若是張小雨起初便覺得楚輕歌如此對她有所不妥，他們之間也不會扯出這麽一大串的傷心事。

宇文琰已接受了張小雨嘴硬心軟的性格，無所謂道：“原不原諒她在你，楚輕歌能不能原諒我們也在她。事已挑明，本王希望你能夠心中有數，不要再動不動不告而別，你的命可有惦記著。”

張小雨訥訥“嗯”了一聲，從宇文琰懷中退了出來。

“酒樓人人可來，不便溺若本王派人把守，又會影響蘇姑娘的生意。”宇文琰明面為蘇桂兒著想，實際逼著張小雨道，“你若不安全，蘇姑娘也難以安心。近來就搬來王府住，依舊是海棠居，如何？”

張小雨垂眸忸怩道：“那我和輕歌和解之後，就依然到富貴酒樓住。”

到哪裏，只怕日子已是選妃之後，你已經是景王府的女主人了。

宇文琰笑裏帶著深意，順著張小雨的要求點頭應允。

張小雨不願面對宇文琰平淡而氣足的笑意，轉身下了樓梯，去尋蘇桂兒繼續說說這幾日她在外所經歷的冒險。

宇文琰尋回張小雨的消息很快便在京中與他們相熟之人中流出，宇文琰本無意隱瞞此事，張小雨現在他的羽翼之下，即便有人心懷不軌，也不敢沖上景王府放肆。

至於楚輕歌遺留在海棠居中的一些衣物，宇文琰都在張小雨搬回之前差人送去了三皇子府。言下之意，便是不歡迎楚輕歌再次入住。

舒舒服服在柔軟更甚席夢思和羽絨被的寬闊大床上睡了一夜，張小雨卻難得地一大清早便自動清醒。

“由簡入奢難呀！”

迎著日光，張小雨懶洋洋舒展自己的筋骨，後背像被馬車碾過一樣地疼。在外面睡木板睡樹枝，乍然陷在柔軟裏睡了一夜，倒不適應起來。

門外梳洗的婢女聽見屋中動靜，詢問之後魚貫而入。

張小雨攔下拿著毛巾要敷上她臉的婢女，推脫道：“不了不了，我自己來，你們出去吧——有吃的嗎？”

侍候她的還是先前那一波婢女，聽到這話，心裏都是一笑，忙點頭退下，去廚房為這位愛吃愛銀子的主兒端上熱騰騰的早餐。

黃銅鏡前，張小雨左右照著自己的臉，十分在意自己的臉上的傷疤。

在城外奔波幾日，連性命安全都難以保障，她壓根沒有想著看看自己的傷疤有沒有恢覆到原本的樣子。

“看不清啊……”張小雨端詳了一會，喃喃自語道，“水銀鏡什麽時候發明的來著，黃銅鏡照不出顏色啊。”

張小雨起身在屋裏尋摸了一圈，眼神落在了洗臉的水盆架上。

照了一圈，張小雨十分洩氣地趴回了桌上，面前擺著的棗泥糕、玉面丸、酒釀圓子和火腿鮮筍湯，通通都失去了往日勾起她食欲的本事。

太陽西移，光亮至發白，熱辣辣地懸在半空。

婢女悄然入屋，撤下早晨只大致動了幾口的糕點，又換上了中午新做的一桌飯食。王府廚師聽說是給張小雨做的，還特地弄了許多肉菜。

張小雨卻仍舊呆呆地發楞，拿著筷子戳了一會白米飯，又放了下來繼續發呆。

“什麽什麽，玉顏花？”

她記得初識宇文琰，被他抓去見醫仙時，醫仙分明說了什麽稀奇的藥可以除去她臉上的傷疤，這時候卻又想不起當初的名兒來。

宇文琰一踏入海棠居，便見外頭圍著一溜兒婢女，時不時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麽。

“張小雨怎麽了?”宇文琰走到她們身後，心中好奇張小雨又鬧了什麽幺蛾子，出言詢問。

見是宇文琰，一眾人慌忙低頭排成一排，領頭的那個回話說：“回王爺，張姑娘從今早起來就沒吃什麽東西，對著鏡子和水盆一整天了，精神蔫蔫的。”

宇文琰向內一望，明白了是何緣由，擡手揮退了侍女，自己闊步踏入門中。

他撩起長袍在桌邊坐下，張小雨仍舊悶悶不樂地雙手交疊，墊著下巴趴在桌上，完全沒有註意到宇文琰的到來。

天氣入秋，反而反了熱。秋老虎一來，天氣便悶悶地發熱，一副雨要下不下的樣子。

宇文琰陪她坐了一會，看著張小雨傷疤發紅的半張臉，心裏揪然作痛。

又等了半響，桌上的飯菜已冷，門外久待的管家實在無奈，小心翼翼隔著門簾提醒道：“王爺，門外有客求見……”

屋中二人恍然驚醒，張小雨扶著桌沿驚訝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宇文琰立即掩去眼底憐惜，不願讓她因旁人的看法引來傷害。指了指桌上滿當當疊了兩層的飯菜，宇文琰明知故問道：“是不是天氣過熱，想吃些冰涼的？”

被冷落的管家候在門口，閉上了嘴。

張小雨怕做飯的人為難，搖頭說：“我一個人悶得慌，一桌子菜有什麽用，像海底撈那樣擺個小熊也好啊。”

“海底？”宇文琰聽明白了前部分，卻被後部分疑惑不解。

張小雨也沒指望宇文琰能明白，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吃，立刻肚子就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宇文琰一笑，起身道：“既然覺得一個人吃飯無趣，那本王以後便頓頓和你一起用。派人去請蘇姑娘也可以。”

說罷，便不再多做停留，帶著管家出了海棠居。

宇文琰腳步比往日要急促，他的嘴角雖一如既往地呈現一條平線，但管家還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不悅。

離海棠居遠了，宇文琰這才恢覆正常步速，偏頭對管家道：“傳命淩青，即刻前往蓬萊山尋醫仙華玄，詢問消去張小雨面上傷痕的方法。”

管家微楞，旋即反應過來，立即應了聲“是”，又重覆著方才的話說：“王爺，太子爺和三皇子求見，此刻就在前廳，我說您正在午睡，您看……”

宇文琰早已料到這二人會來他府上，宇文溟與他之間的約定已因為張小雨的歸來不攻而解，而宇文澈……似是對張小雨另有所圖。

一陣熱風吹過，幾片枯幹黃葉從宇文琰身側飄落。

若是與這二人重新做一筆交易，也甚是不錯。宇文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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