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雨邊順著自己頭發，邊撩起後廚的門簾，冷不丁被站著發呆的蘇桂兒嚇了一條，險些失手打破手裏的臉盆。

“哎呀，這裏怎麽有一只呆燕？”張小雨笑著打趣道。

蘇桂兒回神，見張小雨在此，有些驚訝，“小雨？你什麽時候下來的，我一點也沒看見。”

說著，便轉身將精米下了鍋，準備熬一鍋粥作為幾人的早飯。

張小雨湊到蘇桂兒身邊去，肩膀頂頂她，八卦說：“我剛剛下樓之前聽到太子房間有關門的聲音，你們倆是不是合好了？”

蘇桂兒拿過案臺上放著的一把蔬菜，塞到張小雨手中，指著一旁的菜刀說：“它叫你呢，快去吧，你和王爺的事情說清楚了？”

說道宇文琰，張小雨沒了精神，她癟癟嘴，轉身將一把蔬菜切得碎碎的。

蘇桂兒笑道：“它們又不是人，你這是出的什麽氣？”

“誰說我出氣了，”張小雨把菜移到刀面上，撒入鍋中，“切得碎一點，煮出來才爛，才好吃。”

蘇桂兒抿唇一笑，想起昨夜張小雨勸自己的場景，感嘆道：“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小雨，你勸我和太子好好談談，我勸你和景王爺好好談談，可是說起話來總是不愉快，是不是也是這個道理？”

張小雨攪動著鍋中已溢出香氣的米粥，心中像是做夢一樣。

“我勸你和太子談談，是因為你們還有談的必要。眼看選妃在即，你總是要做太子妃的，早一天解開心結，就早過一天開心的日子。”張小雨說，語氣中包含著沈重的哀傷，“我是不可能嫁入景王府的，我不能對不起輕歌。”

蘇桂兒目光在門口和張小雨之間來回轉移，焦急萬分。

“小雨！”

“怎麽了？”張小雨疑惑地望著蘇桂兒。

她順著蘇桂兒的目光望去，見到了站在門口，面色陰沈的宇文琰。

不知宇文琰在門口已站了多久，但顯然是將張小雨最後一句話聽了進去。

蘇桂兒有些懼怕，忙出言打圓場說：“小雨，話不要說得太滿，任何事情都有轉圜的餘地，事在人為啊。”

宇文琰徑直走到張小雨面前，眼中只有她一人，伸手奪下她手中木勺，拉著人便揚長而去。

旭日初升，溫暖明媚的陽光落滿街道，大街上熙熙攘攘，叫賣聲絡繹不絕。

張小雨穿的單薄，清晨的空氣中還有濕重的水汽，冷風一吹，凍得她有些哆嗦。

宇文琰感受到懷中人的顫抖，將張小雨更緊地攬在懷裏，不讓冷風吹到她。

他們二人一個錦衣華服，一個只是尋常人的打扮，這樣奇異的組合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豪門貴族看上的平凡女子，定然是有著傾國傾城的容貌吧？

路上眾人皆對張小雨投以好奇的目光，更有些孩童和閑人，沿著路邊追兩步，伸長了脖子瞧，想要一睹美人風采。

一陣風過，揚起宇文琰的衣袖，露出了張小雨半邊臉頰。

“娘——哇——”

孩童的哭聲吸引了眾人的目光，街邊人皆看到了張小雨半邊側臉上可怖的深紅色傷疤，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以為是絕代佳人，沒想到其實是個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女子。

議論聲飄進張小雨耳中，張小雨只覺得羞憤難當，深知世人對於醜女的惡意，張小雨也不辯駁，索性將臉緊緊貼在宇文琰懷中，還彼此一個清凈。

宇文琰冷冷掃過路邊指著他們議論的人，震懾人的氣場讓議論者一時噤聲，不敢惹怒這位出身華貴的人。

他一手按在張小雨腦後，將她整個人都掩在自己懷中，不再讓旁人看見。

張小雨小聲道：“要是這片街道哪天說我能止小兒夜啼，你就要賠償我精神損失費。”

前面便是一片茂密樹林，宇文琰策馬進入林中，在極深的地方停下，護著張小雨下馬，深深望著她說：“沒有誰敢議論大陳的景王妃。”

張小雨不願多談，看見不遠處有一汪潭水，兀自走了過去蹲下，剛看見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她的眼眶便紅了起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冷風的緣故，張小雨臉上的傷疤較之昨夜的血紅尤勝，她自己看著都觸目驚心，也難怪剛才街上的小孩會被嚇哭。

看來自己是真的馬上能止小兒夜啼了。

眼淚滴在波瀾不驚的水面上，暈開一朵朵水花，張小雨呆呆望著自己的面容，不知道今後臉上的傷疤還會產生什麽惡劣的變化。

宇文琰高大的身影倒影在張小雨身旁，他英俊的面容更顯得張小雨傷疤的醜陋。

不想將自己的脆弱展露宇文琰面前，張小雨忙將頭埋入雙臂，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淚。

宇文琰看在眼裏，疼在心中，也蹲下來，斬釘截鐵地對她承諾道：“張小雨，如果醫仙華玄治不好你的臉，那本王便帶你去找更勝華玄的名醫，無論耗時多久，要付出什麽代價，本王都會醫治好你。”

張小雨知道自己的臉恐怕是難好，依照自己這麽長久的日子來看，她絕對是比較衰的那一類人。

但宇文琰的話，終究讓她心中一暖，知道有一個人不在意你的相貌，願意傾力去幫助你，終歸是值得開心的。

張小雨埋頭低聲抽泣了一會，宇文琰便一直伸手，學著記憶中母妃安撫他的動作輕拍著張小雨的後背。

林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演奏樂章。張小雨委屈的情緒消散，起身向離宇文琰的方向跨了一步，低頭問道：“輕歌怎麽沒有一起來酒樓？”

宇文琰知道她在逃避話題，也不強迫張小雨面對，順著她的問題說道：“楚姑娘昨夜沒有與我一道回府，她和慕小姐似乎很是投緣，現在應該還在慕相府上。”

張小雨絲毫沒有對楚輕歌生疑，點頭說：“她救好了慕小姐，相府那裏留她也是應該的。等輕歌回王府之後，你能不能告訴她一聲，我想見見她。”

宇文琰點頭應允，目光中化不開的深厚情誼，沈重地望著張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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