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青輕聲緩步走到楚輕歌榻前，燭光將他的身影拉長，籠罩了楚輕歌的面容。

似是感到光影的變化，昏迷不醒的楚輕歌睫毛劇烈地顫動起來。

張小雨也註意到了她的變化，激動地湊上前俯身於她耳邊輕聲喚道：“輕歌，輕歌？”

那聲音像是怕驚擾了什麽美夢一般溫柔。

隨了張小雨的願，楚輕歌在她的呼喚聲中慢慢睜開了雙眼，瞧見淩風也在這裏，先是一驚，而後一喜，氣喘點點地詢問道：“小雨，外面的弓箭手是退了嗎？”

張小雨趕忙將她扶起，倒了杯熱茶給楚輕歌潤潤喉嚨，喜道：“退了，是蘇桂兒請來太子，帶了親衛把他們打跑了。輕歌，你有沒有覺得手不舒服？”

“沒有。”楚輕歌看了一眼自己被包紮的胳膊，試著活動了一下，雙目含情地望著張小雨道，“小雨，謝謝你把我救回來。”

她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強撐著身體要掙紮起來，“一定是王爺等急了，讓淩侍衛來尋我們，小雨，我們這就啟程，中毒的事耽誤不得，我這就去相府為慕小姐治療。”

張小雨忙搭手將楚輕歌扶起，在床榻邊坐好，見她行動不便，擔心地勸阻道：“輕歌，馬車在這麽說都顛簸，你剛醒，這麽趕過去不會有什麽大礙吧？”

楚輕歌笑容蒼白，語氣虛弱，起身轉了一圈證明自己並無大礙，笑道：“不過是一箭，這有什麽，慕小姐的姓名要緊。淩侍衛，我們這便動身吧。”

見楚輕歌並無大礙，行動自如，張小雨頭一個喜不自禁，卸下了心頭的擔子，握著楚輕歌的手蹦蹦跳跳下了樓。

淩風默默跟在二人身後，多年來看人的直覺讓他感受到楚輕歌的氣場不對。

表情和舉動，都不似自然，像是要刻意掩蓋什麽。

他敏銳地觀察著一樓大廳的眾人，發現蘇桂兒也在有意無意地向楚輕歌投去小心而探究的目光，對自己的感覺更增了幾分定論。

但看張小雨拉著楚輕歌異常興奮的模樣，淩風也不好突兀地將張小雨拉到一旁，單獨提醒她要小心楚輕歌。只得步步留心，觀察著楚輕歌的一舉一動，暗中保護著張小雨。

雲消月明，月光清朗，涼風習習。

一輛馬車停在酒樓之外，張小雨仔細扶楚輕歌上了馬車，淩青忽然說道：“淩風，我身上所中兩箭挨得極近，只怕趕路會崩開傷口。王爺等著兩位姑娘，不如你帶她們趕去，我隨後再到。”

淩風略一想，點頭同意，扭頭看向身後的三位姑娘，問道：“三位姑娘可已準備好了？”

“等等等等，”張小雨忙撩起車廂簾子喊停，“等一會，我們留個人在這兒照顧淩青。”

再怎麽說，淩青也是為了保護她們才受的傷，就這麽將人家獨自扔在這裏，似乎有些說不過去。

更何況，宇文澈也在酒樓之中，他亦是為了解圍而來，讓大陳的太子在酒樓之中無人盡地主之誼，實在不妥。

張小雨望著蘇桂兒，拿定主意道：“蘇桂兒，不然你留下吧。你是酒樓正兒八經的主子，又和太子熟悉。我想照顧輕歌，也想去相府聽聽景王爺說我的身世。”

蘇桂兒倒也是這個意思，她對於留走意見不大，但她十分想讓張小雨盡早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想借此試探一下楚輕歌在這件事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楚曼舞心中震驚，面上還是一副虛弱的表情。

她方才壓根就沒有昏迷，張小雨是偽善之人，定然不會在她有擋箭之舉後離開。就是吃準了這一點，楚曼舞便利用張小雨的善心，假意昏迷，目的便是拖延張小雨和宇文琰相見的時間。

張小雨是慕雲瑤，而宇文琰偏偏在相府的時候說要請張小雨過去弄清她的身世，這不是明擺著要真相大白？

楚曼舞拍拍張小雨扶著她胳膊的手，柔聲安慰道：“小雨，我真的沒有大礙。我想照顧淩青侍衛這件事還是你來。你想，慕小姐的婢女覺得是因為你在蛋糕裏下毒，慕小姐才會昏迷。如今又拖延了這麽久，慕相會怎麽想？”

可憐天下父母心，自己的孩子若是糟了別人的害，恐怕恨不得親手將對方撕碎。

張小雨幻想了一下被一個冰山臉大老爺怒目淩遲的畫面，不自覺地抖了一抖。

“那，那還是蘇桂兒和你去相府吧，蘇桂兒，你覺得呢？”張小雨問道。

蘇桂兒從方才便又愈發懷疑楚輕歌，此刻見她不願讓張小雨和宇文琰見面，心中對她更是多加懷疑。

然，抓人要抓實證。蘇桂兒什麽也沒有表露，隨和地點點頭，囑咐張小雨道：“那你便留在酒樓裏，萬事小心啊。”

張小雨笑著應了，起身跳下車廂。

淩風一揮長鞭，趕著馬車，帶著一眾王府侍衛向著慕相府上趕了過去。

目送一隊人消失在馬路盡頭，張小雨欲回身進屋，餘光瞥見淩青身上的繃帶又滲出鮮血，驚呼道：“淩侍衛，你的傷口是不是又掙開了？”

淩青自己還未覺察傷口滲血，循聲皺眉望去，嘆道：“或許是兩只箭射中的地方太過相近，稍微一動便容易牽連起傷口。”

“那我給你重新包紮一下。”張小雨行事利落，說著便推淩青上了樓，尋出太子府親衛所帶來的止血藥和繃帶為淩青一絲不茍地包紮好，末了還附贈一個大大的蝴蝶結。

淩青面色發黑地看著那個萌噠噠的蝴蝶結，問道：“這是什麽？”

“蝴蝶結啊，”張小雨覺得淩青板板的臉配上蝴蝶結意外地有些協調，理所當然說道，“還挺適合你的。”

話音剛落，屋中忽然響起綠茶一般溫潤輕柔的笑聲。張小雨扭頭看去，這才驚覺屋中並非只有她和淩青二人。

“你笑什麽。”張小雨在宇文澈面前一向是正兒八經，輕易不漏笑臉的，一時被他抓住自己搞惡趣味的動作，頓覺有些尷尬。

宇文澈但笑不語，看得張小雨又低聲念叨道：“偷窺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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