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一隊人馬披星戴月，馬蹄速度只增不減，向著相府疾馳而去。

楚輕歌一顆心如扔在油鍋上煎炸一般著急，卻又挨著蘇桂兒的面無法顯露，只得不時掀開簾子向外看去，望著究竟還有多遠。

“楚姑娘。”

就在她努力辨認道路之際，一只皓腕將她拉回了車廂內，正是蘇桂兒。

“夜風寒人，更何況是在全速的馬車上，”蘇桂兒笑容溫柔，雙眼閃著似能看透人心的亮光，“楚姑娘方添新傷，醫者仁心要緊，可楚姑娘自己的身子也很要緊。”

楚輕歌抿唇一笑，毫不怯場地迎上她的目光，說道：“多謝蘇姑娘關心，只是這車廂待久了，覺得有些悶。”

蘇桂兒還欲說些什麽，外面淩風長籲了一聲，速度也飛快地降了下來。

“蘇姑娘，楚姑娘，”簾子被掀起，淩風的面容出現在二女眼前，“相府到了，還請兩位姑娘下車。”

相府門前，被慕相打發過來望人的小廝興奮不惜，忙分作兩撥，一波忙不疊地進府中回稟慕相，一波屁顛屁顛地上來牽馬、引路。

楚輕歌雖昏迷是裝出來的，但終究也流了那麽多血，又不得好生休息，夜風一吹，在這院中便覺有些頭昏腦脹，眼前的景色不斷地重影。

見她腳步虛浮，蘇桂兒不敢怠慢，忙走過去與她並肩而行，緊握住她的手。心中猜不透她究竟是做戲還是當真難受。

“楚姑娘，你沒事吧？”

“無事，只是失血過多，有些貧血罷了。”

蘇桂兒看了眼她在月光下更顯慘白的臉色，說道：“走慢些吧。”

“眼看著都到了，何必呢，”楚輕歌婉言拒絕，不願因自己的遲到讓慕雲瑤遭受一點毒藥的威脅，“我也是習武之人，運氣便可，還是救人要緊，這也是為了小雨。”

慕相早已在慕雲瑤閨房之外望眼欲穿，見路頭隱約有了人影，也不顧自己丞相的莊嚴形象，激動得無以覆加，指著楚輕歌對一眾伺候的下人道：“快，快，快將楚姑娘請過來！”

楚輕歌運氣穩定體內虧損的氣血，疾步趕來閨中，第一眼先望向了宇文琰，心中暗喜，行禮之後，便問道：“慕小姐現在何處？”

“在屋中，你先進去為慕小姐診治。”宇文琰淡淡吩咐道，眼神示意蘇桂兒他有事要問。

蘇桂兒看懂了宇文琰的眼神，不動聲色站到了一旁。

“請慕相帶我進去為慕小姐把脈。”楚輕歌行事落落大方，隨著慕相進了慕雲瑤閨房之中。

慕雲瑤所中毒藥便是她親手交予的，該如何解讀，楚輕歌自然心知肚明，胸有成竹。

只是挨著慕相的面，楚輕歌只能走個流程，先將慕雲瑤的手拉了出來搭脈，才能餵慕雲瑤喝下解藥。

不料這一把脈，卻讓她著實吃了一驚。

慕相見她眉頭忽然皺緊，神色凝重，心若被擲入無底深淵，連聲音也顫抖起來，試探著問道：“楚姑娘，小女的病……是否難以醫治？”

秦之俊並不知曉其中變數，以為這也是慕雲瑤的計策，幫腔作勢，登時扶著慕相痛哭流涕，悲悲切切地哀求著楚輕歌道：“楚姑娘，即便救雲瑤的病要無價寶，要我心頭肉，我也願意，只求楚姑娘盡力啊！”

“噓——”楚輕歌被二人的聲響擾亂心神，本就昏沈的腦子嗡嗡作響，恨不得將這二人趕出閨房。

她仔細辨別著另一種她事先並不知曉的毒藥，疾聲道：“問外頭候著的大夫，要一套銀針。”

秦之俊見她神色凝重，心中忽然升起不詳的預感，慌忙出去問大夫要了一套銀針過來，遞到楚輕歌身邊，輕聲詢問：“楚姑娘，這究竟是……？”

楚輕歌此刻一心想著救人，無心與他多做解釋，只道：“能救。”

秦之俊立即退到一旁，默默安慰著心情已差到極點的慕相。

每一秒的流逝都異常艱難，汗水漸漸浸濕了楚輕歌的衣衫。高度緊張的精神讓她的思緒越發昏沈，只得不斷地掐自己的胳膊讓自己保持清醒。

隨著一炷香的熄滅，最後一針終於準確落下，昏迷了一天的慕雲瑤兀地睜開了雙眼。

“我……我這是怎麽了？”慕雲瑤眼神迷茫，裝作渾身無力地從床榻上支起上身，迷茫地看著周遭的人。

慕相懸著的心猛然落入肚中，這會想起宇文琰所說過慕雲瑤婢女報官一事，忙上前問道：“雲瑤，究竟是誰給你下的毒，是不是那個什麽富貴酒樓的廚娘？爹爹定然饒不了她。”

楚輕歌已知宇文琰插手其中，事情不妙，便向慕雲瑤使了個眼色。

慕雲瑤看在眼中，打量了一圈屋中並無自己差遣去報官的婢女，便知計劃失敗，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道：“爹爹在說什麽？什麽廚娘下毒？”

“慕小姐的婢女今晨向知府報官，說富貴酒樓的張小雨故意下毒謀害慕小姐的性命。”宇文琰步入房中，神色似笑非笑，怕她聽不懂一般緩緩說道，“此事，莫非慕小姐本人並不知情？”

慕雲瑤先是斂眉，又似惱怒地仰頭，目光淩厲地掃過眾人，質問道：“你們之中，是哪一個瞞著我去做了這樣的事？是不是覺得將我中毒一事推予外人，便能逃脫責罰？”

宇文琰輕笑一聲，知道在此只能是看這一家人輪流演戲，並未過多停留，理袍轉身離去，留下還在尋找報官婢女的慕家人。

目睹一切的蘇桂兒望著宇文琰離開的背影，忖度片刻，終究還是提步追了上去。

“蘇姑娘可還有事？”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宇文琰駐足回眸問道。

蘇桂兒有些猶豫，但想起在富貴酒樓時，宇文琰對張小雨的依戀之情，便再無後顧之憂，坦言說道：“王爺，你對小雨的情誼，蘇桂兒看在眼裏。只是楚姑娘愛慕著王爺，女人的嫉妒心，會讓一切友情都靠邊站。”

宇文琰深深望了她一會，將提醒記在心裏，又問道：“方才你所言的酒樓遇刺一事，可否再與本王說得詳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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