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破虜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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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當頭，灑一室金黃。宇文琰渾如刷漆的劍眉緊皺，立在光影交錯中，靜靜思索。
事已至此，二十年前中秋慘案的原委已漸漸明晰。
依信中所呈，泰王沒有分毫弒君之心，更無雇兇殺人之舉。白貴妃下毒之犯意，也只及於江婉柔一人。只不過先帝在中秋夜臨時起意，夜宿於江貴妃處，這才陰差陽錯也喝下了毒酒。毒酒發作，尚需些時間，誰知先帝與江貴妃飲酒之後，竟又來了個唐滁一劍封喉。
真正有意要置先帝於死地、且牽連到江婉柔、又將禍水引至白氏頭上的，就是這位雇了唐滁，前去行刺的幕後主使！
而一向自詡為清流的白之易既然支持外孫，認可了泰王“匡扶正統”的說辭，便也等於認定，真正弒父奪位的謀逆之徒是……當朝天子宇文釋？
窗外，空氣中的微塵在日光直射下閃著點點亮光。宇文琰隔著窗欞無意識地盯著灰塵，腦中不禁又浮現出江懷舸在皇陵的推測。可是未及細想，宇文琰只覺一陣激痛襲向後腦。
“嗯——”
這詭異的頭痛，今天怎發作得愈加頻繁！
“王爺，您不若去休息片刻？”
在宇文琰沈思的同時，淩青一直在看桌上的最後一封信。此時見宇文琰面色青白，痛哼出聲，淩青即刻撇下書信，憂心詢問。
“好……你要說的，都說完了罷？”
聞言，淩青再次打開最後一封信的最後一段，快速略過後，卻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王爺，這段其實……罷了，屬下也沒什麽要說的，您還是先去休息，身體要緊——”
“啰嗦什麽，講完。”
“是！”
淩青尚在猶豫是否稟報，宇文琰按著額角，已替他做了決斷。見狀，淩青再不耽擱，只是匯報時神色有些尷尬。
“前面幾封，泰王已將舊事原委說得清楚，最後這段……好像是些臆想。泰王寫道，‘於宮前對峙之時，皇兄似能讀出吾與母妃心中所想，故而步步緊逼，環環相扣，直直堵死吾對刺客辯解之出口……皇兄當是通曉川蜀蠱毒或西域巫術一類，外公於盛京行事，萬望小心。’咳，王爺，您姑且聽聽便好。”
宇文琰嘴角一哂，顯然也只把“讀心術”一談當作了笑話。淩青會意，重新將零散的信件快速裝回信封，就請宇文琰移步起居室。
“屬下稟報完畢，王爺，您可要去前院休息？”
“走吧。”
“是！”
從書房到起居院約莫要走幾十步路，中間需經過一座存放兵器的劍閣。宇文琰一邊走著，一邊繼續想著方才因頭痛而被擱置的猜測。依據江懷舸的“利益說”，泰王沒有動機，亦無派遣刺客的行為，當年最大的獲益者是誰，不言而喻。
既如此，便真的會是……皇兄嗎？
懷疑的種子不僅在宇文琰心中種下，淩青自從在淮南看了這些書信，便也心存疑惑。
“王爺，不管怎麽說，當年之事必有蹊蹺！屬下鬥膽，您覺得會不會是……皇上做的？”
許是正午的陽光過於刺眼，許是樹蔭太小，遮不住燥氣，許是淩青的無意之問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宇文琰正行至劍閣門口時，眼睛被光晃了一下，聽罷此話，忽覺刺眼的陽光從瞳孔直直射進大腦、深入髓質。經過明明暗暗、模糊朦朧的一瞬間，宇文琰突然轉了轉脖子，眼眸森然凜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陰冷的微笑。
“呵……是不是他，問問不就知道了。”
“啊？問問？”
淩青對自家王爺的狀態無知無覺，宇文琰已大踏步入了劍閣，從一層正中位置的墻上取下一把螭龍寶劍，提著它就朝庭院外走。
“來人，備馬！”
“王爺，您要去哪？等等……‘破虜’？！”
宇文琰所取之劍，乃是跟隨他近十載的名劍破虜。無論是在沙場披荊斬棘，還是得勝歸朝，在金鑾殿上披瀝丹愚拜叩，這柄劍，就從未離過大陳第一戰神之手。
饒是淩青方才不夠敏感、反應遲鈍，此刻見到破虜，也不由大驚失色。要知道，自三年前宇文琰被召回盛京，做起閑散王爺一角，破虜便只在劍閣中懸掛，再沒有展露鋒芒。
“王爺！王爺您這是做什麽！您等等屬下啊！”
世人皆道，破虜出鞘，必要飲血。
今天，會輪到誰呢？
宇文琰默然不語，提劍疾步而行。身有壯麗之骨，態有狂逸之姿，絲毫不理會身後淩青的呼喊。
淩青亦步亦趨地跟著，並不敢上前阻攔，回想起宇文琰所說的“問問”，心中忽然有了個詫愕的猜想！
“王爺！您不是現在就要——來人，快給我也來牽匹馬！”
須臾間，二人已一前一後走出了景王府的大門。宇文琰從馬倌手上撈過鞭子，一個翻身利落上馬，再一揚鞭，淩青便只見一道墨色閃電迅疾而去。
“王爺——我的馬呢？動作快點！”
“淩侍衛稍等，弟兄們這就牽過來。”
“怎如此之慢！……不對，那是‘萬裏煙雲罩’？！”
淩青蹙緊雙眉，在門口定睛一望，倏然間竟發現了異常。宇文琰胯下坐騎，不是在盛京慣常騎的那匹普通駿馬，而是曾多次出生入死、踏平大陳邊塞叛亂的墨麒麟——“萬裏煙雲罩”。
明明只是一人一駒，可名馬配名將，這絕塵一騎，就自帶千軍萬馬！
而馬蹄所向，正是皇宮！
淩青倒吸一口冷氣，心中可怕的猜想成了真。
“我的天……讓您備馬，誰讓您把萬裏煙雲罩放出來了！”
馬倌也是跟隨宇文琰走南闖北多年的老人，現下見到淩青又氣又急，戰戰兢兢又略帶委屈地答道，“我、我見王爺好容易取下破虜，便料想王爺今日得了興致，說不定是要出城去別莊轉轉，名劍當配名馬，不就剛剛好……”
“……您這眼力勁，真真是沒誰了！”
言語間，小廝終於又牽來一匹棗紅馬，淩青徑自跨馬而上，可放眼一看，前方早就連萬裏煙雲罩踏起的揚塵都已落定。
心知追上宇文琰是沒什麽希望了，淩青攥緊韁繩，忽一咬牙，對馬倌道，“既然說到別莊……便勞您支會管家一聲，派人速速跑一趟，去別莊看看王爺的‘私事’辦得如何。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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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向自詡為清流的白之易既然支持外孫，認可了泰王“匡扶正統”的說辭，便也等於認定，真正弒父奪位的謀逆之徒是……當朝天子宇文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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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您不若去休息片刻？”
在宇文琰沈思的同時，淩青一直在看桌上的最後一封信。此時見宇文琰面色青白，痛哼出聲，淩青即刻撇下書信，憂心詢問。
“好……你要說的，都說完了罷？”
聞言，淩青再次打開最後一封信的最後一段，快速略過後，卻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
“王爺，這段其實……罷了，屬下也沒什麽要說的，您還是先去休息，身體要緊——”
“啰嗦什麽，講完。”
“是！”
淩青尚在猶豫是否稟報，宇文琰按著額角，已替他做了決斷。見狀，淩青再不耽擱，只是匯報時神色有些尷尬。
“前面幾封，泰王已將舊事原委說得清楚，最後這段……好像是些臆想。泰王寫道，‘於宮前對峙之時，皇兄似能讀出吾與母妃心中所想，故而步步緊逼，環環相扣，直直堵死吾對刺客辯解之出口……皇兄當是通曉川蜀蠱毒或西域巫術一類，外公於盛京行事，萬望小心。’咳，王爺，您姑且聽聽便好。”
宇文琰嘴角一哂，顯然也只把“讀心術”一談當作了笑話。淩青會意，重新將零散的信件快速裝回信封，就請宇文琰移步起居室。
“屬下稟報完畢，王爺，您可要去前院休息？”
“走吧。”
“是！”
從書房到起居院約莫要走幾十步路，中間需經過一座存放兵器的劍閣。宇文琰一邊走著，一邊繼續想著方才因頭痛而被擱置的猜測。依據江懷舸的“利益說”，泰王沒有動機，亦無派遣刺客的行為，當年最大的獲益者是誰，不言而喻。
既如此，便真的會是……皇兄嗎？
懷疑的種子不僅在宇文琰心中種下，淩青自從在淮南看了這些書信，便也心存疑惑。
“王爺，不管怎麽說，當年之事必有蹊蹺！屬下鬥膽，您覺得會不會是……皇上做的？”
許是正午的陽光過於刺眼，許是樹蔭太小，遮不住燥氣，許是淩青的無意之問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宇文琰正行至劍閣門口時，眼睛被光晃了一下，聽罷此話，忽覺刺眼的陽光從瞳孔直直射進大腦、深入髓質。經過明明暗暗、模糊朦朧的一瞬間，宇文琰突然轉了轉脖子，眼眸森然凜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陰冷的微笑。
“呵……是不是他，問問不就知道了。”
“啊？問問？”
淩青對自家王爺的狀態無知無覺，宇文琰已大踏步入了劍閣，從一層正中位置的墻上取下一把螭龍寶劍，提著它就朝庭院外走。
“來人，備馬！”
“王爺，您要去哪？等等……‘破虜’？！”
宇文琰所取之劍，乃是跟隨他近十載的名劍破虜。無論是在沙場披荊斬棘，還是得勝歸朝，在金鑾殿上披瀝丹愚拜叩，這柄劍，就從未離過大陳第一戰神之手。
饒是淩青方才不夠敏感、反應遲鈍，此刻見到破虜，也不由大驚失色。要知道，自三年前宇文琰被召回盛京，做起閑散王爺一角，破虜便只在劍閣中懸掛，再沒有展露鋒芒。
“王爺！王爺您這是做什麽！您等等屬下啊！”
世人皆道，破虜出鞘，必要飲血。
今天，會輪到誰呢？
宇文琰默然不語，提劍疾步而行。身有壯麗之骨，態有狂逸之姿，絲毫不理會身後淩青的呼喊。
淩青亦步亦趨地跟著，並不敢上前阻攔，回想起宇文琰所說的“問問”，心中忽然有了個詫愕的猜想！
“王爺！您不是現在就要——來人，快給我也來牽匹馬！”
須臾間，二人已一前一後走出了景王府的大門。宇文琰從馬倌手上撈過鞭子，一個翻身利落上馬，再一揚鞭，淩青便只見一道墨色閃電迅疾而去。
“王爺——我的馬呢？動作快點！”
“淩侍衛稍等，弟兄們這就牽過來。”
“怎如此之慢！……不對，那是‘萬裏煙雲罩’？！”
淩青蹙緊雙眉，在門口定睛一望，倏然間竟發現了異常。宇文琰胯下坐騎，不是在盛京慣常騎的那匹普通駿馬，而是曾多次出生入死、踏平大陳邊塞叛亂的墨麒麟——“萬裏煙雲罩”。
明明只是一人一駒，可名馬配名將，這絕塵一騎，就自帶千軍萬馬！
而馬蹄所向，正是皇宮！
淩青倒吸一口冷氣，心中可怕的猜想成了真。
“我的天……讓您備馬，誰讓您把萬裏煙雲罩放出來了！”
馬倌也是跟隨宇文琰走南闖北多年的老人，現下見到淩青又氣又急，戰戰兢兢又略帶委屈地答道，“我、我見王爺好容易取下破虜，便料想王爺今日得了興致，說不定是要出城去別莊轉轉，名劍當配名馬，不就剛剛好……”
“……您這眼力勁，真真是沒誰了！”
言語間，小廝終於又牽來一匹棗紅馬，淩青徑自跨馬而上，可放眼一看，前方早就連萬裏煙雲罩踏起的揚塵都已落定。
心知追上宇文琰是沒什麽希望了，淩青攥緊韁繩，忽一咬牙，對馬倌道，“既然說到別莊……便勞您支會管家一聲，派人速速跑一趟，去別莊看看王爺的‘私事’辦得如何。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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