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石橋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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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潺潺，煞是好聽，張小雨卻對著兩條相背而行的路欲哭無淚。
說好的沿著河走，就能看見街坊人家呢！
十四五歲的小弟弟，果然還是太年輕，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老祖宗誠不欺我！
張小雨方才已走了一段時間，現下不僅傷口隱隱作痛，體力也漸漸不支，呼吸開始不暢，全不記得小廝所言乃“沿河而下”。
“嗬，到底是上游還是下游……這大晚上，也不見個擺攤的菜農，若走錯了路可怎麽辦？”
不管了，隨便挑個方向吧！
沒有過多糾結，張小雨順著河水流向就往下游走去，誤打誤撞之中，竟也選對了路。
許是因為地處北方，降水不頻繁，盛京的河道只及膝蓋那麽深。河道兩側，是黛瓦白墻的民家建築，間或有歡笑與吵鬧聲越過墻內高樹，從民居中傳來。
“墻角綠陰欄外影，隔一片、清陰暗澹。夜裏的盛京，原是這般樣子！”
張小雨自來到盛京，便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景王府邸，除卻與喬子游一同吃片兒湯的那個早晨，算來還沒有真正見識過帝都市井之繁華。故而，此刻她一邊走，一邊看著路兩旁的外圍院墻與清澈河水，竟還津津有味。
“嘶——怎麽盡是外墻，不見正門……”
順著河邊，張小雨又走過長長一段路，可河畔兩側別說客棧，連百姓人家的大門都看不到，若想投宿民居，竟也無處可去！
夜色愈深，河風又起。張小雨氣喘籲籲，逐漸頭暈眼花，已有些看不清路。她覺得臀部傷口發燙，眼前發黑，全身被風吹得發冷，上下眼皮似是被針給縫住，使了百般努力，才能勉強睜開一條縫。
“嗯……前面有座橋，還是……巷子？”
看慣了重覆的高墻與河道，張小雨終於發現前方出現了一座拱橋，而拱橋那頭好像連接著一條寬巷子。她勉力打起精神，拖著疲憊且帶有傷痛的身軀，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踉踉蹌蹌行至橋頭，卻未留意腳下有塊大大的青石！
“啊——”
一著不慎，張小雨被腳下石塊絆倒，上身背著包袱向前傾倒，腦袋不受控制地跌撞在地，就此昏迷過去。
星月皎潔，明河在天，四無人聲，聲在樹間。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婦人小聲啜泣著走了過來，這婦人面容清麗，臉上卻不合時宜地多出個巴掌印，小臂上亦有點點青痕，像是被人使大力扭打而成。
婦人小步慢走，以袖掩面拭去眼角珠淚，待行至橋頭，便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張小雨。
“咦……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婦人喚了兩聲，但沒有得到回應，就壯著膽子探了探張小雨鼻息，又順勢推了兩下她的肩膀。這一推，竟從本就有些松垮的包袱裏掉出來一個金鳳釵！
“呀！”
婦人沒有料到這番變故，不由用手捂住嘴巴，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再無旁人，便拾起金釵，細細查看。金釵一頭雕了栩栩如生的鳳凰，鳳頭之上鑲嵌著幾顆圓潤剔透的紅珊瑚珠子，一眼即知絕非凡品。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婦人盯著張小雨肩上敞開的包袱口，目光有些熾熱。良久，婦人嘆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般將眼睛從包袱上移開，只握緊手中金釵，就跨過張小雨走上拱橋，進了橋那頭的巷子。
噠噠，噠噠——
不過片刻，巷子裏竟又傳來踏著青石板的腳步聲，原是那婦人去而覆返！
“唉……”
婦人這回深深一嘆，把手裏金釵原封不動地塞進包袱，系好布條挎在自己淤青的胳膊上。做完這些後，她俯身下去將人扛起，一手拉過張小雨的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一手扶著張小雨的腰肢，緩緩走回小巷。
景王府西側的這片街坊區，終於覆歸寧靜。
碧草惹萋迷，石橋枕水湄。憩丹桂、地澄遠籟，掛夜月、三臺星近。一晚過去，轉眼又是清晨。
翌日，宇文琰早早地起床用過飯，就來到書房聽取匯報。
甫一走進院子，便見淩風立在書房門口，腰桿挺得筆直，經過一夜調整，他的臉上有了血色，不像昨夜楚輕歌見到的那般蒼白。
“王爺，早上好！”
“進來說話。”
宇文琰表情淡淡的，率先入內，沒有為難。淩風瞥見自家王爺的神色，心中也有了個底，想必王爺昨晚上睡眠質量良好！
“稟告王爺，淩青自淮南途中來信，道是近兩三日即刻便歸。”
“嗯。朝堂呢？”
“朝堂倒是起了些變化。以三皇子為首的革新黨一直呼籲推行新政，但勢單力薄，皇上對此也不置一詞。可近日格局轉變，三皇子黨趁機游說百官‘法不阿貴，繩不繞曲’，朝中清流竟也隱隱開始動搖。推行新政的阻礙，似乎唯獨剩下向著太子的保守一派了。”
“哦？三皇子趁的什麽機？”
“王爺有所不知，前些天珠州知府的貪賄案事發，順藤摸瓜，竟查到了監察禦史的頭上！天子震怒，即刻將其下獄，又拔擢了幾個新人去都察院任職呢。”
“監察禦史……是秦霄？”
“王爺英明，正是秦霄。”
言談間，宇文琰在書桌坐定，手上把玩著一個墨玉虎鈕鎮紙，上下拋動。聽到淩風這話，宇文琰眉毛微微挑了一挑，半是疑惑，半是自語道，“秦霄掌監察一職已有廿載，今日牽扯進去……晚節不保。”
“可不是嗎，要論珠州知府貪汙朝廷賑災款一案，秦霄算是失察，判他瀆職，罰些俸祿，也就過去了。誰知等到案子走到刑部，珠州知府供出了秦霄多年來利用職務之便，向地方州官收受賄賂的事，這才震驚朝野。”
刑部！
刑部裏……三皇子的人可不占多數！
這侄兒比起他三皇弟，確是玲瓏心多長了一竅，只是不知，所圖為何。宇文琰瞇起雙眼，彈指間，忽地勾唇深意一笑。
“新政勢在必行。”
“啊？可是王爺，反對新政的不光太子一黨，丞相慕昭的態度也不甚明朗。”
“且等著瞧。”
“是！”
宇文琰將手中的虎鈕鎮紙壓在邊角，心中已有計較，便不願做過多解釋。正待挽起袖子研墨，卻見淩風依舊直直杵在書桌前方，嘴巴要張不張，似是言語未竟。
“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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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五歲的小弟弟，果然還是太年輕，嘴上沒毛辦事不牢，老祖宗誠不欺我！
張小雨方才已走了一段時間，現下不僅傷口隱隱作痛，體力也漸漸不支，呼吸開始不暢，全不記得小廝所言乃“沿河而下”。
“嗬，到底是上游還是下游……這大晚上，也不見個擺攤的菜農，若走錯了路可怎麽辦？”
不管了，隨便挑個方向吧！
沒有過多糾結，張小雨順著河水流向就往下游走去，誤打誤撞之中，竟也選對了路。
許是因為地處北方，降水不頻繁，盛京的河道只及膝蓋那麽深。河道兩側，是黛瓦白墻的民家建築，間或有歡笑與吵鬧聲越過墻內高樹，從民居中傳來。
“墻角綠陰欄外影，隔一片、清陰暗澹。夜裏的盛京，原是這般樣子！”
張小雨自來到盛京，便絕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景王府邸，除卻與喬子游一同吃片兒湯的那個早晨，算來還沒有真正見識過帝都市井之繁華。故而，此刻她一邊走，一邊看著路兩旁的外圍院墻與清澈河水，竟還津津有味。
“嘶——怎麽盡是外墻，不見正門……”
順著河邊，張小雨又走過長長一段路，可河畔兩側別說客棧，連百姓人家的大門都看不到，若想投宿民居，竟也無處可去！
夜色愈深，河風又起。張小雨氣喘籲籲，逐漸頭暈眼花，已有些看不清路。她覺得臀部傷口發燙，眼前發黑，全身被風吹得發冷，上下眼皮似是被針給縫住，使了百般努力，才能勉強睜開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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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慣了重覆的高墻與河道，張小雨終於發現前方出現了一座拱橋，而拱橋那頭好像連接著一條寬巷子。她勉力打起精神，拖著疲憊且帶有傷痛的身軀，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踉踉蹌蹌行至橋頭，卻未留意腳下有塊大大的青石！
“啊——”
一著不慎，張小雨被腳下石塊絆倒，上身背著包袱向前傾倒，腦袋不受控制地跌撞在地，就此昏迷過去。
星月皎潔，明河在天，四無人聲，聲在樹間。
不知過了多久，有一婦人小聲啜泣著走了過來，這婦人面容清麗，臉上卻不合時宜地多出個巴掌印，小臂上亦有點點青痕，像是被人使大力扭打而成。
婦人小步慢走，以袖掩面拭去眼角珠淚，待行至橋頭，便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張小雨。
“咦……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婦人喚了兩聲，但沒有得到回應，就壯著膽子探了探張小雨鼻息，又順勢推了兩下她的肩膀。這一推，竟從本就有些松垮的包袱裏掉出來一個金鳳釵！
“呀！”
婦人沒有料到這番變故，不由用手捂住嘴巴，她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再無旁人，便拾起金釵，細細查看。金釵一頭雕了栩栩如生的鳳凰，鳳頭之上鑲嵌著幾顆圓潤剔透的紅珊瑚珠子，一眼即知絕非凡品。
涼風有信，秋月無邊，婦人盯著張小雨肩上敞開的包袱口，目光有些熾熱。良久，婦人嘆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般將眼睛從包袱上移開，只握緊手中金釵，就跨過張小雨走上拱橋，進了橋那頭的巷子。
噠噠，噠噠——
不過片刻，巷子裏竟又傳來踏著青石板的腳步聲，原是那婦人去而覆返！
“唉……”
婦人這回深深一嘆，把手裏金釵原封不動地塞進包袱，系好布條挎在自己淤青的胳膊上。做完這些後，她俯身下去將人扛起，一手拉過張小雨的左臂搭在自己肩膀，一手扶著張小雨的腰肢，緩緩走回小巷。
景王府西側的這片街坊區，終於覆歸寧靜。
碧草惹萋迷，石橋枕水湄。憩丹桂、地澄遠籟，掛夜月、三臺星近。一晚過去，轉眼又是清晨。
翌日，宇文琰早早地起床用過飯，就來到書房聽取匯報。
甫一走進院子，便見淩風立在書房門口，腰桿挺得筆直，經過一夜調整，他的臉上有了血色，不像昨夜楚輕歌見到的那般蒼白。
“王爺，早上好！”
“進來說話。”
宇文琰表情淡淡的，率先入內，沒有為難。淩風瞥見自家王爺的神色，心中也有了個底，想必王爺昨晚上睡眠質量良好！
“稟告王爺，淩青自淮南途中來信，道是近兩三日即刻便歸。”
“嗯。朝堂呢？”
“朝堂倒是起了些變化。以三皇子為首的革新黨一直呼籲推行新政，但勢單力薄，皇上對此也不置一詞。可近日格局轉變，三皇子黨趁機游說百官‘法不阿貴，繩不繞曲’，朝中清流竟也隱隱開始動搖。推行新政的阻礙，似乎唯獨剩下向著太子的保守一派了。”
“哦？三皇子趁的什麽機？”
“王爺有所不知，前些天珠州知府的貪賄案事發，順藤摸瓜，竟查到了監察禦史的頭上！天子震怒，即刻將其下獄，又拔擢了幾個新人去都察院任職呢。”
“監察禦史……是秦霄？”
“王爺英明，正是秦霄。”
言談間，宇文琰在書桌坐定，手上把玩著一個墨玉虎鈕鎮紙，上下拋動。聽到淩風這話，宇文琰眉毛微微挑了一挑，半是疑惑，半是自語道，“秦霄掌監察一職已有廿載，今日牽扯進去……晚節不保。”
“可不是嗎，要論珠州知府貪汙朝廷賑災款一案，秦霄算是失察，判他瀆職，罰些俸祿，也就過去了。誰知等到案子走到刑部，珠州知府供出了秦霄多年來利用職務之便，向地方州官收受賄賂的事，這才震驚朝野。”
刑部！
刑部裏……三皇子的人可不占多數！
這侄兒比起他三皇弟，確是玲瓏心多長了一竅，只是不知，所圖為何。宇文琰瞇起雙眼，彈指間，忽地勾唇深意一笑。
“新政勢在必行。”
“啊？可是王爺，反對新政的不光太子一黨，丞相慕昭的態度也不甚明朗。”
“且等著瞧。”
“是！”
宇文琰將手中的虎鈕鎮紙壓在邊角，心中已有計較，便不願做過多解釋。正待挽起袖子研墨，卻見淩風依舊直直杵在書桌前方，嘴巴要張不張，似是言語未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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