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出逃王府

關燈
月色在黑雲的遮蓋下忽明忽暗,張小雨被楚輕歌拉住,不由也向四下望去,可黑夜中卻什麽都沒看見。

西風簌簌,二人身邊唯餘梧葉“沙沙”敲打的聲音,張小雨不敢大意,於是壓低聲音問道,“輕歌,怎、怎麽了?”

“好像,有人在盯著我們。”

“能確定嗎?不若,我們先回海棠居去?”

無憚風的呼叫,樹葉從樹梢飄落,空中撞擊和掉下的聲響交雜在一起,似乎掩蓋了人的聲息。楚輕歌依舊警惕著回望某個方向,幾息過後,方安撫性地捏了捏張小雨的手。

“無妨,想是我過於緊張看錯了。”

“真的沒有人嗎?”

“嗯,沒有。”

傻姑娘,即使有人,他也不存半分惡意啊……

楚輕歌不做過多解釋,覆拉起張小雨,快步向後廚走去。

雲盡月如練,水涼風似秋。不多時,張小雨便見到了廚房旁邊那扇窄窄的側門,門前有一個矮矮的小凳,有一小廝把手攏在袖子裏,正癱坐在凳子上打著瞌睡。

聽見來人的腳步聲,這人立時挺身站起,面帶幾分訝然,躬身同張小雨問好。

“二位貴人來了,就是今日麽?”

“嗯,小弟弟,多謝你肯行個方便……”

“您言重了,不過舉手之勞。這裏平日無人,只是隔一刻鐘會有侍衛巡邏一次,方才剛剛過去呢。”

聞言,楚輕歌將包袱從肩上解下,遞到張小雨手中,溫聲催促道,“莫要耽擱,小兄弟,勞你將側門打開吧。”

“哎!”

小廝應聲,從脖子掛繩上的一把鑰匙中挑出一個,快步走向側門。

張小雨抓著沈甸甸的包袱,看看小廝,又看看楚輕歌,胸中萬千感慨,卻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

“你放心,一切有我兜著,不會連累這個小兄弟。”

“不是,不是……”

“那是擔心我嗎?放心,王爺不是還欠著我幾分人情?”

張小雨搖了搖頭,秋氣乍涼時,葉葉聲聲訴別離,如今悄愴夜,不聽清歌也淚垂。

“中秋節時,還道我要送你……現如今,竟是反過來了。輕歌,我們還能見面嗎?”

楚輕歌扯出一個微笑,目光仿若沈沈夜色中掠過了轉瞬即逝的流星。她伸手指指包袱,示意張小雨快背上。

“如何不能?上午你不是說,錢花光了還要去叱雲山莊找我。怎麽,說話不算數啦?”

“那,倘若我真過去,你們也得認我呀!”

“你有我送的海紋紙,到時拿出來,誰敢不認?

“唉,怕是要猴年馬月了……”

張小雨再無平時插科打諢的興致,眼下想表現得樂觀些,可越說話,心裏越發難受。楚輕歌深吸了口氣,將眼眶的酸澀生生壓下,推著張小雨走到門口。

“好啦,我們江湖兒女,這種時候不說這些。”

“那應當說什麽?”

“山高水長,此一別,後會有期!”

“嗯,後會有期!”

張小雨吸吸鼻子,緊了緊衣領和背上的包袱,就要出去。小廝替她拉開側門,張了張嘴,忽殷切問道,“貴人,您可有去處?”

“尚無落腳之處……對了,小弟弟,你知道這附近哪裏有客棧麽?”

“哎呀,這我還真不知道!”

“哈哈,沒關系,總能找到的。”

張小雨想先出府再作打算,因此也不甚在意,小廝撓了撓頭,濃密的眉毛稍稍向上揚起,苦惱道,“我只知道哪有菜市場……”

“菜市場也可以呀!有菜市場,則必有人家,有人家的地方,就離客棧不遠啦。”

“啊……那您出去後,順著這條青石街走,走到頭有一泔水池,您繞過去再沿河而下,就能看到菜市場和街坊了。”

“好,小弟弟,後會有期啦。”

門外有風迎面呼嘯而來,張小雨最後望了一眼楚輕歌,眉腳輕輕一揚,回眸笑靨如花。

“輕歌,保重。”

楚輕歌嘴唇抖了抖,避開腰部,上前緊緊抱住張小雨背,頸部吐息溫熱,“你也是。”

張小雨的下巴枕在楚輕歌肩上,聞聲重重點了點頭。片刻後,張小雨帶著些許不舍、幾縷牽掛,堅定地邁出門去,再不回頭。

這一場寥索,終究只能一個人走。

景王府,宇文琰……願你我再無瓜葛!

別離滋味濃於酒,著人瘦。楚輕歌送走張小雨後,拍拍臉頰收斂神思,提醒了小廝一句。

“小兄弟,你只當今夜從未見過我們二人,明白嗎?”

“貴人放心,我曉得。”

“嗯,我保證此事絕不會牽連到你。這些銀子,還望你收下——”

“貴人,使不得!”

小廝慌忙擺著頭,雙手不知該往哪放,靦腆著笑了笑,緩聲道,“您送的桂花糕……已足夠了,巡邏的人差不多又要過來,貴人快些回去吧!”

楚輕歌見他不收,便也不強求,再次福身謝過,就快步從後廚離去。回去的路還是那條,唯獨身側,少了一個嘰嘰喳喳、說學逗唱的人。

垂首行至海棠居門口,楚輕歌甫一擡頭,卻見小院中立著個黑影。見到此情此景,楚輕歌也不驚訝,她走到正廳倒了杯茶,覆回到院中遞給來人。

“淩侍衛,方才隱在暗處跟著的……也是你罷?”

淩風頷首接過茶水,身上黑衣似要與夜色融為一體,半晌,方蹦出一句,“是。”

楚輕歌嘆了口氣,心知張小雨能夠順利逃出王府,必是得了眼前這位的默默相助。又見淩風雖身板筆直,面部卻形容蒼白,不禁問道,“淩侍衛傷勢還好?”

“無事。楚姑娘,今晚之事,暫且過去——”

“多謝你。”

“但明早,屬下自當稟報王爺。”

“……好。明日,我亦會向王爺講清楚。”

淩風微微一點頭,臉上神色悲喜莫辨,他將沒有動過的茶水放在石桌上,就轉身告辭而去。

夜色已深,楚輕歌正欲收了茶水,又見鹿緊實從草垛上湊了過來,討要撫摸。

“明日我離開,你想不想跟我走呀?”

鹿緊實得了感應般,應聲蹭了蹭楚輕歌掌心。

“哈哈,我知道啦,快睡去吧。”

楚輕歌順過它的背,便將鹿緊實推開,自己也回西廂入睡。明月當空,海棠居覆歸寧靜。

可憐閑剩此嬋娟,贏得今宵又倚闌。

王府之外,張小雨帶著傷痛,依小廝所言順青石街走啊走,好容易繞過盡頭的泔水池,卻忽地發現,前方沿河竟分出了兩條岔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