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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一百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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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雨順著勁風襲來的方向望去——

竟是淩風!

卻說淩風方才有事稟報,但在起居院沒有找到宇文琰,待詢問了小廝後,便快步來到垂花門前,正巧看到張小雨被按在長凳這一幕!

於是,淩風不由出手制止了侍衛,也止住了將要落下去的板子。

西風簌簌,驚一地金黃。

宇文琰沈沈註視著截斷木板走勢之人,那凜冽的眼神,令淩風背後不禁一涼,。

“王爺……”

“你想抗命?”

“屬下不敢!王爺,屬下找您是有事稟報——”

淩風正欲岔開宇文琰在張小雨身上的註意力,卻先被宇文琰大手一揮,未竟之語徒留在口中。

“打!”

執杖板的侍衛再不耽擱,待宇文琰此聲令下,一聲悶響就緊隨其後。

“一!”

“啊——”

“二!”

張小雨尚沒有來得及反應,木板便已落在身上,火辣辣的鈍痛自那一點迅速向周圍擴張,未等張小雨緩口氣,第二下又接踵而至!

“宇文琰!宇文琰你不講道理!呃啊——”

張小雨淒切高呼,宇文琰卻充耳不聞般,只用濃郁如焦墨的目光審視著侍衛的動作,也審視著張小雨。

淩風攥緊了拳頭,卻無可奈何。見宇文琰沒再關註自己,淩風微一思索,便悄悄從垂花門遛出,飛身向外院花廳奔去——

在那兒,還有一位祖宗在等著見景王爺呢!

……

“十五!”

“十六!”

“嗯——宇文琰——”

木杖的悶響不斷傳來,血汗將衣衫浸地濕黏。

痛!

還是痛!

張小雨用手指摳著長凳邊緣,咬緊後槽牙,默默忍受著撕心裂肺的痛。十多杖板後,除卻最純粹的痛,張小雨只能發出短促的呻吟,再也沒了同宇文琰理論的心思。

神色如冷冬,眼眸若黑沼,立定不動搖。

張小雨虛虛望著宇文琰的眼睛,突然不敢同他對視。

站在高處的,不是昨夜懵懂脆弱、會軟糯喚著“娘親”的阿琰,亦不是平日待人疏離、卻通情達理的景王府最高決策。這些天自己同宇文琰陰差陽錯拴在一起,棍棒不落在身上不知道疼,竟恍惚忘了他本來的樣子。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九!王爺,張姑娘好像暈過去了!”

我沒有暈……

張小雨頭皮發麻,渾身一時間仿佛跌在冰冷的河裏,四肢浮浮,完全失了氣力,一時間又如墜身火海,腰臀如燒焦了般痛至麻木。

“繼續。”

“……啊?是,是!”

雖然說不出話,但張小雨意識尚還留有清醒,因而此刻能聽到侍衛匯報,也能聽到宇文琰決然之語。

眼前這個人,或許才是營屯與市井、廟堂與江湖之中,眾人口耳相傳的他——是在淮北谷之戰坑殺兩萬俘虜,是平定邊疆功高蓋主,是被稱為嗜血戰神的宇文琰。

“呵,我永遠不知,本真的他究竟在想什麽……”

不僅張小雨想不清楚,宇文琰也有些不理解自己。

看著張小雨雙手從抓緊長凳到無力垂下,宇文琰內心忽地生出些許覆雜、陌生的感受,而一聲聲杖板落在皮肉的聲音,正恰好壓制了宇文琰心中那一縷細微的慌亂。

這樣才是對的……

繼續打,這才是正軌。

這才是自己同女子、同忤逆者相處的正確方式。

“……三十七!”

“三十八!”

晨風懷苦,秋草萋萋。張小雨只覺疼痛已然固化,腦袋逐漸昏沈,思緒猶如一圈一圈飛散的炊煙,凝不成個固定的形式。

“三十九!”

“四十——”

在靈臺尚存最後一絲清明之際,張小雨忽地聽見一個溫潤如玉的男聲。

“都且住手。”

而後,黑暗像高山壓頂,如海潮淹沒,張小雨了無生息地趴在長凳,終於徹底陷入了昏迷。

執杖的侍衛看了看自家王爺臉色,見宇文琰無甚表示,便要再次舉起木杖。先前發聲的男子見狀,不由又出言制止。

“本宮叫你住手,你沒聽見嗎?”

“夠了。”

“是,王爺!”

侍衛待宇文琰松了口,方退至一側。宇文琰緩步從高臺走下,行至男子面前,冷聲道,“處置王府中人,倒讓太子殿下見笑。”

這救下張小雨之人,正是當朝太子。

宇文澈不失禮數,聞言,忙躬身一揖。

“十七叔不若賣阿澈個面子,今日就不要責罰這位姑娘了。”

“哦?太子殿下不如說說原因。”

“‘坦蕩歸仁德,辛勤久遠看。勿教為逆順,平地入雲端’,這位姑娘既在王府做事,那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犯了些錯,打四十板已足夠嚴苛,再多的板子只能加劇其傷痛與恢覆時長,於姑娘的身心,於王府事務進展,俱是無益。”

宇文琰定定看著宇文澈說完,空餘幾息,突然勾唇深意一笑。

“太子殿下仁德,乃大陳國祚之福。”

“十七叔謬讚。”

“走吧,隨本王換個地方說話。至於你——”

宇文琰幽黑深邃的目光射向引太子前來的淩風身上,冷如冬水的嗓音吐出一句話。

“剩下的六十板,便由你領了吧。”

“十七叔——”

“屬下遵命,屬下謝過王爺!”

宇文澈還未開口,淩風已半跪在地接受了命令。宇文琰不再看他,大踏步從垂花門離去,宇文澈輕嘆一聲,也便快步跟了上去。

這兩位祖宗一走,侍衛即刻扶起淩風,表情比哭還要難看。

“大、大哥,你何必哪!”

“先差人,去送張姑娘回海棠居,囑托楚輕歌楚姑娘好生照顧。”

“不是,大哥,我們真的要打你——”

淩風將張小雨輕輕移下來,用袖口擦了擦她額頭遍布的冷汗,交到一旁的侍衛手中。

“送去海棠居,路上穩著些。”

“哎,大哥你放心吧!”

見侍衛已托著張小雨穩步離去,淩風掀起下擺,直直趴在長凳,對兩個手執木杖,方不知所措的弟兄道,“你若還當我是你們大哥,就別再廢話!打!”

侍衛互相看了看,一咬牙,道一聲“得罪”,這便繼續計數。

“……四十一!”

“四十二!”

淩風繃緊肌肉,咬著牙關體味杖責,他的雙手勾住長凳邊角,忽地摩挲出幾條指甲摳出的溝壑。

淩風用指腹抵著這些溝壑,眼裏有些深沈的炙熱。

何所冬暖?何所夏寒?卿之所歷,吾與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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