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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去意已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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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從昨夜到今晨,楚輕歌收拾好包袱,在海棠居左等右等,沒等來要給自己送別的張小雨,倒等來被侍衛托著的一具殘軀。

“我的天……小雨,小雨?怎麽弄的!”

“楚姑娘,來接把手,您先把張姑娘移到屋裏。”

“好……有勞你把話說清,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唉,我們也不清楚啊,今早張姑娘似是惹到王爺,王爺發怒,要打一百大板!”

楚輕歌讓張小雨趴在床榻,輕輕剪開被血汗浸透的衣裳,待看到張小雨腰臀一道道淤紫與毛細血管爆裂而成的血腫時,楚輕歌的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顫。

“一百大板……她怎麽受得住!”

“楚姑娘莫急,姑娘家家的,弟兄們心裏也有數。所以這前四十板,我們都有收著力打,張姑娘絕對不會傷到骨頭——”

“那剩下六十板呢!難道王爺看出你們收了力道,便要——”

“沒有沒有,後六十板,是我們大哥……咳,就是淩風,替張姑娘領的責罰。”

楚輕歌找來一條輕薄的絲被搭在張小雨腿上,聽完侍衛站在屋外的解釋,才略微放了下心。

“原是如此……”

“人已按大哥囑托送到,楚姑娘好生照拂,我就走了。”

“有勞你,替我謝過你們大哥,他會明白的。”

“啊?哎,好的,好的。楚姑娘留步。”

送走了侍衛,楚輕歌回屋又仔細瞧了瞧張小雨的傷勢。臀部傷痕駭人,交錯陳列沒有一塊好肉,可也的確都是皮肉傷。見張小雨猶在昏睡,沒有要醒來的征兆,楚輕歌給她擦了擦虛汗,拿來消腫藥粉清洗、上藥。

張小雨的裏衣已經換下,上面沾染了點點殷紅的血跡,宛若白色秋霜上灑下幾朵血色梅花。

“唉……”

楚輕歌輕手輕腳地撒著藥粉,為她擦汗。在這過程中,張小雨除了身體有些本能的應激反應,整個人依舊在沈沈昏睡,真真是人事不省。

朝暮變換,晚日寒生輕暈。

眼見天就要黑了,楚輕歌怕人餓著,便取來瘦肉粥,嘗試著一勺勺餵。然而,粥餵進張小雨嘴裏,卻怎麽都吞咽不下去。

楚輕歌無法,只得拍了拍張小雨臉頰,試圖喚她起來。

“張姑娘,小雨,小雨?能聽見我在叫你嗎?”

這一拍之下,楚輕歌只覺張小雨的眼睫毛動了動,生怕自己看錯,她趕忙又喚了兩聲。

“小雨,小雨你能聽見我對不對!”

楚輕歌緊緊盯著眼前人的反應,張小雨也沒叫她失望,眼皮很爭氣地上下抖動,似乎就要醒來!

沒有錯過良機,楚輕歌繼續加了把火。

“先起來吃點飯,吃飽了,咱們再繼續睡。你看這些……我特意點的,全都是你愛吃的。”

“嗯……”

“小雨?小雨!醒了呀!”

說到吃食的一剎間,張小雨緩緩將眼睛睜開一條小縫,楚輕歌手裏端著粥,未料到這般順利就將人叫醒,一時間,竟不知該放下碗還是該餵一口。

“嗯——”

待張小雨又發出一聲呻吟,楚輕歌這才反應過來,忙放下粥碗,上前給張小雨胸下加了個枕頭。

“感覺怎麽樣?”

“痛……”

“已經上藥了,還是痛得很厲害嗎?”

“……倒還能忍。”

“噗——你!”

“……但餓,是忍不了的。”

張小雨面色蒼白,剛剛醒來的眼神裏卻滿含對食物的渴望。楚輕歌哭笑不得,這便端起粥碗,開始細心地餵她。

燈火夜微明,風露無聲。才吃過幾口,張小雨避開楚輕歌遞來的勺子,忽地輕聲說道,“楚姑娘,我想走了。”

“什麽,走?走去哪?”

“不知道,但我要走,我要離開這兒……”

話音未落,張小雨的眼眶裏就閃起了淚光,她看了一眼放在床邊、昨夜帶來的那個賬本,再回頭時,清亮的淚痕已掛在紅潤的臉頰上。

“……離開王府?小雨,先別哭,哭什麽呀!”

“沒,沒什麽。”

“莫要騙我,你為何決定要走?是不是因著今早,王爺打了你?”

張小雨將臉埋進枕頭,左右搖了搖蹭掉眼淚,半晌,悶悶的聲音隔著布料傳進楚輕歌的耳朵。

“他不講道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其實,我也不清楚……”

張小雨擡起頭,用手指著賬本,把自己親身經歷的昨夜之事娓娓相道。可是,待張小雨講完,楚輕歌震驚的臉上卻夾雜著些許猶疑。

“你是說,王爺在院中強拉著你,咳……一夜同床?”

“楚姑娘,你也不信我?!”

“不是不信!只是,這事未免太過蹊蹺……”

楚輕歌聽完張小雨的描述,只覺昨夜宇文琰的癥狀,不似“做夢”那麽簡單,亦不是“夢游”就能解釋得通的。

“我覺得,你與王爺之間或許存著誤會,不若消解掉,再作打算?”

張小雨聞言,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笑,半是嘲諷,半是感嘆道,“我倒是有心消解,可今早他見了人證物證,卻依舊不相信,反而杖責一百……我還能怎樣?”

眼看著張小雨趴在床上,腰臀遍布傷痕,楚輕歌也是深深一嘆。

“王爺他,怕也是震詫過頭了,興許過兩天,待他冷靜——”

“不。”

“小雨?”

“景王爺其人陰晴不定,今日之事,來日未必不會重覆。人一生不應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我張小雨不願意奉陪了!”

想清楚了前因後果,張小雨去意已決。楚輕歌身在局外,不由提醒她關註其他的外部因素。

“可是,你現在畢竟是升天仙子的藥引,王爺哪會輕易放你走?”

“我,我偷偷地走。”

“小雨,你莫不是被打傻了!景王府戒備森嚴,四下皆有侍衛看護,咳,難道……”

楚輕歌說起侍衛看護,腦中便不由自主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張小雨琢磨起出逃景王府,腦海中也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不錯,我想到了一個人。”

“哎,原來你也想到了淩侍衛。張姑娘,你可知早上——”

“啊?什麽淩侍衛?”

“你難道,不是想請淩風通融,放你出府?”

“這倒也是條路,可淩風對他家王爺忠心耿耿,若洩露我的行蹤那就糟了……”

“你這!唉,罷了。”

張小雨一本正經地兀自分析,楚輕歌將嘴邊之語默默收回,心中感嘆,淩侍衛,你那六十杖,挨得可有點冤!

“楚姑娘,要離開王府,其實也沒有那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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