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滴水不漏

關燈
較之宇文釋閑話家常般的開頭,宇文琰卻依舊端端正正,跪下朝皇帝見了個禮。

“臣弟宇文琰,參見皇上。”

“小十七同朕生疏了,竟這般見外,快過來坐吧。”

“臣弟謝過皇上,禮數不可廢。”

“現下沒有外人,何必拘束。來福,給景王爺拿個硬枕,他一向嫌朕這兒的靠枕太軟。”

來福聞言,這便接過手下小太監遞來的一個長方條硬靠枕,手腳麻利地墊在宇文琰腰後,宇文釋見來福如此速度,也有些驚訝。

“喲,來福,你這動作倒快。”

“早先聽皇上您常常念叨十七爺,奴才便差人備著了。”

“來福有心,下去領賞吧。”

聽了這話,來福忙跪下謝恩,知道皇上這是要同景王爺單獨聊聊,便出了西暖閣,貼心地將門輕輕帶上。

一時間,西暖閣內便只餘皇家兄弟倆了。

“下周便是中秋家宴,小十七,你今次還是不來?”

“多謝皇上掛念,臣弟在王府裏過得慣,便不來宮中湊熱鬧了。”

“在朕面前,少來這套說辭。小十七莫不是還在為二十年前……”

“皇兄。”

宇文釋話說了一半便被打斷,終於聽到宇文琰對自己換了稱謂,不由輕輕嘆了口氣。

“一口一個‘臣弟’‘皇上’,讓你叫個皇兄,怎就這麽難。”

“皇兄於吾,不僅是兄長,更是君臣。”

“朕不同你爭這些,中秋家宴……你不想來,便算了。前幾日東瀛進貢十斛珍珠,朕已叫來福擇了五斛,你出宮時,帶回府裏。”

“多謝皇兄。”

自宇文琰入了養心殿,同宇文釋便是一問一答程式化的表達,真真是演繹了一出“君臣之禮,兄友弟恭”。

宇文釋瞧著面前端坐的十七弟,舉止恭謹,無錯可挑,可偏生就少了幾分“人味”,和幼年抱著自己脖子的小宇文琰相比,到底是不同了。

“小十七,你同皇兄,不必這般客氣。中秋節你不願……皇兄明白,叫你來宮裏吃宴,只是覺得你在王府也沒個陪伴。”

“皇兄勿慮,景王府裏,也不是沒個說話的人。”

宇文釋聽了這話,不讚同地搖了搖頭,起身斟了兩杯水,一杯推給宇文琰,一杯自己灌下。

“朕指的,不是下人。”

“王府中人,皆是待了多年,吾不把他們……”

“即便如此,男子到底不夠體貼。你當朕不知麽,景王府中,多少年都不見個女子,小十七,幼時的一些事……早就該翻篇了。”

宇文琰端過茶杯,小口咽著清水,待杯水飲盡,方緩緩開口。

“皇兄,吾不喜女子接近,原因……你也是知道的。雖時過多年,吾卻仍不能釋懷,惹得皇兄惦念,真是該罰。”

“小十七這是說的什麽話,當年那宮娥委蛇欺淩,豈是你之過錯。”

“說到當年事,若沒有皇兄還記掛著有個十七弟,阿琰怕是早就……”

“小十七,噤聲。”

眼瞅著宇文琰就要吐出不吉利的字句,宇文釋忙出聲打斷,半是緊張,半是要朝著宇文琰發火。

而宇文琰沙場征戰多年,陣前什麽樣的咒罵沒聽過,對這些字句,自是不當回事。可此刻瞧著皇兄如此,宇文琰心下不禁一陣暖意。

“皇兄,阿琰錯了。”

宇文釋這才舒了口氣,隔空點了點宇文琰的鼻子,就此放過,換了個話題。

“朕還聽聞,你前段日子受傷了?”

“嗯,是白家的漏網之魚,臣弟處理後,給皇兄遞過折子。”

“經過你手,朕自是放心的。三年前白家和泰王叛亂,餘孽竟還沒死幹凈……”

“皇兄放心,傷了臣弟的,正是當年白家不知所蹤的白護,應是最後一個了。”

宇文釋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光影之下,宇文釋忽覺宇文琰臉色蒼白,聯想起昨日在禦書房,影子所說“十七爺在帳篷中不曾出來”,宇文釋不由開口詢問。

“小十七,白家人用何物傷的你,可是沒好利索?”

“回稟皇兄,是毒。臣弟聽從醫囑,近日都在靜養。”

“若景王府藥材不齊,你盡管來宮裏取。”

“謝過皇兄,臣弟明白。”

“待傷好後,小十七可願意來上朝?”

宇文琰聽了這話,面上不顯,心下卻迅速切換成君臣模式。上一瞬,宇文釋同自己,就如同市井尋常兄弟般親近——可那也僅僅只有一瞬。

“皇兄知道的,臣弟自小習武,不願讀書。皇兄將我從淮南召回,臣弟便樂意做個閑散王爺,賞賞山水。”

宇文釋聞言,微微勾了勾唇,話鋒一轉。

“賞賞山水……怪不得,朕昨日還聽人道,小十七同阿溟去了城北白鹿潭?”

宇文琰早有準備,心道前面扯了這麽多,現下終於到正事了。這便暗暗打起精神,只定定望著宇文釋,沈默了數息。

宇文釋也直直看著面前這十七弟,而宇文琰目光澄澈,沒有作答。宇文釋正欲含糊過去,卻聽宇文琰率先打破沈寂。

“皇兄,三年前臣弟親手平了泰王叛亂,便不會重蹈泰王覆轍。”

“小十七,朕不是疑心你……”

“倘若三皇子對皇兄,或是太子殿下存了些不該有的心思,待皇兄令下,臣弟也拿得穩劍。”

“……”

宇文琰這般直白,宇文釋一時無話,對白鹿潭之事也不再過多試探。又宛轉兩句,宇文琰起身請辭,宇文釋就坡下驢,喚了來福備好斛珠,便放了景王爺出宮。

出府只單架馬車,歸府攜五斛珍珠。時近正午,馬車行至景王府門口,剛好趕上用午餐。

景王爺的起居院內,管家正領著小廝布菜,見宇文琰入內,忙接過外袍,請王爺凈手。

“皇上賞了東瀛斛珠,記得入賬規整。”

“好的。王爺您看是,心情不錯?”

“嗯。”

宇文琰想起皇兄最後無話可說的表情,料想往後進宮面聖的頻率會降低不少,輕松之感便湧上心頭。

“對了王爺,我早上問了張姑娘做工之事,可她……有些額外要求。”

“哦?”

“我同張姑娘解釋,個人開支由王府報銷,但月錢卻是不直接發放的。然而張姑娘卻道,‘每天看不見銀子呼吸不暢’。我便尋思,府上是不是單獨走份月錢給張姑娘……”

宇文琰接過巾帕,擦凈手上的水珠,待管家言畢,微一動腦,便給張小雨安排了個好去處。

“月錢麽,不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