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腦洞與戲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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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遠巍拐著他的自行車離開後,易品回去整理鞋子,如往常一樣,慢慢悠悠地修著,修完鞋還早,鎖了門,關上燈,走上樓。

易景繡不在客廳,她房間的門是關的,這讓易品又有點不確定她的態度了。

洗完澡出來後,他敲了敲易景繡房間的門,很快她就開了門,“爸。”

“哎,我進去坐坐?”易品小心翼翼地問。

“進來吧,”她轉身去找了張椅子放著,“爸,昨天對不起,我不能那樣說的。”

易品坐下,說:“都過去了,我也有責任。”

“爸,以後我不摻和了,也沒必要不是?”易景繡終於把憋了半天多的話說了出來,心裏一下子舒服多了。

易品有點詫異,昨天還嚷嚷著要給自己找對象的女兒今天就想通了,“你真這麽想的?”

“嗯。反正你過得舒服就成,之前是我太心急了,這種事也沒什麽好強求的。”

“那我以後也盡量勇敢一點吧,萬一也碰著了,這是說不準的事。”易品也有些釋懷,家人的理解往往會讓人不那麽害怕。

“爸,謝謝……”她笑了,嘴巴越咧越大。

易品起身,說:“睡吧,明晚給你講故事。”

“我這麽大了,早就不聽睡前故事了。”

“知道,繡兒長大了。”

易品收拾收拾回房睡了。

趙遠巍騎著自行車在路上晃蕩,他回了他爸媽家。大半夜的,趙家宅子裏的人差不多都睡了,他爸還在客廳看戲曲,坐在沙發上半閉著眼,頭微微栽著,電視裏的包大人正在審案子。

他走過去搖了搖老爺子的肩膀,說:“爸,快去睡吧,這時候不早了,包大人這案子都要辦完了。”

老爺子睜開眼,有點迷糊地看了他一下說:“嗯……遠巍你回來啦。”

“我媽呢?”

“和她那幫子老閨蜜出去旅游了,不讓帶家屬,我再聽聽,過會兒睡。”

“那我回房了。”

趙遠巍輕手輕腳地上了樓,碰到剛從房間出來的趙遠川,“哥。”

“你回來啦?爸還沒睡吧?”

“嗯,”趙遠巍咧嘴一笑,“你不過夜生活出來幹什麽?”

“去你的,我去喊爸睡覺,媽不在爸睡不著,天天晚上看戲到十一二點,怕他一個人在沙發上睡過去了。”

“爸說再聽聽。”

“說你不會照顧人還真不錯啊,我陪他聽會兒,等快睡著了帶他回房間。”

“我回房啦,孝順哥哥。”

趙遠川笑罵道:“滾。”

趙遠巍回了房洗澡,就上床睡覺了。

趙遠巍起來,六點三十五。洗漱完下樓,他哥和嫂子坐在餐桌上喝粥,他打個招呼坐下來,問:“爸和小霖呢?”

“爺孫倆遛大黃去了。”大黃是只狗。

“哦,小澤軍訓開始了?”

“嗯,前天就去學校了。”

趙遠巍安安靜靜地吃著包子和豆漿,過了一會兒,爺孫和一條大黃狗回來了,趙遠巍看著他爸,的鞋,問:“爸,鞋穿著舒服嗎?”

“一般,”老頭說,“哪天你領個媳婦兒回來,這鞋穿著就舒服了。”

“叔叔你可別信爺爺,他天天穿這雙鞋,高興著呢。”

“知道了啊!謝謝。”趙遠巍禿嚕了一把趙沐霖的頭,“我走了,拜拜。”

趙遠巍打算騎著自行車去河邊遛遛,結果到了一中。他想著去看看趙沐澤這個大侄子唄,就進去了,操場上已經站好了一列列隊伍,綠色的迷彩服處處洋溢著青春的味道,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這群小兵也和以前的他們一樣,站著軍姿盼望著休息。

苦的還在後頭呢,趙遠巍有點幸災樂禍。操場上有人在晨練,趙遠巍也沿著跑道走著,在一個方陣裏頭看到了趙沐澤。

他朝趙沐澤那邊笑了笑,引來一群女生的尖叫,然後尖叫的女生被教官罰了三十個深蹲。

“那位帥哥!麻煩你離我們的女兵遠一點,她們的眼睛都在放光了!”一個痞痞的教官吹了聲口哨,對趙遠巍喊道,大家全都笑了。

“帥哥不要走啊,快來讓我們的女兵們接受一波顏值的洗禮!”另一個教官也喊話了。

趙遠巍只是揮揮手,說:“下次說,再見啦!”

趙遠巍心情愉悅地來到老易鞋鋪。門開了,只有易景繡一個人,問:“丫頭,你爸上班去了?”

易景繡一邊給他搬凳子,一邊回答:“嗯。”

趙遠巍坐下來,問:“你無聊不?”

“以前我朋友在,不無聊,最近是真的沒事幹。”

“那你就一整天這樣坐著發呆?”

“嗯……差不多,有時候看看書,寫寫作業,現在書也看完了,作業也寫完了,電視得到樓上去看,就只能發呆了。”

“你爸中午回來嗎?”

“不回,哪有那麽多時間啊。”

“幾點下班?”

“六點半到七點之間。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得好好想一下你爸那網店該怎麽開了。”

“……趙叔叔,我現在很後悔勸我爸開網店,你這個樣子,我爸那店得賠。”

“相信我。裝修的話我可以找我朋友,商品上架和出成品的話,如果說第一雙鞋耗時長,後面做一樣的應該會簡單很多,這個也沒問題,就是比一般的要慢一點,你不用擔心會賠。”

“重點是根本沒人買。”

“廢話,店鋪還在裝修。”

“好好好。”

趙遠巍想起了什麽,問:“你那天怎麽勸你爸的,我跟他講那麽多他都不同意。”

“我?沒怎麽勸,就是和他吵了一架,我哭了一通。”

“……和解了吧,沒事啊,青春期嘛。”趙遠巍看著一臉悔恨的易景繡,拙劣地安慰著。

“我的問題,我知道我錯了,所以我現在對我爸放手了,只要他開心就好。”

此時趙遠巍的內心:“轟!”

這個一臉看開的樣子,真像求而不得最終祝福男主角幸福快樂的女配,還是禁忌之愛?

“……”

“趙叔叔,你的面部在垮掉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你還沒有斷掉念想吧,我是說你想斷但是斷不掉吧。”

“……什麽?”

“沒什麽,早早放手好,對你們都好。”

“那天晚上我說他太膽小懦弱,什麽都不敢嘗試。”易景繡用著五毛錢不到的演技浮誇地說著。

“嗯?……”

“我說,就算別人都知道真相那又怎麽樣,他還有我,我會一直支持他的。”戲精繡繼續深情講述。

“!!!你們……”趙遠巍的內心被震

碎了。

“我說,不管怎麽樣,他應該去追求,而不是逃避。”

“停!讓我緩緩,信息量太大了,我需要平靜。”

“好。”

。。。。。。

“……你在騙我。”趙遠巍想了一下還是覺得不可能。

“沒騙你,剛剛我說的就是我對我爸說的,這是真的。”

“所以你之前操心你爸爸的感情就是因為這個?”這樣一串也挺流暢挺有道理的啊。

“嗯。”戲精繡真誠地點點頭。

“那你能想開就好,不過年輕人還是不要過早下定論,你現在這樣就好,弗洛伊德說這也是正常的一種現象,以後你還會遇上很多人。”

“是的,比如說,趙叔叔你。”戲精繡笑笑說。

“那你還是算了吧,我對你這種小孩子不感興趣。”

“我隨便說說的。”

“我不相信你只有十三歲。”

“剛剛的話我不是隨便說說的。”

“。。。”

“我就喜歡大叔型的。”戲精繡又開始作天作地了。

“我覺得一個家庭裏還是需要一個母親。”

“可惜我的媽媽早早把我拋棄……”戲精繡做悲痛狀。

“……”

“以上真假參半,聞者自行體會。”易景繡收回浮誇演技,一本正經地說。

“所以你說你和你爸那事是假的吧。”

“我喜歡啊,我真的愛,你不愛你爸啊。”

“不愛。”

“沒良心的兒子,爸爸真的白養了你這麽個白眼狼。”

“昨天我問你,如果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我和你爸同時落水,你說你救我,那如果我和你爸一起辛辛苦苦把你養大,我和你爸又落水了,你先救誰?”

“我打110。我不會游泳。”

“白眼狼!”

“你知道我昨天為什麽選你嗎?”

“因為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

“對。”

“沒了?”

“你還想怎樣?”

“不想怎樣,你說說你爸的故事唄。”

“沒什麽好說的……那就給你講講我的悲慘經歷和我爸的倒黴故事吧。我之前說過,我媽早早把我拋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拋棄,也許有別的什麽原因,比如死了,反正我三歲的時候,可能不止三歲,一個寒冷的冬夜,外面呼呼地吹著風下著雪,我站在一戶人家的門外。”

“可能聽到什麽聲響,屋子的主人開了門,他就看到了我,看了看四周沒有別的人,他就把我帶到屋子裏,屋子裏很暖和,壁爐裏還燒著火,屋子裏到處都是鞋子和工具,他把我放到椅子上,給我翻出來個小老虎玩,然後繼續修著他的鞋。”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把我送到附近的派出所裏,警察從我衣服內袋裏找到了一塊手帕和一塊長命鎖,一個月之後,還是沒有人來領我,按規定我該被送到孤兒院去了,但是他想領個孩子,正好就把我領回了家,從這之後,他開始了長達十年的倒黴養娃經歷。”

“你不是易品的親女兒?只是他收養的?”

“是的。”

“易品沒結婚是因為你?”

“可能。”

“你想減輕自己的愧疚所以希望他找到幸福?”

“有一點點,但主要還是希望他過得好。”

“就算有個你,也不可能找不到願意和你們過日子的女人啊。”

“是的,確實有個阿姨答應了可以試試,但是不到一個月,阿姨就和前夫覆合了。”

“難怪你要操心你爸的感情,這樣下去還真的有孤獨終老的可能,這種情況我都忍不住要推一把了。”趙遠巍暴走了。

“但現在我看開了,他高興就成,就算老了還有我養老。”

“你爸不會是同……也不關我的事,我瞎操個什麽心啊。”

“嗯嗯嗯,我都隨他去了,你確實不用管。”易景繡放出一張“就讓他隨風飄散吧”超然出世表情包。

“現在還是好好賺錢吧,丫頭,快到飯點了。”

易景繡忙起身看了下表,十一點多了,“我去煮飯。”

趙遠巍轉了轉,但是一個一米八七的老男人在這個二十來平米還放滿工具的作坊裏實在是舒展不開,走幾步就到頭了,轉個身就是墻,易景繡蓋上電飯煲蓋子,按好鍵出來就看見趙遠巍在樓梯口站著,看著上面。

“你想上去?”

“我來了這麽多次還沒上去過呢。”

“那就上去唄,畢竟你是客人。”

易景繡開了門就下來了,留了他一個人在上面。

趙遠巍打量著這個房子,這樣看起來空間大多了,看起來易品這活得還挺滋潤。

電視櫃上擺著幾本初中課本,幾個相框,趙遠巍拿起一張看了一下,那是年輕時候的易品和一個中年男人的合照,應該是他父親。趙遠巍仔細端詳著照片裏的易品,寸頭,穿著當年的一中校服,和父親站在一起襯得他還挺白的,笑得挺開心,長得普普通通不算出彩,但讓人覺得舒服,屬於少年人的青春氣息穿過時間從照片裏散發出來。

這就是那時候的易品啊,比畢業照上的臉要清晰很多,他突然想起榕樹下背書的易品,應該就是這個樣子了。

放下這個,他又拿起另一個相框,照片裏是易品和一個穿著大紅棉襖拿著小老虎的小女孩,這個易品明顯比少年時候的易品要老成,穿著黑色棉衣,臉也是黑黑的,牽著女孩兒的手高興地笑著。

把電視打開,隨便換了下臺,沒多大意思,中午時各個地方臺都在放廣告或是已經放過不知道多少遍的言情劇或是綜藝。他直接切換到網絡電視,找了部紀錄片看起來。

紀錄片裏說著宇宙在擴張,趙遠巍又起身轉轉看看,兩間臥房之間有個比較寬的走廊,走廊盡頭三面墻擺著書架,書架上的書按類別依次擺放,一個書櫃裏全是修鞋做鞋的工具書,很老很舊了,另一邊的書櫃裏放了一排兒童啟蒙讀物,兩排音樂書,另一個書櫃裏放滿了名著。不得不承認,這個家真的讓趙遠巍很有感覺,這才是家嘛,自己住的那個破公寓一點人氣都沒有,除了自己就只有“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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