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隨緣

關燈
趙遠巍隨便轉轉,時間就過去大半,關上電視就下樓了。

“飯好了?”剛走到樓下就看見易景繡拿著擇好的青菜往廚房走。

“嗯。”

“我來炒菜吧。”趙遠巍跟在她後頭。

“雖然我爸說讓客人做事不好,但是,你來吧。”易景繡東西一放就自覺讓路。

“好。”

易景繡離開廚房開始搗鼓她爸的工具。趙遠巍輕車熟路地炒了一盤青菜,之後又問:“丫頭!這豆腐要煮嗎?”

“要!隨便你做,煎豆腐麻婆豆腐都成!”

“哦!”

趙遠巍把那塊浸在水裏的豆腐切小塊之後放入剛煎好油的鍋裏,開始攪碎炒勻,然後放鹽滴醬油,最後撒上一些蔥,一盤豆腐碎就出鍋了。

“來,嘗嘗。”趙遠巍把豆腐和青菜端上桌,很自然地坐下來吃飯。

“你可真像我爸。”易景繡挖了勺豆腐放進碗裏,“好吃,厲害!”

“一個單身老男人這點技能還是該有點的。”

“叔,你現在真的還單身?”

“我騙你幹嘛?”

“那你這樣的也是鉆石單身漢。”

“還好還好。你爸也是有房產的,不賴。”

“叔,你說你談過一次戀愛,是在大學是吧。”

“嗯。”

“那你們是為什麽分的手?”

“合不來,他是理想主義者,我是現實主義者,他覺得談戀愛得浪漫熱烈,我覺得談戀愛就像過日子得細水長流,他說我談戀愛還不如直接找個人結婚,我說他談戀愛不如去演電視劇,他說我二十一,我那時候二十一,他說我二十一歲活的跟學校裏遛鳥的大爺一樣,我說他二十一歲活的太理想,這好像沒什麽問題,誰二十一不活得理想呢?”

“那你的戀愛蠻深刻的,你現在還記得她說的話。”

“可能,但都過去了。”

中午飯很快就吃完了,趙遠巍出去轉轉。他在老街逛,現在正是下午一點多,太陽最毒的時候,大爺大媽都在自家一樓開著電風扇納涼,坐在竹涼椅上聊天。

趙遠巍頂著大太陽在街上溜達,看著馬路上騎著電動車送外賣的小哥,他想,易品也是這個樣子吧。

他四處看看,來到一棵大樹底下,大樹下面陰涼舒適,三三兩兩的老人家搖著蒲扇談論著最近發生的事。

“哎呀呀,河邊已經開始改造了吧,那天我路過那裏,嗬,在修好大一個公園,搞的蠻覆古的呀。”

“我也看到啦,哎,聽說那邊公園搞完我們這條街也要開始改造了,我還聽說好像我們大多人的房子要拆。”

趙遠巍就在一邊聽著,只聽一個大媽說:“之前不是說不需要我們搬走嗎?”

“誰知道呀,這到時候人要讓我們走我們還能怎麽辦?”

“這地方都住了好幾十年了,不能說讓我們走就趕我們走的呀。”

“也是,畢竟國家很關註民生問題,真要拆遷的話還是要給我們補償的。”

“不過在這裏住了這麽長時間還是覺得這裏好啊,街坊四鄰都還熟悉,到時候讓我們住到那些大樓裏頭去,也沒個講話的人。”

“對啊,咱們這些老頭老太太還是喜歡熱鬧的。”

一個大爺看趙遠巍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聽,就招呼他,“哎,小夥子,你在那兒站那麽久很熱的呀,快到這底下來,涼快點,老王,你坐過去點,給人娃娃讓個位子出來。”

“謝謝大爺。”趙遠巍走過去坐下。

“小夥子,面生的很,你不是這片兒的人吧?”

“嗯,來看朋友的。”

另外一個大爺看著趙遠巍,摸摸稀疏的頭,“哎,小夥子,我好像是在哪裏見過你啊。”

“我之前在老易鞋鋪那裏,易品是我朋友。”

“對對對,是在小易那裏見過你。”說話的老人正是劉大爺,“我那天去那兒拿鞋的時候看到你的,那晚上看不太真切,現在看你小夥可真瀟灑啊,都沒認出來。”

“就是就是啊,小夥多少歲了,結婚了沒?”一位大媽湊過來熱情地問他。

“阿姨……哈哈哈哈……”

“哎,小夥別不好意思啊,這樣怕是還沒結婚吧,阿姨剛好給介紹介紹啊。”

“老婆子你就看見個好小夥就把人給拐給你侄女了啊。”

“你個死老頭子說什麽呢?”那位大媽作勢要沖過來和說話的大爺一決高下,被攔住了,正好那邊有個小孩摔倒了,大媽趕緊過去扶,帶著摔倒的小孩往屋裏走。

“小夥你也別介意,那宋阿婆就是這樣。”

“沒事,這事我媽也常催著呢。”

“不過一大小夥子,長得又好看,到了年齡也該好好成個家了,就說小易吧……哎,你是還沒成家吧?”

“沒有,大爺您講,我和易品啊是高中同學,畢業後沒了聯系,很多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原來還是同學啊,”老大爺嘆了口氣,“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

“小夥子別理他,這老頭就愛賣弄他肚裏那點墨水。”被喊做老王頭的大爺嘲諷地說。

“哎,你怎麽?有意見?可不開玩笑,我們十七八歲的時候,在哪呢?上山下鄉,勞動改造,大的被送去鄉下勞動,小的只知道吃,家裏餓得揭不開鍋的時候,還是老易他家送點吃的過來。”

“……”幾個老人回想起當年那段時光,都沈默了,趙遠巍坐在一旁不出聲。

“老易個是仗義人,孩子也教的好,就是可惜當年桂芬生小易的時候,去了。說起這孩子,還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打小就實誠,跟他爸一個樣,讀書的時候也蠻好的,就是可惜孩子高考的時候老易走了,沒去成大學。”

“那年我們幾個商量著一起出錢給小易湊學費,好歹讓人上完大學,可小易撂下通知書說不上學了,要接他爸的班。”

“沒過幾年,小易帶著繡兒這孩子過生活,唉,連路都跟他爸走得一樣。”

“就是那家鋪子,難得開長久了,那鋪子可有四代了……”

老人們嘆息,趙遠巍起身說:“大爺,我先回去了,再見。”

“小夥子,以後沒事就來這裏玩玩啊。”

“知道,一定會的。”

趙遠巍在路上碰到了李熙。李熙剛從家裏出來,就看見了趙遠巍,他過去拍了下趙遠巍的肩膀,說:“嗨,趙遠巍。”

趙遠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想起來了這人是誰,“嗨,李熙。”

李熙笑笑說:“沒想到你記得我,你去哪?”

“找個超市買點東西。”

“我正好要去超市,一起吧。”

“好,這裏變化還是挺大的,以前的店都變了。”

“是啊,我前些年一直在C市,這幾天才調回來,用了幾天才重新熟悉這裏。”

“調回來挺好的,老人家在這裏,照顧起來也方便。”

“是,正好我媳婦懷了二胎,回來了方便些。”

“二胎了?恭喜。”

“謝謝,不過再添一個,以後就要更努力工作了,你呢,趙校草,以前追你的人可不少。”

趙遠巍自嘲道:“單身老男人一個,沒你們這麽幸福,一個一個的全都當父親母親了。”

“那是你眼光太高了,咱們這樣的碰著合適的就結了。”

“就是沒找著合適的。”

兩人東拉西扯閑聊著,就到了超市,李熙買了一個排插,幾只桶,幾包酸梅,一個孔明鎖,一箱牛奶,趙遠巍買了幾顆檸檬,一瓶防暑噴霧,一個塑料水壺,兩個西瓜。

結賬時李熙看了下趙遠巍買的東西,出去之後說:“買西瓜還是去市場比較好,便宜又甜。”

“啊?這樣啊,謝謝,我以後會去市場買。”

李熙回了家後,趙遠巍先去了那棵大樹下面,把西瓜給了大爺,然後就回了易品家。

“丫頭,給你帶了個西瓜。”趙遠巍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對坐在小板凳上搗鼓小玩意的易景繡說。

“謝謝叔。”易景繡頭也沒擡客套了一句。

趙遠巍蹲到她面前,看她在編一串鏈子,“這是做什麽?”

“我最近學的編織,說不定以後有用。”

“哦,那淘寶店的贈品可以用這個,”趙遠巍起身,“那行,你忙著吧,我去處理下這個西瓜。”

趙遠巍在廚房找了個桶,放一半水,栽把西瓜放進去泡著。然後把那個塑料水壺洗了燙幹凈放在桌上,又找來他家家用水壺,裝上水,切了幾片檸檬放進去,放在冰箱裏,“丫頭,弄了點檸檬水,在冰箱裏,解暑。”

做好這些以後他又出去了,這回跑去藥店買了瓶人丹和一盒蘆薈膠。

趙遠巍提著袋子在河邊走著,他不太明白自己對易品是個什麽態度,不知道是同情還是其他,可能都有一點,就順其自然吧,以後能走到哪一步還得看緣分。他也想過如果易品是同志,他會怎麽做——該怎麽樣就怎麽樣,水到渠成才會可持續發展。

易品開著電動三輪回來的時候看到趙遠巍又在自己家前坐著,“你又來了?”

“爸,趙叔叔早上就來了,一直在這待著。”易景繡探出半邊身子對易品喊道。

“怎麽了?是有事嗎?”易品一身汗糊糊的,取下橙色帽子想趙遠巍走過來。

趙遠巍笑著拍拍自己旁邊的位置,說:“坐著聊會兒?”

易品抹了一把汗,在他旁邊坐下來,問:“聊什麽?”

趙遠巍笑了笑,“隨便什麽,想到什麽說什麽吧。”

易品看著這樣的笑,就像從前看到他一樣心跳開始加速,臉開始發熱,“我沒什麽要說的,哎,我還是先去洗把臉吧,這天太熱了。”

易品到水龍頭那裏使勁沖臉,面部才沒那麽熱,易景繡給他遞了杯檸檬水,說:“爸,這是趙叔叔泡的。”

易品拿著這杯檸檬水,看著女兒走開,有點發懵,但很快就回到長椅上坐著,問趙遠巍:“這是你泡的?”

“怎麽?不相信啊?”趙遠巍還是笑意吟吟的樣子。

“沒,就是有點驚訝。”易品喝了一口,涼涼的,很舒服。

“我覺得你每次和我說話都很小心,你一直是這樣嗎?”趙遠巍轉過頭看著易品的眼睛。

易品看著趙遠巍眼睛裏的自己,心跳再次加快,他想說什麽但就是發不出聲音來,直到趙遠巍扭頭不看他時,他才呼了一口氣,說:“好像是一直這樣。”

“你高中的時候到底什麽樣?”

“什麽?”易品不太跟的上他的思維。

“我是不是給你留下了什麽陰影啊,以前。”

“沒有。”易品又喝了一口水。

“丫頭都和我說了,你的事,我挺佩服你的。”

“她說了我的事?你都知道了?”易品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應付這種情況。

“嗯,難怪你女兒之前一直關註你的感情,我之前還奇怪,現在算是了解了,要我早知道這些,我也得催催你了。”趙遠巍拍拍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易品沒看到他這個眼神,“你不排斥嗎?”

“我排斥什麽?這種事情為什麽要排斥啊。”

易品聽到他這個回答很開心,起碼當年自己的喜歡沒有得到否定,但時至今日,再說出當年的暗戀也沒意思,就這樣下去吧,好不容易成為朋友了,翻出以前那點事反倒讓雙方尷尬,“謝謝。”

“吃飯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