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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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家,飯已經煮好了。

“繡兒,回來啦,吃飯吧。”

“哦,爸,我來端吧。”易景繡放下書,去廚房把菜端上來。

易品瞥了一眼放在辦公桌上的書,“圖靈?那個英國的人工智能之父?”

易景繡僵了一下,給他夾了一塊肉,說:“嗯,爸你知道他啊。”

“知道,吃飯吧。”

晚上易品洗了澡出來,女兒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是《摩登家庭》,小卡和米奇在秀恩愛。

“繡兒,呃……”

“嗯?要說什麽?”易景繡還在看,小卡和米奇在跳舞,他們要鬧別扭了,小卡很不滿米奇的說法。

易品坐上旁邊的單人沙發,長呼了一口氣,“我們聊聊,我最近沒關心你,是我不對。”

女孩把按了暫停鍵,喬和歌洛莉婭要去赴約的步伐停了下來,“爸,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想關心你,不是說你不關心我,你夠關心我了,我希望你高興點,最好、最好能找個人陪你過日子,我知道,因為我,你那些相親都沒成功……”

“你現在不用考慮這些,你還小——”

“你看,你還是覺得我什麽都不懂,爸,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別生氣,如果我說錯了,你以後就當我沒說過,我也不會再提了。”

“不是,爸知道你長大了……”易品把頭低下來,不和這個女兒對視。

“爸,你不喜歡女人吧,每次相親失敗,你都會比相親成功要輕松,你一點都不擔心以後會怎樣,你不擔心找不到老婆會怎樣,就連相親都是為了我,讓我有個媽媽,對吧,那次那個吳阿姨,我去她家玩,我都聽到了好多,還有你每次去相親總要問我哪個好,你卻一點意見都沒有,你一點都不在乎以後一個什麽樣的女人和你過,只要能好好當一個母親就行。”

“……”

“爸,我說對了吧,你也不要覺得我奇怪或者說,早熟,其實現在有好多和我一樣年齡的甚至比我小的,知道的都要比我多。爸,如果,我可以接受第二個爸爸,我是說像裏面的Lily一樣呢?”

“繡兒,你要知道,電視劇不是生活,那裏面的都是演出來的,同性戀沒那麽容易,不是小說或者漫畫裏,說一句我愛你你也愛我就皆大歡喜了,就像普通男女那樣,說在一起就在一起,說要結婚就結婚了,我們這是在中國,至少法律並沒有承認,社會上大多數人也沒有接受。很多時候,人們口頭常開玩笑說哪兩個男的很登對,看起來很般配,可事實上,他們只是把這當做飯後談資,很少會有人把這個當真。不過,和我們那個年代的人比起來,你確實算早熟了。”

自動無視掉最後一句話,易景繡說:“爸,那你就不去試試了,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找個人好好過日子,雖然我是你女兒,我以後一定不會拋下你,可這畢竟不一樣。”

“以後再說吧。怎麽想著要了解圖靈了?”書擺在茶幾上,似乎是故意讓易品看見的,“那時候更難,現在是要好很多,可一樣不容易。”

易景繡把書收起來,放在自己腹部上用手擋著,“哦,我一個同學介紹了他,他很厲害,我就想瞻仰一下偉人。”

老大爺走了不久,易景繡就回來了。把小提琴往桌上一放,就蹲下來幫她爸整理鞋子。

“爸,我七月十八考十級,你那天有空嗎?”

“那必須有空啊,還說你長大了,考個試還要我陪著去啊,這不還是沒長大嘛。”

“我這是讓你好好在別人面前驕傲一番,到時候路上碰著熟人,人問你幹什麽去,你就揚起你那下巴,自豪地說,我陪我女兒去參加小提琴十級考試。”

“繡兒,太懂你爸了,我就怕到時候我像祥林嫂一樣逢人就說我女兒小提琴過十級了,最後招人厭煩。”

“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我不會讓你只有這一個可炫耀的,到時候我給你抱一堆獎回來,讓你炫個夠。”

易品當然不會真逢人就說,也不會主動和人說自己女兒有多厲害,只不過,在夢裏他會。易景繡也知道自家爸是什麽性格,別人不主動問,他不會說。相互吹捧不過是父女二人之間的日常習慣。

易鞋匠不是個只修鞋的鞋匠,他還在快遞公司上班,不算朝九晚五,派完件就回家,一個月就一天全假。雖然身兼兩職,可對於每天就那麽幾雙,有時候十來雙鞋要修的易鞋匠來說,時間並不顯得多緊張,有時候派件快,他還可以騰出時間發發傳單什麽的。大白天也不怕鞋鋪有人亂來,租他門面的人幫他看著點,可以少收些房租。

早上易品哼著小歌兒騎著他那電動小三輪去派件了。本來這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工作日,一陣“敕——”的一聲,打破了一天的平靜。易品趕緊跳下車去看情況,只見一輛黑色奔馳左側被刮掉一片漆,這車多少錢易品是看不出的,但他知道這修理費對他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逃是不可能的,照這樣也只能認命,可他等了二十分鐘都沒看到人,自己工作還得耽誤,便拿了紙筆匆匆說明情況並留下聯系方式,把紙條從車窗縫裏塞進去後,騎著電動三輪離開了。

中午回家匆匆吃過飯就繼續派件,途中有幾次經過早上剮蹭事故發生的地方,車子已經不見了,可直到現在,也沒有人給他打電話。

不過,他倒是在派件的時候看到了“事故車”,剛剛從一棟寫字樓下來,正準備坐上他的電動三輪時,一輛黑色汽車從地下停車場緩緩駛出,熟悉的剮蹭面朝著易品,他麻利地跑過去擋在車前,車子一個急剎車才沒碰到他。

“你這碰瓷的碰到這裏來了!真是要錢不要命!我跟你說,咱這可是有監控的!”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把頭伸出來沖易品大罵。

易品不在乎這個人的言辭,湊到車窗前,小心地說:“不是,您誤會了,我不是碰瓷的,我是送快遞的,那個,您看到我留得條兒沒有?”

“什麽條,我沒看到,別誤了我去辦事啊!”

“哎,大哥,這車是我不小心刮的,留了聯系方式的,那什麽,到底要賠多少錢,您給個準信兒行嗎?”

“哦,這你刮的?好了好了,快走吧!到時候給你打電話還不成嗎?”

“成!大哥......”易品話還沒說完,胡子兄就不耐煩地甩甩手說:“別啰嗦了啊,快走開,我還要去修車!”

“好。”易品趕緊讓開到一邊,正想問,車子就已經駛離,易品想問他有沒有自己電話號碼,但現在他只給自己留了一通尾氣。

石子丟進水中,激起一點水花,再沒有動靜,易品沒有收到賠償的消息。

不過,幾天後在他送快遞時碰上了胡子哥,這次是在胡子哥家門口。

“餵,是張雲嗎?申通快遞。”

“哦,馬上來。”

門開了,裏面的人開門的正是胡子哥,他看到易品的時候明顯呆了一下,反應過來說:“你是那天那個碰瓷的?……不對,那個刮壞車的。”

易品說:“哎,是我,大哥,那個修理費是多少?你一直沒聯系我,我也不知道怎麽把錢給你。”

胡子哥拿過他遞過來的筆,刷刷在單子上簽了名,一邊說:“是挺多的,八萬多呢,不過也不是我付錢,那車子是我老板的,我就是個替人開車的。”

易品心裏拔涼拔涼的,心想家裏近一半的積蓄打水漂了,艱難地開口問道:“那,我怎麽把錢轉給你老板?”

胡子哥看了他一眼,笑哈哈地說:“不用轉,我老板說不用賠了,那個......沒你電話,所以之前沒聯系你。”

“什麽?這是......”

“哈哈,就是字面意思,我老板人好,不計較這些,一開始他什麽也沒說就讓我去修車,我以為是他自己不小心弄的也沒多想,後來你說那車是你刮的,我就去問他要不要追究,他說沒看到你寫的紙條,可能是弄丟了,但查了監控,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也沒說謊,幹脆算了。但是吧,我沒你電話,你留的那張紙條不是不在嗎,就沒聯系你。”

“哎,謝謝大哥。”縈繞在易品頭上的烏雲總算散開了,這算是禍兮福所倚吧。

“不過哥還是提醒你一句,以後開車千萬註意,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我老板這樣的人的。我就不耽誤你工作了,再見啊!”

“哎,知道了,再見!”

這場不太算事故的事故完美完結,落下帷幕。轉眼就到了暑假,七月份的天氣是穩定的,一整天,太陽從東方升起,再到你的正頭頂,沒個陰涼可歇的地方,然後西曬,橙黃色的餘暉斜斜地照到朝西的墻上,屋裏的氣溫升高,到了夜晚也涼不下來,整個屋子在冒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熱氣,直把人悶死過去。到了淩晨,熱氣散盡,這才有絲絲涼氣,時而吹點小風,這算是一天之中最舒服的時刻。不過,這是以前,現在家家戶戶都裝上空調了,屋子裏幹冷舒爽,沒人想出門,都在家窩著呢。

這天易品剛剛派完件回到家,就看見家裏還坐著個不認識的男生,大概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考究。

易品剛走進來,男生就站起來,有些局促不安,“那個,您是來修鞋的嗎?老板不在家。”

“誒,我就是老板。”易品猜他是女兒的朋友。

那男生聽到這話馬上就說:“啊,是易叔叔啊,我是易景繡的同學,來找她有事,她剛剛被人喊出去了,讓我在這裏等。哦,我叫趙沐霖。”

“嗯,你和繡兒是同班同學?”

“不是,我比她小一屆。”

“哦,行,那你和繡兒談了沒?”

“還沒,我剛來她就被人叫走了。”

“那你在這裏坐著,我去做飯,你要不要留下來吃點?”

“謝謝易叔叔了。”

“不客氣。”說完易品就去了廚房,男生繼續等待著。

剛好飯熟了,易景繡就回來了,“爸!你回來啦!”又對趙沐霖說:“趙沐霖,不好意思啊,你等很久了吧?”

“沒多久,對了,我是來和你說科技館音樂會的事的。”

“就是那個新建的科技博物館主辦的音樂會?”

“對,我們學校管弦樂隊要表演,但是,前幾天我們隊的一個小提琴手騎自行車把手摔骨折了,要找個人替,有人說你小提琴九級了,所以我就來問問你願不願意。”

“可以的,我沒意見,不過決定權在你們那吧。”

“額……我們那確實還有好幾個候選人,不過還是試一試吧。”

“找個時間和你們合奏試試還是先拉首單的?”

“獨奏,先來首帕格尼尼的隨想曲第13首吧。”

易品在一邊聽著他倆說話,終於可以插句話了,“那個,還是先吃飯吧。”

男生訕訕笑,“誒,對,先吃飯。”

三人沈默地吃完飯,易景繡拉這個沒什麽問題,畢竟練得比較多。

趙沐霖倒是鼓了掌,說:“可以啊,你比我們隊裏的小提琴手要厲害。”

易品在心裏悄咪咪地驕傲,快樂的表情已經溢出來了。

易景繡倒是問了個現實問題:“萬一我們配合不好怎麽辦?”

“只要和隊友們磨合磨合,應該沒問題。”趙沐霖拍拍胸脯保證,又說,“這場音樂會在七月二十八晚上七點,我們學校第四個出場,這場音樂會本意是要把科技和音樂結合,營造出音樂和情景互相融合的意境,加強人們對科學技術的熱情,而且這也是為咱們一中爭光對吧,F大、S大、H大都有參加。對了,參加演出的話,可以贈送親友票,位置特好,到時候易叔叔可以來看看的。”

易品是有些小驕傲的,他本來還琢磨著到時候一定要買票去看看,這下倒給他解決了,“誒,我可以去看?”

趙沐霖胸有成竹地說:“當然,哦,我們現在都是每天下午兩點在學校禮堂排練,五點結束,明天就可以來了,沒時間沖突吧?”

“沒。”

“那行,我先走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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