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趙遠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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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很快就到了,這天早晨易品和領班請了假就和女兒坐地鐵去了考點,到了那裏校門口已經烏泱泱一片人頭了,易品就送她到門口然後找了條長椅坐著。以前也是這樣,所以其實易品一直都沒有在公共場合聽過女兒拉小提琴,這次能在那樣大型的舞臺上看到她拉小提琴他特別興奮,因而極其期待七月二十八的音樂會。

易品還坐在長椅上發著呆,突然就感覺眼前一暗,然後陰影移開,旁邊便多出了個人。男人長得很冷很好看,易品轉過頭來看到他時只會這樣形容,只是這張臉對他來說就像封存已久的老照片,具體怎樣很模糊了,但是很熟悉,是熟悉感。

易品高中時有一個暗戀對象,高考結束後,他的分兒夠讀一個普通一本但最終因家生變故沒讀下去,暗戀對象以A市理科狀元的身份去了B市T大。本來倆人就沒什麽交集,暗戀對象那樣高冷一人壓根就記不得有他這個路人,他自己也在為生活奔波的路途中慢慢將暗戀對象忘記,要沒看到這張臉,他還真記不起他長什麽樣了。只是現在,熟悉感滿面撲來,模糊的影子變清晰了點。

坐在他旁邊的男人好像感覺到他的目光就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一直盯著自己感到一陣不快,“你認識我?”

易品意識到這很不禮貌,忙說:“沒沒,不好意思啊,我看錯了,你長的挺像我一個老同學的。”

對方對這套說辭不以為意,覺得他口中所謂的“老同學”不過是個借口,“哦,你和你那個同學應該很久沒見過了吧。”

易品本來就覺得這人這麽冷,肯定不會問下去的,沒料到他會這樣問,下意識就說:“高中畢業後就沒再見過,就模模糊糊的覺得你和他有點像,對不起啊,冒犯了。”

男人這下沒再接話了,目光平視前方,直接把易品當空氣沒理他,易品對這種事是習以為常的,自然不放在心上。看著自行車道上飛馳的自行車,易品的思緒回到高一。

一中是A市重點高中,易品成績不好不差,也晃晃悠悠地考上了一中。第一次看到趙遠巍,他是由衷地讚嘆一句長的真高真好看啊,只不過那時候他還沒發現自己的性向,純粹是出於對優秀同性的羨慕和一絲絲嫉妒,並時不時幻想一下如果自己有他十分之一是不是會比現在容易讓人記住,後來慢慢的,他不知道怎麽的就喜歡上趙遠巍了,可能是那次廁所意外發生之後吧。高中時的有一天下午放學,他看到穿著白校服的趙遠巍騎著自行車從他旁邊飄過,之後他就刻意在校門口的的大榕樹下等著,看到趙遠巍騎自行車離開之後才往家走。

一陣鈴聲響起打斷了易品的思緒,旁邊坐著的男人在接電話,易品就聽到男人說著“同學聚會?”、“嗯”、“知道了”,電話就掛了。這下易品也沒法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拿出手機看看時間,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微信裏出現了新消息,一個微信名叫大山的人加了他,備註是“孟鐘山”,他記得這個人,是高中班上的宣傳委員,接受了好友申請,孟鐘山就發來了群邀請——一中03屆116班。易品覺得挺神奇的,旁邊這男人剛打個電話講的是同學聚會,他的老同學居然就找上來了。

孟鐘山人胖胖的,話也多,但是人緣很好,畫畫很厲害,是班上的宣傳委員,高中三年板報都歸他畫,後來考了央美。他還挺羨慕這人的,雖然胖但是人緣好,不像他長得是中肯可太透明了。

進群裏一看還比較冷清,進群的也沒幾個人,群公告的大意就是說近期會有一個同學聚會因為他們已經離校十五周年並以此紀念曾經的高中生活。

時間過得挺快,易品連著加了好幾個已經進群的人,拇指停在趙遠巍的名字上,不知道該不該加,心裏想著反正趙遠巍不會記得他,不知道他的感情,所以他於趙遠巍而言只是一個記不起來的老同學罷了,而且這麽多年過去了,自己連他長相都不怎麽記得清了,過去的感情似乎也淡了許多,這樣簡簡單單的關系有什麽好顧忌的呢?成功說服自己,他加了趙遠巍的微信,可遲遲沒發來驗證通過的消息,易品嘆了口氣,心想趙遠巍不愧是當年的冰山校草,自己對他來說就是個陌生人啊。

他嘆氣的時候比較明顯,得到旁邊男人的一瞥,易品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覺得自己好像惹這人不快了,幸好這時候易景繡出來了,她快速跑到易品坐著的長椅旁,興奮地說:“爸,考得很順利,我們出去玩玩吧。”

易品就站起來拉著女兒走了,一邊說道:“行,你想去哪?”

女生沒有一點猶豫,直截了當地說道:“科技館,就我要表演的那個,我帶了學生證可以免票。”

“好,我們就去那。”易品摸了摸女兒的頭。

科技館離這裏不遠,倆人轉了幾個彎就到了,其實易品每次送快遞都會經過這些街道好幾次,科技館也路過很多次,只是從沒進去過,說實話,易品還挺好奇現在的科技館裏頭是些什麽,他記起了以前老師帶著一個班的人浩浩蕩蕩地走進當年的科技館時的,他看到的火車頭,老式電話,計算機,還有長得一點也不像人的機器人。

買了票走進去,這裏是一條長廊,燈光昏黃昏黃的,長廊兩側是擺放著各種古代科技產品玻璃櫃,裏面擺著中國古代四大發明,還有各式各樣的紡織機、冶鐵冶鋼工藝流程模型、地動儀和渾天儀模型等,還有些是數物化地醫方面的典籍,長廊有很多彎,每繞一個彎就是一個年代的結束和另一個年代的開始。長廊裏人很少,他們走著走著就又拐了個彎,長廊已經到了盡頭,現在他們所處的地方寬敞了許多,燈光也變亮了很多,玻璃櫃也沒有了,展覽品變成了易品記憶中的蒸汽火車頭、車軌,還有老式電話、投影儀、電視機,很大的計算機,全是鐵架子和電路弄起來的機器人,易品恍惚間好像看到了穿白校服的少年站在人群中,一臉冷漠,但其實他會笑的,和好友一起打球時,一起騎單車時,一起聊天聊到好笑的事的時候,不過易品從來都只是遠遠地看著他。

沿著車軌走到一扇門前,自動感應門開了,特別大的場地,易品看不到邊,冷色強光取代了具有年代感的老燈光,擡頭是一片星空,旋轉的星系,不停燃燒的恒星,亂流一般的隕石帶……地面上擺放著易品叫不出名的儀器,這裏人很多,他們大多帶著頭盔,或坐在椅子上,或躺著,手腳在揮舞,易品覺得這些人有點瘋。隨處可見人形機器人,還有很多3D虛擬人像在實時播報。

“爸,咱們去玩啊!哇,太帥氣了!”易景繡抓著易品的衣袖激動得要跳起來了。

易品看著這些東西有點發愁,“誒,怎麽玩呀?”

“哎呀,你把這個頭盔和VR眼鏡戴上,躺著就行,來吧!”

眼前的景象實在太讓人震撼了,海洋、山脈、冰川、峽谷、雨林、沙漠……他只能用壯麗形容,這就是地球啊,視角在不斷轉變,易品覺得眼前事物轉來轉去的讓他覺得不適。

……

易品取下頭盔覺得有點頭暈,和女兒打了招呼去了洗手間,腦子不太清醒地晃進了洗手間,用涼水澆頭沖臉,撐著洗手臺開始放空自己,過了一陣等氣息平穩了腦子也正常了才離開,結果剛走到門口就撞上人,易品趕緊道歉:“對不起,你沒事吧?”

“沒……”被撞的人沒說完,低頭看到易品就停了,接著冷冷地說,“沒事,走路看著點。麻煩讓一讓。”

易品還有點懵呢,剛擡頭就看到這人是之前和他坐一張長椅的那位,這次看的是正臉,眼前人好像與十五歲那年碰到的白衣少年重合了,他機械地退回去幾步等那人進來他才走出去,剛剛正常的腦子又有點發暈了,思緒也飛到高一那年。

易品是個小透明,路人臉,成績一般,性格不突出,鮮少有人會主動記得他,整個高中和他玩的還算好的就一個,也是透明人物,不過高考之後他們一個回家修鞋,一個去了大學,也沒聯系了。透明人有一個好的地方就是別人不容易記起,只要他自己不去惹事,基本不會把事搞到他頭上來,當然要是碰著槍口了就是運氣不好。

那時候可能易品運氣是真的不太好,剛從廁所出來就撞上了校霸——錢禹。錢禹那時候正值中二期,懟天懟地懟人,自認為老子天下第一,但因為有個比他更出名更受歡迎的趙遠巍,心裏常常憋著氣,沒事就愛到處亂撒。剛上體育課打籃球輸給趙遠巍,被一萬個不爽死死包圍著錢禹帶著一堆小弟浩浩蕩蕩地去廁所洗手沖臉,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撞了,這無疑是導火線,這一撞可把錢校霸那已經鼓得老大的氣包給撞漏了,噗一下直接讓錢禹的火氣竄天上去了。

“艹!連你也敢撞老子了!”錢禹狠聲罵了一句也不多說就直接開踢,易品還沒搞清狀況肚子就挨了一腳,錢禹身後那群小弟似乎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了,淡定地圍成一圈擋住廁所門。

“請讓一讓,謝謝。”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圍住廁所的人形擋板反過頭來發現來人是趙遠巍,看到惹怒他家老大的罪魁禍首,不知道該不該讓路,於是一臉懵逼地看向他家老大。

“看什麽看!姓趙的讓你們讓,你們看我做什麽!”

說了等於沒說,所以讓還是不讓,這是一個問題。

趙遠巍看了這些人一眼,平淡地說:“錢叔叔來學校了,在孫老師辦公室,應該在談上次期中考的事。”

錢禹聽到這裏就停了下來,惡狠狠地說,“行了行了,都散了,還不快走,擋著廁所幹嘛,把人趙少爺憋出個好歹來,你們可賠不起!”

一群人擁護著他們老大,浩浩蕩蕩從廁所走出來,雄赳赳氣昂昂。

人散了以後,易品肚子太痛起不來,歪在地上哼哼兩句,趙遠巍走到洗手臺前慢慢地洗手,伴著水聲,易品恍恍惚惚地聽到他說:“能動嗎?”

易品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叫痛,“啊?”

“要幫忙去醫務室嗎?”

“誒?哦,不、不用了,我自己能去,謝謝。”

“以後別去惹錢禹,他這人人品不好。走路註意點。”趙遠巍抽出一張紙仔細地擦著手。

易品擡頭看著這個人,覺得他很高大,心裏一暖,“嗯。”

趙遠巍把擦過手的紙巾扔到垃圾簍裏,易品又想起什麽,忙說:“趙遠巍,你能不能幫我去和孫老師請個假?”

“可以,”趙遠巍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叫什麽名字?”

預料之中,趙遠巍真不認識自己,“易品,我叫易品……請假理由……就說我在路上摔傷了,我等下去醫務室。”

“嗯。”趙遠巍把身上那包剛拆的紙巾丟給易品就離開了。

易品在地上歪坐得差不多了,才爬起來洗了身上烏七八糟的東西,並懷著一顆對趙遠巍感恩的心,走出了廁所。

後來錢禹他們也沒找過他,應該是忘記他這這號人了,而且他也一直註意著不和他們碰面,這之後也是一片祥和,只是,感恩量變升級成質變,最後成了暗戀,當然他和趙遠巍也沒有交集了。再後來,趙遠巍以全市理科第一讀了T大計算機系,他被本地一家普通一本院校錄取,只不過最後爸爸死了,他就回家修鞋了,再後來,把暗戀對象拋到腦後了,開始專心帶孩子。

易品回去的時候看到了女兒和趙沐霖在攀談,“誒,這位是趙同學吧。”

趙沐霖笑著說:“是,還挺巧的,而且我們剛剛還在考點碰上,這就又碰著了。”

易景繡拉著他爸的手腕,“趙沐霖,那我們先走了,你和你叔叔還有事對吧。”

“嗯,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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