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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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痛才能證明自己活著。

講座接近尾聲,他帶著自己一貫謙潤的語調問在座諸位還有沒有需要解答的疑惑,大概是有不想結束的女生在想方設法拖延他的離席,就最近發生的第三醫院傷醫事件起身問了他這個無關學術的社會問題。

室內安靜了片刻,我聽見他低低笑了一聲,在全場最沈默的時候開口說道:“其實我戀人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疑惑,有幸那時我能當面親口告訴他我的想法,像今天告訴你們一樣———”

我突然有些喘不過氣,索性擡頭望著天花板,那一瞬間眼前的一切模糊得不成樣子,剎時崩潰的淚水順著眼角流向耳後的發際,我開口,張合雙唇同一墻之隔的他一起說著那年他為我拂去眼淚時所說的話:“我們不為這世間的惡意而存活,所以也不該因它們而消失。”

原來關於他的一切我也可以記得那麽清楚。

愛一個人是貪婪又自覺的,滿懷奢望什麽都想要,可其實只要被施舍了一點邊邊角角就很容易知足。於我而言跑到這裏偷聽半場他的講座已經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去偷來的額外賞賜。

原歷回來是三個小時以後,我躺在沙發上半明半寐之間聽到離門不遠的的電梯口仿佛有過一陣低聲的談話,可那過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卻只有一個人的。

開門的聲音將我驚醒,我擡頭看了他一眼,做出從始至終都沒踏出房門的姿態問道:“怎麽回來這麽晚?”

他收了傘,低頭換鞋,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齊學長請我們吃晚飯,還特意點名要我去。”

我“唔”了一聲,隨口問著:“那他私下人怎麽樣?”

“很好,特別溫和。”

他像是還有話沒說完,我點頭繼續聽著。

“就是……”原歷的表情帶著些難以理解的神色:“煙癮有點大……”

我楞了一瞬,轉過頭去,腦海中開始不由自主拼湊出那個餐桌上能將滿席照顧周全的齊晗在與人侃侃而談的同時又為自己難以克制的抽煙頻率不斷抱歉的樣子。

這是因為齊野而染上的惡習。

我沒接話,突然的哽咽讓我一時無法開口接話。

好在原歷對這一切渾然不覺,依舊自顧自地說著:“本來他說要來家裏坐坐,都到門口了,又被老師叫回去了……”

他聲音越來越小,我卻在一霎之間捕捉到了這條足夠要我命的訊息。

“你說什麽?”我猛然回頭。

大概是被我突然提高的音量嚇到,原歷突然有些不明所以地指了指樓道的方向:“我說他……他……”

我起身朝窗戶跑去。

房間在五樓,臨街有一個公交站,不出所料這時候我能看到等車的齊晗。

他那天穿了件米色風衣,16骨的黑頂雨傘把他背影遮了大半,傘頂的位置來看他似乎比當年更高了一些。

公交的鳴笛在遠處響起,我眼睛緊盯著那個小小的黑點不敢移動。

無數雨滴落在傘面,水跡即刻鋪開,蔓延地又與別處來的融合在一起,給傘面上了層流動的水膜。

成串的水珠順著傘骨輪廓往下躥,密密麻麻,在他背後成了水簾。

水簾突然旋轉起來。

那一刻我心跳跟著漏拍,近乎休克。

轉念一想看到這棟建築裏隱匿在五樓窗口後的我於他的視角而言可以說是海底撈針,便充起了膽子又把目光一寸一寸挪了回去。

可他似乎從小血液裏就裝著我的定位捕捉器,一眼就能瞄準到我的位置,眼神毫無偏差地隔著二十米的距離和我對視著。

那一眼成了我後來許多年的夢魘,二十三歲的齊晗撐著黑色的雨傘,臉色蒼白眉目溫潤,雙唇翕合,聲音散沒在方寸之內的空氣裏,但絲毫不影響我明白他說了什麽。

他叫我。

“崽崽。”

29

窗外大雨滂沱。

我奔到樓下的時候公交車站早已空無一人,仿佛剛才那個我肖想了四年的聲音只是一個幻影,這個地方所有的痕跡被大雨沖洗得一幹二凈,空氣裏是灰塵的味道,混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煙味。

我渾身濕透,站在五分鐘前他站的位置,癡傻地望著目光中隔著密密水珠的步行街道盡頭,輕喚了一聲:“哥。”

我與他似乎總是這樣交錯著時間與空間呼喚著彼此的名字。

話音初落,朝我頭頂不斷砸下來的雨滴被生生截斷,我擡頭,眼前是黑色的傘檐。

雨水順著邊沿又形成一幕水簾,我倒抽一口冷氣,轉身看到的卻是眼神覆雜的原歷。

他斟酌了片刻,解釋道:“老師有急事找他。”

語畢又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卻止住了。

我頹然點頭,和他站在傘下相顧無言。

雨聲嘩啦啦響,良久,我開口低聲道:“齊晗,他是我哥。”

眼前的人呼吸一滯,過後笑了一下:“原來是你哥。看你這反應,我還以為是你前男友。”又問我:“大學四年怎麽從沒聽你說過?”

我搖了搖頭:“那時候年紀小,盡欺負他。為了點小事離家出走,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原歷沈默半晌,嘆了口氣道:“鴻鈞。”

“什麽?”

“學校安排的酒店。”他說,“只是不知道房間號。你可能得等等他。”

暴雨過後的晚風總是帶著點刺骨的涼意,在身上的T恤被我的體溫捂幹不知道多久以後,齊晗終於出現在了鴻鈞的門口,和他一起下車的還有兩位建大的教授。

他當時並未註意到躲在花壇旁邊無比狼狽的我,下車之後和他們一起談笑風生地跨進大門直奔電梯。

我原本是有些慶幸的,畢竟以這樣的姿態來面對這場別久重逢對我而言實在不太體面。

直到我搭乘送他們上樓後的第二趟電梯到21樓。

踏出電梯門的前一刻我決定從離電梯最近的右邊房門開始敲起,這樣或許在保安拉我離開之前找到我哥房間的概率會稍微大一點。

其實深究下來概率都是一樣的,我當時大概是已經緊張到開始胡思亂想了。

那時的我只覺得時間緊迫刻不容緩,出了電梯只管低頭右轉開始尋找目標,還沒跨出兩步,耳後便傳來齊晗的聲音:“哥在這兒。”

我頓住,片刻過後有些僵硬地轉過頭去,齊晗就倚在電梯門左邊的墻柱上,正直直看著我,左手小臂掛著他今天穿的那件風衣,右手夾著快要抽完的煙頭。

兩相無言。

我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立在原地,不敢有別的舉動,等待著齊晗下一步給我的審判。

他看了我許久,狠狠抽完最後一口煙之後對我招了招手:“過來。”

我依舊僵在原地,只是左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不知不覺指甲已經隔著一層衣料快要嵌進掌心的肉裏。

他見我沒有反應,低頭把煙丟進腳邊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了過來。

齊晗到我面前停住,鞋尖快要和我的抵在一起,雙手在我身旁抖開風衣之後給我披上才一把把我抱到懷裏,表面一派風平浪靜的人抱著我的時候力氣卻那麽大。

他彎腰拿側臉去蹭我的耳朵,又扭過頭親了親,我聽見他極力壓制到平緩的呼吸和說話語調:“別哭了,哥在這兒。”

鼻息之間是一股濃濃的煙草味,我想這味道是我燙在他身上的疤,一輩子也好不了了。直到淚水把他的衣服洇濕一片,濕漉漉的布料觸感又傳到我的臉上,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原來哭了。像十七歲生日那天一樣,被打了要齊晗問過之後才感覺到痛,如今哭了也要齊晗抱著才知道難過。

我所有的感官和知覺被眼前的齊晗,耳邊的安慰和嗅到的煙味調動覆活起來,終於擡手回抱住了他,死死環著臂窩裏的那一截腰,整張臉埋在齊晗肩膀下的胸膛上,開始悶聲哭起來。從最開始的小聲嗚咽到後來逼得他不得不把我抱回房間的號啕大哭,他安置在自己沈默裏的耐心給我一種仿佛四年前那個不告而別的人是他,從始至終受盡委屈的只有我一個人一樣的錯覺。

最後哭到頭腦發昏,我開始止不住地打噴嚏,他才發現不對勁,匆匆忙忙讓我脫了衣服進浴室洗澡。

躺進浴缸的那一瞬間我恍惚有種時間的交錯感。

似乎好久以前,也是在這樣刺目的燈光下,齊晗把我的腿架在他雙肩,細細替我清理著身體。

那時候的我懵昧輕狂,腳趾夾著他的耳垂搖來搖去,我曾那樣歪著頭問他:“齊晗,誰是你戀人?”

你。

你是誰。

齊野。

齊野是誰。

我弟弟。

你弟弟是誰。

我戀人。

當時只道是尋常。

此時的他依舊低著頭,把我的雙腳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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