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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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庾晚音:“……”

有點生氣。

氣他瞞了自己這麽久,寧願被捆成粽子也不讓自己陪伴。

但轉念一想,她即使在場,也幫不上任何忙。於是那點憤怒又化作了深深的無力感。

夏侯澹似乎能察覺她的心情,換了個語氣:“幸好來得快去得也快,睡一覺就好多了。”

庾晚音絲毫沒有被安慰到。

他發病原本就是一陣一陣的,下一次還不知什麽時候就要來。

她將蕭添采的推測說給他聽:“你自己有什麽線索嗎?”

夏侯澹的腦子其實還在被釘子鑿,雖然惡龍暫退了,疼痛仍然比平時劇烈。他思緒有些淩亂,努力回憶了一下,自己記憶中第一次頭痛,是在老太後臨終時。

但當時,那未來的繼後並不在場。

至於老太後的衣發上、病床上,是否殘餘了紅色的粉末,他卻是完全記不起來了。

夏侯澹:“就算當時就有毒引……那毒種又是什麽時候……”

老太後死前,那女人只是一介宮妃,從未接觸過他。何況他深知宮廷險惡,從穿來的那一天起就一直處處小心提防著。

庾晚音:“什麽?”

夏侯澹回過神來:“沒有,我是在想太後是怎麽埋下毒種的。”

庾晚音:“那就不可考啦。謝永兒說她毒死了你的奶奶和生母,你想想那都是多少年前了。”

哦,原來如此。

夏侯澹忽然福至心靈地領悟了。

據說他的生母慈貞皇後誕下他時便極為艱難,之後又一直多病,只過了兩年就英年早逝。

那麽,太後是什麽時候給慈貞皇後下的毒呢?

她下毒的時候……會好心避過孕期嗎?

夏侯澹忍不住笑了起來。

庾晚音驚了:“笑什麽?”

“沒什麽。”夏侯澹笑意裏盛滿了悲涼,卻沒有洩露到聲音中,“這個暴君,真是倒黴啊。”

原來自己的小心謹慎從一開始就是沒有意義的。在更早更早之前,甚至早在降生之前,這個角色的命運便已經譜寫完畢了。

與其說是某個人害他……

不如說是彼蒼者天,要讓他一步步走向瘋狂。

夏侯澹這一口濁氣在胸腔內沖撞,五臟六腑都在餘音中震蕩,呼出口來卻只是輕而又輕的一聲:“倒黴鬼啊!”

庾晚音神情有些異樣,握住他的手:“不會倒黴到底的。他遇到了我們。”

夏侯澹一時間甚至沒搞懂這“我們”指的是誰。

他的疑問一定是流露到了臉上,所以庾晚音又解釋了一句:“我和你啊。”

從小太子口中果然什麽都問不出來。

他自知此生已毀,見人只會陰惻惻地笑,那笑容有時竟與太後如出一轍。

夏侯澹下旨廢了他的太子之位,責他面壁思過,卻沒有像對太後宣稱的那樣殺了他,反而以關押為名,派了些人將他保護了起來。

這主要還是為了膈應端王。

有這麽個廢太子活著,端王即使成功弒君,也不能名正言順繼承大統。朝中自然會冒出一批太子黨,再與他鬥上幾回合。

而如果他們滅了端王,再回頭來算太子的帳也不遲。

庾晚音心中的另一個疑問也很快得到了解答。

這答案還是謝永兒帶回來的:“是的,他們都以為你懷孕了。這個猜測是在你封後當天開始流傳的。要說有什麽佐證,就是你那天稍微運動了一下,皇帝就忙不疊地要把你拉走。本來信的人還不多,結果他就突然廢掉了唯一的太子,都說是為了給你腹中的孩子讓道……”

庾晚音:“……”

庾晚音簡直槽多無口:“廢太子不是因為太子失德麽?”

“人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古人的慣性思維就是‘母憑子貴’。”謝永兒分析得頭頭是道,“但我懷疑是有人在利用這種慣性思維傳播謠言,這也是輿論戰的一部分。”

“端王?”庾晚音不解,“圖啥?”

“暫時猜不出。反正你自己小心吧。”

話雖如此,庾晚音總不能自己跳出去宣布“我沒懷孕”吧。一時找不到澄清的機會,便只能隨它去。

他們已經知道端王的援軍在趕來的路上,就不可能坐等著人家準備萬全。

於是欽天監猛然算出來一個千年難遇的安葬吉日,就在三日之後。夏侯澹對著滿朝文武眉頭深鎖,左右為難,半晌後道:“按理說應是停靈七日,但母後洪福齊天,趕上這麽個千年吉日,那就破例停靈三日,提前下葬吧。”

曾經的太後黨半字反駁都沒有,還得爭相誇他孝順。

所有吊唁被壓縮到了三日之內。夏侯澹披麻戴孝,親自守靈。

太後殯天那日,有皇帝病倒的傳言,可如今百官一見他端端正正跪在靈堂,一切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送走一波皇親國戚,庾晚音披著一身風雪回到室內,立即跺起腳來:“太冷了,怎麽能這麽冷,這降溫莫非也是端王的陰謀?”

夏侯澹敲著膝蓋站起來:“有道理,他應該是發明了局部制冷。”

“也有可能是太後怨氣太深,你覺不覺得這裏陰風陣陣的……我剛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家夥停靈的最後一夜還剛好是大年夜啊!她這一死,非得拉著全國人民都沒法過年,這得是多大的怨氣……”庾晚音念念叨叨。

夏侯澹:“過來,給你個東西。”

“什麽?”

夏侯澹從寬大的孝衣下摸出一物,塞進她手中:“抱著吧。”

是個暖手爐。

庾晚音笑了:“真有你的,怪不得你跪得住。”

夏侯澹放低聲音:“外面有動靜嗎?”

庾晚音搖搖頭。

看似空蕩蕩的靈堂周圍,其實藏了無數暗衛。

按照胥堯所記,端王的計劃有兩種。

一是在夏侯澹守靈時派刺客暗殺他,不留傷口,偽造出一個靈異現場。

二是在出殯時,按照大夏禮俗,進入陵寢前的最後一段路由皇帝扶柩。這段路正好經過邶山腳下的峽谷,如果派人藏在山上推下巨石,偽裝成山崩,則峽谷中人無路可逃。

兩個計劃有個共同點,就是都可以推鍋給太後的冤魂,正好呼應了先前散播的“暴君無德遭天譴”的輿論。

而夏侯澹的計劃,是事先在靈堂與邶山兩處留下埋伏,如果能在對方動手前抓個現行,名正言順地除去端王,那是上上策;萬一對方詭計多端逃過了抓捕,又或是雖然抓來了,卻查不到端王頭上,他們也依舊會除去端王。至於輿論與民心,留住命再慢慢修覆。

所以這幾天裏,有任何風吹草動,暗衛都會第一時間前來匯報。

然而,或許正是因為周圍埋伏太嚴密,引起了端王警覺,他們在靈堂裏等了足足兩日,連個鬼影都沒見到。

在包圍圈外,倒是有幾個太監宮女探頭探腦過。如果這也是端王派來的人,那就顯得過於小兒科了,比起“準備搞事”,倒更像是“裝作準備搞事”。暗衛怕他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一邊盯著靈堂,一邊反而加派了更多人手去邶山附近查探。

這是庾晚音有生以來度過的最壓抑的春節。喪期禁樂,宮中一片死氣沈沈,自上而下閉門不出。大禍將至的氣息如泰山壓頂,連雪花都落得遲緩了幾分。

唯一的安慰是,夏侯澹的情況似乎好轉了。

蕭添采每天溜進來給他面診一回,望聞問切仔細體檢,還要做一沓厚厚的筆記,試圖推斷出他體內那毒種的成分。夏侯澹表情輕松,只說頭疼沒再加重。稀奇的是他胸口那道傷口倒是恢覆迅速,如今轉身舉臂都已無大礙。

庾晚音:“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夏侯澹:“什麽?”

“你想啊,當時圖爾明明聲稱這傷口無法愈合,但放在你身上,莫名其妙就愈合了。”庾晚音沈聲分析,“而且你這次頭痛發作之後,傷口卻好得更快,不覺得奇怪嗎?”

蕭添采在一旁插言:“這麽說來,確實有些反常。”

資深網文讀者庾晚音:“你所學的醫書裏,有‘以毒攻毒’這概念嗎?”

蕭添采:“啊。”

他思索片刻,點頭道:“如果兩種毒都是羌人的,確實有可能彼此之間藥性相克。”

庾晚音大受鼓舞:“去查查看吧,直覺告訴我這是正解。”

蕭添采應了,卻遲疑著沒有告退:“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庾晚音楞了楞,心中一沈。一個醫生要“借一步”說的,通常不是什麽好話。

夏侯澹卻笑著拍拍她:“去吧。”

庾晚音只得往外走。她背後沒長眼睛,也就看不見自己身後,夏侯澹投向蕭添采的威脅的眼神。

兩人走到偏殿,蕭添采轉過身來,單刀直入道:“娘娘還記得先前的許諾麽?”

庾晚音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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