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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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他通知夏侯澹的病情,聞言一頓,霎時間起死回生:“哦哦,放走謝妃是吧?嗐,我當是什麽事呢。沒問題沒問題,等跟端王決出勝負,我做主,送她安全離開都城。”

蕭添采卻欲言又止。

庾晚音:“?”

蕭添采似乎在絞盡腦汁斟酌措辭:“陛下自然是吉星高照……但端王狡詐……”

庾晚音懂了。

對方想說的臺詞是:萬一端王贏了,謝永兒豈不是走不了了?

庾晚音先前沒仔細考慮過這一節。如果是從前的她,或許會當場點頭,提前放人。但今時不同往日,她已見識過世間險惡,便無法阻止自己想到:萬一謝永兒出去之後又投奔端王呢?即使謝永兒是真的一心歸隱,端王又怎會輕易放過這個情報來源?

“這樣吧。”她緩緩說,“等太後出殯當日,端王跟著發引的隊伍出城之後,我派人送謝妃從相反的方向離開都城。”到那個時候,端王再找她也來不及了。

她原以為蕭添采還要爭論兩句,沒想到這少年相當明事理,當即跪下行了個大禮:“娘娘大恩,臣當謹記。”

庾晚音忙將他攙起來:“別這樣,我受之有愧。之前答應過放你跟她一起走,但眼下陛下這毒尚未找到解藥,實在還得依靠你。”

蕭添采沈默了一下,溫聲道:“臣從未想過離開。謝妃娘娘餘生安好,臣便別無所求了。”

庾晚音忍不住露出了仰視情聖的眼神:“其實你也可以別有所求的,大家不介意。”

蕭添采僵住了,不自在地低下頭:“臣……臣自知入不了她的眼,也入不了她的心。與其弄得相看生厭,不如送她離開。日後天大地大,她每見一處山水,或許也會憶及故人。”

情聖,這是真的情聖。

庾晚音肅然起敬:“放心吧,我會去安排的。”

蕭添采得了她的保證,千恩萬謝地走了。離去時還弓著腰,不敢讓她瞧見自己臉上的愧色。

他急於送走謝永兒,並不全是怕端王。也是怕庾晚音發現,其實自己即使留下,也沒有多少價值。

皇帝剛才那個威脅的眼神,是在提醒自己別說不該說的。

比如,他體內的毒素從出生之前埋到今日,已經積重難返了。小太子偷襲的那一大把毒引,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又比如,太後臨死前的那句遺言其實是四個字:“此毒無解。”

靈堂裏,夏侯澹目送兩人走遠,立即尋了張椅子坐下,雙手抵住額頭,那力道活像要將它擠爆。

持續不斷的疼痛中,已經模糊的記憶忽然又浮上了眼前。他重新瞧見了若幹年前,病榻上喘著氣等死的皇祖母。在徹底咽氣之前的一個月,那可憐的女人每天都在神志不清地嚎叫。當時沒人知道她在嚎什麽。

如果等待自己的也是同樣的下場……

夏侯澹嗤笑了一聲。

那種鬼畫面,他可不想被她看見。

停靈最後一天,終於有消息傳來:邶山有人深夜出沒,搬動幾塊巨石,埋在了雪下。

“看來是選了Plan B。”庾晚音說,“咱們的人就位了麽?”

夏侯澹:“在山裏埋伏多日了。出殯當日,禁軍也會將邶山圍起來,不會給他們動手的機會。”

他們與暗衛敲定了行動細節,庾晚音又提起謝永兒的事。夏侯澹沒有異議,當下安排了送她的馬車。

雖然萬事俱備,庾晚音卻總覺得愈發不安,仿佛漏掉了什麽關鍵的細節。

她在腦中將計劃過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險。

夏侯澹:“別光顧著別人,你自己呢?要不然你也跟著謝永兒一道躲開先……”

庾晚音打斷了他:“我跟你一起去邶山。”

夏侯澹:“?”

夏侯澹皺眉道:“不行。”

“我可以喬裝成侍衛,像之前那樣——”

“你來也幫不上忙。”

“幫得上啊,否則造槍何用?別忘了我槍法比你準。”

“那也不缺你一個!”夏侯澹換了口氣,放緩聲調,“聽話,這一次是真的危險,我以為這事兒根本不需要討論的,之前封後的時候不都說好了嗎?”

“說好了什麽?”

夏侯澹:“。”

庾晚音逼他:“說好了什麽?”

“說好了讓我安心。”夏侯澹平淡地說,“你想讓我生死之際都多一份掛念麽?”

庾晚音轉身大步走開了。

她不知道刺痛她的是夏侯澹那留遺言似的語氣,還是自己心中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暗衛覷著夏侯澹的眼色。

夏侯澹面色平靜,揮退了他們,獨自跪回靈牌前,等待新一批吊唁的臣子上門。

腳步聲由遠及近,庾晚音又風風火火地回來了,沒好氣道:“走吧,還跪個屁,人家都打算在邶山動手了,你打算陪太後過年?”

她沈著臉拉起夏侯澹,提高聲音喚來宮人:“陛下龍體有恙,快扶他回寢殿休息。”

夏侯澹倉促入戲,悲戚道:“可是母後……”

庾晚音懇切勸道:“陛下,龍體為重,莫誤了明日出殯。”

夏侯澹:“那,那也有理。”

於是他們回了寢宮,大門一關,趕走了所有宮人。

庾晚音:“包餃子麽?”

夏侯澹有些詫異地看她的表情。庾晚音強壓下心中的焦躁,偏過頭去:“包吧,大過年的。我去喊北叔。”

一想到今日過去,不知道明日會如何,便覺時間從未如此寶貴,她連氣都舍不得生了。

夏侯澹笑了笑:“好。”

北舟欣然應邀,當場搬來全套廚具,展示了一手和面絕技。

夏侯澹脫掉孝衣,在一旁幫著剁餡,一刀與一刀之間的距離像人類的命運一般不可捉摸。庾晚音看了一會兒,忍無可忍地奪過菜刀:“邊兒去。”

夏侯澹不肯走,還非要發言點評:“你這也就五十步笑百步吧。”

“那還是比你好一點……換個崗位吧,會包餃子麽?”

北舟:“他怎麽可能會?我來我來,你倆都去玩吧。”

北舟動作麻利,雙手上下翻飛,一人頂十人。庾晚音沒找到幫忙的機會,決定去幹點別的。

宮裏原本備好了過年的布置,只是太後死得不巧,只好全收了起來。庾晚音找了一會兒,翻出兩盞龍鳳呈祥的宮燈,沒法往外邊掛,便掛到了床頭自娛自樂。

她又去偏殿喊謝永兒:“吃不吃餃子?”

謝永兒:“……吃。”

夏侯澹居然提筆寫了副春聯。

庾晚音詫異道:“你這字?”

“怎麽樣?”

“你之前的字有這麽好嗎?”

夏侯澹頭也不擡,一筆勾完,嘴角也輕輕擡起:“練過了嘛。”

庾晚音歪頭細看,還在琢磨。明明是一起練的字,對方這進步也太飛躍了,突然就甩了她十萬八千裏。

夏侯澹:“別琢磨了,我開竅了,而你,只能望塵莫及,無可奈何。”

庾晚音:“?”

庾晚音拳頭硬了:“你是初中生嗎?”

夏侯澹笑了起來。

謝永兒:“咳。”

她幹咳一聲,禮貌提醒他們還有個電燈泡在場:“有什麽我能做的嗎?”

“要說也是有的。”夏侯澹說,“你那吉他呢?抱過來彈一首恭喜發財?”

謝永兒傻了。

時隔幾個世紀,謝永兒終於意識到自己經歷了什麽。

“你……你們兩個……”她手指發顫,“我彈吉他的時候……”

夏侯澹點點頭:“卡農彈得不錯。”

庾晚音:“還有愛的羅曼史。”

夏侯澹:“就是錯了些音,不過我忍住了沒有笑。”

謝永兒:“……”

“別這樣,”庾晚音繃著臉捅他,“其實也沒什麽錯。”

“是的是的。”

謝永兒:“…………”

餃子出鍋了。幾個人圍桌坐好,還倒了些小酒。

窗外天色已晚,大雪紛紛揚揚。

夏侯澹“咦”了一聲:“什麽東西硌我牙……”他吐出來一看,楞住了。

是一枚銅錢。

北舟笑著舉杯:“澹兒,萬事如意,歲歲平安。”這頓年飯吃得無比隨意,所以他也沒在意宮廷規矩,這一聲只是長輩對晚輩的祝福。

夏侯澹頓了頓,忽然站起身來。

北舟還沒反應過來,楞是坐在原地,看著夏侯澹擡起雙臂,將酒杯平舉於眉前,對自己一禮。

是子輩之禮。

北舟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澹兒,使不得!”

庾晚音笑瞇瞇地拉他:“使得使得,叔你就受著吧。”她心想夏侯澹這舉手投足,那神韻抓得還真到位,又不知是怎麽練的,極具觀賞性。

北舟訥訥地回了禮,眼眶有些發紅。

夏侯澹又斟滿了一杯,接著就轉向庾晚音。

庾晚音:“。”

她若有所感,自覺地站起身來與他相對。

夏侯澹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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