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就能見到大汗了。

“怎麽，我們已經到了草原的中心了？”我問道。

“不是的，是大汗等不及想提前見見郡主，才出迎到此的。”桑格回答道。

“這樣啊，那不如今天早點歇息，讓郡主好好休整一下，好歹明天也是郡主和大汗第一次見面的日子，讓郡主拿出最美的一面見大汗可好？”

“這樣最好，還是兄弟你想的周到，不像我這大老粗。”桑格見我說的有理，就答應了，我則以最快的速度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探春，讓她做好準備。

“怎麽這麽快？這太突然了。”探春驚訝的說道。

“姐姐，不用擔心，你比他們蒙古的女人漂亮一千萬倍，那蒙古的大汗一見到你就一定會被你吸引住的，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去你的，沒正經的家夥，你根本理解不了，還是趕緊回去歇著吧。”

“好吧，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裝扮一番。我雖然不懂你擔憂什麽，可我好歹知道女為悅己者榮的道理，好好打扮吧。”

說完，我翻身就出了帳篷，看見遠處站著我派回去送信人。

“張副使，到我的帳篷裏來。”

看著一路風塵仆仆的張副使，我說道：“辛苦了，皇上可有聖旨？”

“回大人，皇上沒有下聖旨，只是命令小人代為口頭傳達。”

“皇上怎麽說？”

“皇上好像不想讓您快點回去似的，說是怕郡主孤身一人在草原上不習慣，讓您在這裏一直陪伴著郡主直到郡主適應了這裏的生活。”

“是挺奇怪的，沒聽說過送親使送親還得送到新娘子適應了夫家生活才能回來的。我本來只是想問問皇上，我是把郡主送到汗王身邊就能回去了還是等參加完他們的婚禮再回去，沒想到啊，皇上看來還想讓我在草原上至少多呆一個月。”

“正是呢，就算郡主是您的親姐姐，也不能耗著您在這惡劣的地方呆著吧。”

“噓，禁聲，這話可不敢亂說。皇上既然這麽命令了，你我遵從就是了，反正多陪陪郡主我也很樂意啊。對了，我家裏有什麽事嗎？一切都還好吧？”

“小的身份地位，無法上府上拜謁，是我們頭兒去請了寶二爺出來。我們頭兒什麽也不知道，寶二爺只是交了一封信給他，就是這封。”說著，張副使遞給我一個信封。

“呵，好厚的一封信啊，看來寶哥哥要跟我說的話還挺多的。”我笑著接過來，說道：“真是辛苦你了，快回去歇著吧，我非常感謝你。”

探春的營帳中，我說道：“剛才張副使回來了，帶回了家中的一些消息，有一些很是讓人吃驚，我覺得簡直不是真的。”

“到底出了什麽事？嚴重嗎？你快告訴我。”

“寶玉在心中告訴我，林姐姐嫁給天一了，同時寶姐姐嫁給水溶了。”

“什麽？天一，水溶？這不太可能吧？”探春和我想象中一樣驚訝。

“是啊，正是我兩個結拜的哥哥，南安王水天一和北靜王水溶。”

“對了，你可能不記得了，有一次我和寶姐姐，林姐姐一起被邀請到北靜王府做客，那時候我就看出來北靜王和南安王都對林姐姐特別有好感，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我一直都知道他們兩個對林姐姐有好感，況且天一還有一次和林姐姐私下裏接觸的經歷呢。只是寶姐姐為什麽嫁給了水溶呢？若是論年紀，天一比水溶大，應該是他娶寶姐姐的呀。”

“也許是南安王求來的皇上的恩典吧。咱們家如今可真是風生水起了，先是我和親蒙古汗王，緊接著就是寶姐姐林姐姐雙雙成為王妃，不知道剩下的幾個兄弟姊妹會怎樣？”

“寶玉信裏說了，大部分都定下來了。二姐姐許給了孫紹祖，大概秋天就嫁過去了。四妹妹年紀還小，雖沒有定下來，也在給她考慮呢，反正不是衛若蘭就是陳也俊了。至於寶玉自己，倒是沒說。”

“老早時候老太太就說過，之前有個和尚給寶玉算命說是他命中註定不該早娶的。倒是你的終身大事，家裏有沒有想著？”

“有啊，寶玉說是老爺做主，也是皇上賜婚，給我定下來趙小姐。”

“哪個趙小姐？怎麽沒聽說過？”

“禮部侍郎趙大人的千金，曾經來過咱們府裏一次的語嫣小姐，我還陪著她逛了咱們的園子呢。”

“怎麽別人都是風光顯赫的，到了你就這麽默默無聞呢？再說你喜歡她嗎？”

“沒什麽喜歡不喜歡了，我為了琥珀，孫才，侍書和紫鵑的賣身契，已經把我的婚姻抵押出去了，我別無選擇，只能接受。”

“咱們家突然這麽風光，算是個什麽兆頭？”

“只怕是登高必跌重啊，還是小心的好。只怕家中的人看不清這危險，尾巴要翹到天上去了。”

（六十七）

“真想不到，一轉眼環兒都已經是定了親的人了。”探春感嘆道。

“唉，前面一片黑暗，我什麽也看不見了。”我無精打采的說道。

“別這麽悲觀，老天不會辜負任何人的。”探春勉強找出一句可以安慰我的話，之後就相對無言了。

第二天我們照常趕路，沒多久桑格就興奮地告訴我：“大人，你看，大汗來了，想不到大汗來的這麽快，你看大汗是多在乎郡主啊。”

我看著遠方飛揚的塵土，感受著草原上飛揚跋扈的氣勢，勃勃的雄心，越發的感受到自己內心深處那份深深地孤獨和懦弱。

“就地整頓，汗王親迎郡主鑾駕了。”我使出最大的氣勢，命令我身後的侍衛們道。

“大汗，我來為您介紹。”桑格搶先一步，向蒙古大汗行了禮，指著我說道：“這位是皇上派遣的送親使者，賈環賈大人。”

“您好，使者大人。一路風塵，讓您受累了，等到了我的帳篷，一定美酒羔羊管夠。”蒙古大汗畢利格聽了桑格的介紹，一邊對我行禮，一邊說道。

“大汗言重了。護送，侍奉郡主是我的職責，我只是盡本分而已，大汗無需如此客氣。”我也忙下了馬回禮言道。

“草原上的人，沒有那麽多禮儀，你我二人一見如故，不如直接稱呼名字來的親切，我按照漢人的習慣稱呼你環兒可好？”畢利格問道。

“果然很親切，我家中長輩和親近的姊妹朋友都是這樣稱呼我的，不知我能否直呼汗王的名字？”我也不甘示弱的問道。

“那是自然了，我最喜歡聽同齡人喊我畢利格，感覺就好像是兄弟一般。”畢利格笑著說道。

“如此我就不客氣了。畢利格，請你趕快去見見郡主吧。”

聽了我良言相勸，畢利格忙走到探春的車攆前，深鞠一躬說道：“郡主萬福金安。下臣畢利格今生有幸得娶郡主，實乃三生有幸。”

“汗王請起，妾身這廂有禮了。”探春在車中言道。

“那麽，畢利格，請你前方引路，我們一道去你的宮帳。”我說道。

“環兒，我想見見郡主可以嗎？”畢利格問道。

“現在還不行。我們離你的宮帳不是很近了嗎，等到了您的宮帳就是婚禮的時候了，您不是想見多久都由您了？”我笑著說道。

“哦，是我冒昧了，請隨我來，今天晚上就能到達宮帳了。”說著，畢利格興奮地揚鞭催馬。

“也就是說，我三姐姐今天晚上就真的嫁給這個素未謀面的蒙古汗王為王妃了。”我暗暗地在心裏想到。

也許老天還是比較眷顧我和探春的，居然冥冥之中安排了一點小插曲。

剛做了沒多久，探春乘坐了一路的車攆竟然出了毛病，就地停住，走不動了。

“環兒，怎麽會這樣？”畢利格問道。

“真是匪夷所思，難道是天意？要我們在這裏停留一段時間？”我自己嘀咕道。

“大人，郡主著小的前來詢問，出了什麽事，為什麽不走了？”探春身邊貼身的宮娥小紅跑出來問我道。

“請姐姐會郡主，沒出大事，只是車子壞了，下官正在命人修理，請郡主無需掛懷。”我打發走了小紅，畢利格又湊上來問道：“環兒，你說咱們該怎麽辦了？我們草原上的人騎馬是一把好手，說道修車可就一竅不通了。”

我看了畢利格一眼，下定決心說道：“既是天意如此，要我們在此地停留，我等如何可違天意？傳令下去，就地紮營，安排食宿，命侍衛中如有會修車的，速速自薦，修理好了，本大人賞不了官職，可是銀子嘛還能賞他個十兩八兩的。”

看著手下們搭起帳篷，埋鍋造飯的忙碌著，雜而不亂，井井有條，我不禁放心多了。目送探春走進新搭建起來的帳篷，我才徹底放心了，對站在旁邊的畢利格說道：“你也先去歇著吧，我去給郡主請安。”沒聽見回應，我不禁疑惑的轉頭，看見失魂落魄的畢利格正盯著探春的帳篷發呆，嘴裏直咕噥著“驚為天人，驚為天人”。

“嘿，看傻了？”我拍了畢利格的肩膀一下，他的魂才回來。

“怎麽了？有事嗎？”畢利格疑惑的問道。

“你別告訴我你剛才看見郡主的背影就成這個樣子了吧？三魂至少飛出去兩魂半。”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真是頭一次見到郡主這般美貌似天仙般的姑娘，上天待我不薄，賜給我這般美麗的新娘，她是草原天空中最靚麗的那顆星星。”

“她是你未婚的妻子，以後你們朝夕相處，只怕還會看厭了呢。這樣吧，我去跟郡主說說，看看明天能不能讓你們有個接觸的機會。”

探春的帳篷裏，我進來後第一眼就看到了嬌羞滿面的探春。

“看起來，郡主對郡馬爺很滿意呀。”我開玩笑似的說道。

“去你的，凈瞎說。”探春雖然滿面嬌羞，還是忘不了反駁我。

“喝，瞧你這形態說沒有誰信吶？含情脈脈欲語還休，你當我看不出來呀？別忘了當年湘兒也是用這種眼神看我的。”

看著探春不說話的樣子，我忙說道：“其實這也沒什麽的，你們早就已經訂好了婚姻的，有什麽可害羞的？那畢利格只不過是遠遠看見了你的背影，就迷失魂了，心裏也是愛你愛的緊呢。”

探春還是一言不發，可是眼神卻是神采奕奕，我知道自己還得自唱自和了。“姐姐，我看你們郎有情，妾有意的，不如別抻著非得到婚禮上在見面了吧。車子壞在這裏，也許是天意讓你們在這兒培養感情，有了感情基礎的婚姻才更甜蜜啊。”

探春臉上的神色越發的羞澀，我只好揣摩道：“那我明天就把他介紹給你吧，你們兩個好好地相處一下，為日後的婚姻大好基礎吧。你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啊，那就這樣定了。”

走出探春的帳篷，我不禁在心裏感嘆道：這說了半天話，連個回音都沒有的經歷可真不好受，我費盡唇舌不過換回來一個默認，真是讓人無話可說了。

第二天，我果然正式讓探春和畢利格見了面。

看看都是滿臉紅艷的兩個人，我深深地感到，看來我這媒人還沒有做完，再接再厲吧。

“郡主，臣記得剛進入草原沒多久，您曾說過，想學習騎馬。可惜臣的騎術實在是不精通，無法保護郡主而不敢讓郡主練習。不過如今好了，畢利格的騎術可是整個草原上最好的，就請畢利格教你吧。”我連忙找了個借口打破尷尬的局面，還給他們創造一個可以單獨相處，培養感情的機會。

“是啊，郡主，別的我不敢誇口，這騎馬可是我最擅長的，有我在定然保護郡主周全。”畢利格很識相的接口道。

“如此真實麻煩汗王了。”探春行了一禮，道。

暗地裏我拉住畢利格，悄悄囑咐道：“我們漢族的女子都是委婉嬌羞含蓄的，心裏有嘴上卻不說。你要用心的體會，細心點。”

“我領會了。”畢利格小聲回答道。

遠遠地退出十多米的距離，我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了下來，看著遠方的兩個人，慢慢的由生疏變得熟悉，由羞澀變得親密……

愜意的躺在草地上，一陣風吹來，不知道是什麽小蟲子飛到了我的臉上，弄得我癢得很。我連忙掏出手絹擦拭。

看見手上的絲帕，我不禁又想起我在北靜王府待得最後一個晚上。那樣靜謐的月夜，我牽著水湘的手，慎重的捧上飽含深意的絲帕，輕輕的在她耳邊低吟“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來顛倒看，橫也絲（思）來豎也絲（思）。”

“奇怪，”我暗暗想到“自從湘兒嫁人了，我一直沒有像今天這般想過她，這是怎麽了？難道是看著眼前的親密愛侶刺激了我？”

“姐姐，你我姐弟一體，看著你幸福，也就是弟弟的幸福了。弟弟這輩子最愛的湘兒已經嫁做他人婦，我的心已經死了，如今只求你能夫妻和樂。”我獨自輕輕地嘟噥道。

幾天下來，畢利格和探春已經相處的融洽了，我便開探春的玩笑道：“郡主和郡馬爺感情很好嘛，看的我這傷痕累累的可憐人，心中那個難受啊。”

“你們漢人有句話說得好，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畢利格見我取笑探春，忙替她出頭。

“哎，我一個人可說不過你們夫妻兩張嘴。”我也笑著說道。

（六十八）

好不容易又蹉跎了一段時間，我們終於到了畢利格的宮帳。這草原上的地名總是嘰裏咕嚕的一大串，我始終記不清楚到底叫什麽，只稱它為“宮帳”就是了。

今天是探春正式嫁給畢利格，成為蒙古王妃的日子。夜晚，在璀璨的星空下，畢利格所有的子民圍著篝火跳舞狂歡，祝福他們的大汗，王妃，連我都被這喜悅的氣氛感染，跟著他們一碗一碗的喝酒，豪爽的不像我。

遠遠地，探春看見我像是瘋了一樣的狂飲，擔心的直往我這個方向看，還不時跟畢利格耳語幾句。少時，畢利格朝我走過來，此時我已經微醺了。

畢利格坐在我旁邊，拍著我的肩膀說道：“我說小舅子……”

“嘿，亂說什麽？不懂就不要瞎說，你知道什麽是小舅子。”我一聽見畢利格的話，嚇得酒醒了一大半，忙出言阻止他。

“我說錯了嗎？我是你姐夫，你不就是我小舅子了。你不用擔心，我可是你姐夫。”畢利格拍著我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

怎麽回事？畢利格怎麽會知道我是探春的弟弟？難道是探春告訴她了，可是不知道探春究竟都跟他說了什麽，還有什麽是瞞著他的。

我不敢貿然答話，只是訕訕的裝醉，就要告退離開了。誰知才走了幾步，就又被畢利格喊住。“兄弟，我知道這幾天你為了什麽總是不自在。”畢利格對我說道。

“哎呀，你倒是成了我肚子裏的蛔蟲了。我為什麽不自在？好好地我怎麽會不自在了？我安全的送了郡主鑾駕過來，如今又親眼看著郡主下嫁，使命完成正好回京覆命了，還有什麽不自在的？”我反問道。

“你看見我跟探兒感情和諧，你敢說你就沒有想起來過水湘？”

“你怎麽會知道水湘？你到底是誰？你怎麽可能知道水湘？”我心中最深層的傷疤突然之間被揭開，還被無情的撒上了一把鹽，疼得我失去了理智，沖著畢利格大喊出來。同時還扥住了他衣服的領子，雖然他比我高出整整一個頭的距離，也強裝百倍。

“環兒，你快放手，他會傷著你的。大汗，我求求你，別傷了環兒，他身子弱，年紀還小不懂事兒……”探春見我和畢利格起了爭執，忙跑過來勸阻，別的人見他們的大汗被我揪住衣領，也都過來圍觀著想弄清楚到底出了什麽事。

“好小子，還敢跟我動粗？”畢利格沖我低吼一聲，就轉頭對著圍觀的人群說道：“我的新娘，還有我所有的子民們，不用擔心。京城來的使者大人是想體驗一把我們草原人的剽悍，使者大人是想邀請我進行一場摔跤比賽。”

畢利格言畢，所有人都歡呼起來，為了我的“勇氣”和他們大汗即將展現的風采。而我則是由於一時的沖動把自己駕到了下不來的高臺上。傻子都看得出來，我和畢利格摔跤，他還不得把我摔散了？

“不，大汗，環兒還小，您別跟他一般見識。環兒，你快過來，你會送命的。”探春驚恐的對我說道。

“郡主，我的新娘，你是在擔心為夫的嗎？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畢利格得意的甩掉外袍，走到人群圍成的空地中央，對我做出個“請”的姿勢。

“畢利格，你與傳言中彬彬有禮的形象真是差了十萬八千裏。”我憤憤的說道。

“你放心，瞧你瘦的身上只剩下一把骨頭的樣子，我也不會對你下狠手的，要是忍受不住就盡管求饒，我會饒了你的小命的。”

“我今天要是向你求饒，就讓我死在你的草原上，屍體化成灰，化成煙，養綠你的牧草，養壯你的牛羊！”我賭誓道。

“看不出來，一身的文弱，反倒是長了一身的硬骨頭。今天我就磨磨你的硬骨頭，讓你知道我畢利格的厲害。”

說著，畢利格沖著我就過來，我根本來不及躲閃，甚至還沒有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就已經躺在了地上，頭、頸、後背都疼得厲害。周圍的人群叫好聲一片，都在為他們的大汗歡呼。

“起來呀，你的骨頭不是硬的嗎？”畢利格沖著我，輕蔑的說道。

“可惡。”我咕噥了一句，恨恨的錘了身下土地一拳，強忍著身上的疼痛，硬是爬了起來。

看見我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畢利格稍感吃驚，但輕蔑之情依舊掛在臉上。

之後的交鋒，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拳頭想是鐵打的，一拳一拳的打在我的身上……那種感覺，長得這麽大只有被老爺拿鞭子抽的那次可以“媲美”。

畢利格把我一次又一次的摔在地上，就好像我們書房中往地上扔紙團一般。而我踹在他肚子上的那兩腳，就好像是給他撓癢癢一般。

我一次次的倒在地上，又一次次不服輸的站起來，雖然頭暈腦脹，滿眼金星。旁邊圍觀的人看見我倔強的樣子，不禁交頭接耳，誇讚我的骨氣。

我渾身酸疼，但強撐著一口氣就是不服輸。“大汗別打了，使者都流血了。”旁邊有的牧民看不過去，忙說道。

我被他們提醒，才感覺到鼻子裏面癢癢的。用手一擦才知道，我的鼻子和嘴裏早就流了不少血。我看著手上我擦下來的自己的血，不禁心生感慨“想我幼年，總覺得懷才不遇，這世上的人都是欠了我的。殊不知我非但身無半分才能，更沒有任何人欠過我什麽，反而是我虧欠了太多家人的愛。”

想到這些，我不禁“哈哈”大笑出聲。探春驚訝的跑到我身邊，扶住我道：“環兒，這是怎麽了？難道是摔到了腦子嗎，怎麽好好地笑了起來？”

“姐姐，知道我為何發笑嗎？我想開了，多年的心結解開了。”我咳出一口血，說道。

“環兒，你可別嚇我。你是姐姐的命根子，你要是出點什麽事，可讓姐姐怎麽活呀？”探春焦急的說道。

“姐姐放心，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而已。其實在我內心深處，一直都覺得我的遭遇不公平，賈家欠我的，老爺欠我的，太太欠我的，甚至於老太太也欠我的。他們把他們所有的愛都給了寶玉，縱使我也是他們的兒子，孫子，待遇確是千差萬別。可如今我想通了，誰欠我的？誰也不欠我的。老爺太太，甚至老太太即使不像愛寶玉那樣愛我，但至少我自小到大，沒挨過凍，挨過餓，從來沒有今天這樣挨打到擔心會喪了小命的地步。今天我被畢利格這一頓打，我才知道那次老爺打我，若是他安心想打死我，我就是有九條命也早就上閻王那裏報到了，老爺畢竟還是當我是他的兒子才會恨鐵不成鋼可又手下留情的。”

我眼神迷離，看起來就像是不久於人世了的樣子，這可嚇壞了探春。畢利格看見我反常的樣子，也覺得納悶，就對我喊道：“怎麽，你難道是被我打傻了嗎？探兒你快退下，看我接著教訓這個小子。”

“畢利格，你們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你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他礙著你什麽了，環兒自小命苦，今兒若是死在你手上，當真是老天不開眼了。”探春沖著畢利格咆哮道，就像是瘋了一樣。

“姐姐？三姐姐，你怎麽生這麽大的氣？”我恍惚的問探春道“姐姐，你看，彩霞怎麽來了？”

“什麽？環兒，你說誰？你別嚇姐姐呀。”探春驚慌的問道。

“沒錯，是彩霞啊，我怎麽會認錯了她呢？我離開家這麽久都沒有見過她了，真是想她呀。姐姐你還記得彩霞吧，可能你不知道，她可是我的女人呢，就像是襲人對寶玉一樣。”我就像是一個幽靈一樣，掙脫探春的攙扶，向著前方伸手，像是想要拉著什麽似的。

“環兒，你醒醒，彩霞已經死了，咱們都是親見的，你還祭奠過呢。”探春帶著幾個力氣大的宮娥，將我團團抱住，不讓我亂跑。

“不，放開我，彩霞，等等我，我跟了你去。”我掙紮著，想要向彩霞的方向追去。探春更是惶恐，怕我如今已經是回光返照了，忙什麽也不顧，向著我一直要去的方向，跪下祈禱道：“彩霞姐姐，我知道你跟環兒的感情，可你如今把他帶走就是要了他的命了。陰間縱然有你陪伴，到底不如這紅塵俗世他生活得快樂。求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放了環兒吧。”

“你們到底在幹什麽？難道都被精靈附體了？”畢利格扶起探春，疑惑的問道。

“環兒如今這個樣子，只怕是時日無多了，縱然不死也得去半條命……”說著，探春就哭著說不出話了。

“他身體不舒服了就請大夫啊，你跪著他就好了？真是荒謬。快去請大夫來。”畢利格一邊扶著探春，一邊回身命令自己的手下，還不忘了把我擡進我的帳篷裏。

（六十九）

我的帳篷中，昏黃的燈下，大夫給我把完了脈，緩緩地說道：“大汗，郡主盡管放心，使者大人沒有什麽特別嚴重的內傷，在下有把握醫治。”

探春見我躺著一動不動，連鼻息都微弱的幾不可聞，不禁擔心的問道：“大夫，他這個樣子，到底是怎麽了？他自小就身子弱，小時候曾經淋過一場大雨就落下了病根兒。曾經還有個洋大夫說他天生的就心臟不好，他也時不時就會暈倒或是喘不上來氣的。”

“不怕的。賈大人這次主要還是受了點重創，內傷引起，再加上本身就氣虛體弱，故而顯得嚴重了，郡主不必擔心。”大夫胸有成竹的說道。

“那他之前怎麽像是瘋了一樣，還跟我說他看見了一個明明已經死了的人？”探春問道。

“這也許是他心中的幻象，也許就真的是一腳踏上黃泉路了。您也知道‘醫得了病，醫不了命’，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賈大人的內傷對於在下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可是在下卻不敢保證就能救活大人性命。”

“你的意思是，要死要活還得看他的造化了？”

“正是，這是誰也幫不上忙的。”大夫一說完，探春就是在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

畢利格忙抱起探春，問大夫道：“他剛才瘋瘋癲癲的，那麽多人才勉強摁住他，你是怎麽讓他安靜下來的？如今睡得這般香甜。”

“大汗，在下只是給賈大人強灌了一碗安魂湯。大人的傷只要安生靜養，再好好調理一下飲食，時日夠了自然就平覆如初了。只是養病期間，最忌著急上火，還請大汗斟酌著派個和大人心意的奴仆伺候。”

畢利格聽了，不禁無奈的笑道：“這可真是難為我了。我們草原上的女人可不習慣伺候這種文文弱弱的男人，當然更別指望我們草原上的男人去伺候人了。”

“自小伺候環兒的，多是南方的女子，環兒喜歡她們溫婉的性子，若是琥珀在這裏，就是天塌下來我也不用擔心了。”探春無力的靠在畢利格懷裏，哭的抽抽噎噎。

“郡主，不如讓奴婢在陪嫁的宮娥中挑選幾個南方的女子，派了來伺候大人可好？”探春身邊的小紅想了想，問道。

“這不好，陪嫁的宮娥都是伺候探兒的，怎麽能派過來伺候賈大人？那樣探兒不就沒法隨心了。”畢利格出言反對。

“那麽你想怎麽著？難道眼睜睜看著我弟弟死了不成？你把我弟弟打成這個樣子，我做姐姐的受點委屈不是應該的？”探春心有不甘的說道。

“你怎麽這麽說呢？我……”畢利格才想分辨，就被一個手下打斷道：“大汗，一個月前被咱們買來的那個漢族女人不是還在放羊麽，就派她來吧。”

“好，去帶著那個女人洗個澡，以後就把她給了賈大人，算是我的補償吧。”畢利格說完，就抱著探春頭也不回的走遠了。

我昏昏沈沈的躺在床上，只覺得身上好像壓著一座五行山一般，一動都動不了。頭疼的好像要炸開了，還熱的很，我不禁直叫“哎呦”，來緩解痛苦。

隨著一陣香氣飄入鼻孔，我覺出身邊有位女子，聽到我難受便溫言撫慰我，雖然我根本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不一會兒，一陣冰涼從我的額頭擴散，使我四肢百骸無不舒服，我猜想她一定是感覺到我的燥熱而給我用冷手巾降溫了。伴著這份舒適，我又沈沈的睡去，直到仿佛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呢喃。

“少爺，你怎麽總是這麽多災多難的。還是因為我是個不祥的人，才累的少爺您每次遇見我都是這般昏迷的樣子？上次在蘇州城中是這樣，如今到了這草原邊陲依舊如此。”

這到底是誰呢？怎麽這麽熟悉，可是又好陌生啊，我怎麽想也想不出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我躺在床上，努力地想睜開眼看看到底是誰，可眼皮就像是被縫上了，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睜開。

“少爺，您就好好地睡吧，您瞧您一定是心裏裝了太多的事，才會連睡覺都不踏實。”

呢喃聲又在我耳邊響起，還伴隨著一雙溫柔的手輕輕的撫摸著我的臉，極是溫柔，仿佛娘親在世時常常對我做的。我安心極了，不禁捉住那一雙手，緊緊握住。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可以慢慢的睜開眼睛了，我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身邊的女子是誰。順著我的手，我看到一雙女子的柔胰我在我的手掌中，再往上看，我吃驚不小，因為我竟然看見的是趴在我床邊睡得正香甜的阿菊。

當年我墜馬昏迷，在蘇大人府上休養時，阿菊也曾累的隨便趴在桌子上就睡著過。想起了當年的事，我不禁心中充滿了對阿菊的感激。

想到這兒，我輕輕的拿起床上的毯子給阿菊蓋上，不想我笨手笨腳的竟然把她驚醒了。

“少爺，您終於醒了。快躺好了，大夫說您得好生休養一段時日呢。真是太好了，您可算是醒了，郡主不知道多擔心您，我先讓人給她少個信兒過去，您自個兒好好躺會兒，我馬上就回來。”阿菊連珠炮一般的對我說著，還手腳不歇的給我墊高枕頭，蓋好毯子才出門去。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我就看見探春急急的推門進來，見我虛弱的靠在床上，不禁又“啪嗒啪嗒”的掉起眼淚來。

“好姐姐，你怎麽一見著我就哭了？難道是不想見我不成？”我故意說這樣的話嘔探春發笑。

探春果然急忙掏出帕子擦幹凈眼淚，說道：“怎麽會呢？環兒是姐姐的命根子，姐姐怎麽會不想見環兒？你怎麽樣，如今可好點？想吃什麽就說給阿菊，讓她給你張羅去。”

“姐姐你別操心了，快好好回去歇一歇吧。瞧你眼睛都瞘瞜了，人也瘦了不少，弟弟也心疼呢。”我撒嬌似的勸著探春。

“也是，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我也不鬧你了，你好生歇著，如今雖說是醒了過來，可身子依舊是虛弱的，不敢勞累了，聽見沒有？有什麽事兒就吩咐阿菊去做，以後她就是專門伺候你的人了。”

色色都囑咐全了，探春才放心的走了。

“阿菊，快別忙了，過來坐下歇會兒，咱們說會兒話。”我說道。

“少爺，您別勞累了，還是先好好歇歇吧。”阿菊坐到我身邊，伸手給我掖好被角，又輕輕的按揉我的雙腿，幫我按摩。

“阿菊，你不是在蘇州嗎，怎麽會到了這大草原上來？”

“那日城裏，我陪著夫人逛廟會，不想被人群擠散了，後來被人販子逮住，賣給了這裏的一戶牧民。我好幾次都想逃走，可是實在擔心路遠山高，難以回到蘇州了，只好安心在這裏待下，每天只是放放羊，倒也輕松。”

“這可惡的人販子，讓我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