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十年生死兩茫茫 (六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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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五嫂子說道。

“娘,我沒事,什麽也忙。”賈蕓說道。

我看出賈蕓一定不想讓他母親知道他的心事,就說道:“嫂子,蕓兒,我出來也半晌了,該回去了,這就告辭了,以後有時間我再來給嫂子請安。”

“吃了飯再走吧。”五嫂子對我說道。

“不了,我還得趕回去。嫂子您留步,讓蕓兒送送我就行了。”

我和賈蕓走出院門,在巷口,我回過身問眉頭緊皺的賈蕓:“說吧,你遇上什麽難事了?愁成這樣。”

“家裏的日子不好過了,我想在府裏攬個活兒掙點銀子補貼家用。”賈蕓喃喃的對我說道。

“好事啊,你懂事又知道上進,你母親知道了肯定高興。”

“本來我是托璉二叔幫我張羅的,可是這都快半個月了,一點答覆都沒有。”

“你找璉二哥當然不行了,你還不如直接找璉二嫂子呢。畢竟家裏的事她當家,你璉二叔名義上也管家,可說到底還得歸你璉二嬸子管。”

“我也是才想明白了這層,所以張羅著走走璉二嬸子的門路。可是璉二嬸子畢竟不同於璉二叔,我不先表表孝心,她老人家眼睛裏哪有我呀。”

“這倒是沒錯,你就是釣魚不還得先準備魚餌嘛,何況是來討生活。要不我跟璉二嫂子說一聲,請她照顧照顧你?”

“不用不用,我知道三叔您是好心,可是要是讓老爺知道了,您可得吃不了兜著走了,而且我也想好這路該怎麽走了。”

“你想的面面俱到,還愁眉苦臉的幹什麽?為什麽還瞞著你母親?”

“我想著買些冰片麝香之類的送給璉二嬸子,這樣不光心意到了,還好說辭。可是家裏連吃飯都得精打細算,哪裏有閑錢買這個?我剛才是去了趟我娘舅家,本來想借點銀子,結果被舅舅奚落了一頓,還讓舅媽的冷言冷語給掃地出門了。”

“你舅舅是不是叫蔔世仁啊?還真不是人。連親外甥都不幫襯,就摳門道這個地步?你是擔心你母親知道了傷心才沒告訴你母親的是嗎?”

“是啊,真是世道炎涼,連親娘舅都不幫忙,還能指望誰呀。”

“嘿,太目中無人了。你眼前不是站著你三叔呢嘛。走走門路能花都少錢啊,我給你就是了。”

“三叔,這可不是三五兩銀子能辦成的事。您也沒有立業,每個月的月例銀子只怕還不夠用呢,哪裏有閑錢。”

“你可別忘了,我可是北靜王府的人。不說王府的月錢比咱們家高多少,單是我陪著王爺走了趟江南,下面地方官孝敬的沒有五百兩也有三百兩了,你要用多少盡管拿,我留著也沒用。”

“那三叔,我不跟您客氣。我先從您這借一百兩,等我真的攬上了活計,在把銀子還您。”

“不用著急還錢的事,我也用不著銀子,不過你得幫我一個忙。”

“行,您說。就是上刀山下油鍋,我也辦到。”

“過不了幾天我就得出趟遠門,估計得走幾個月,你幫我照看著點絳雲軒的門,琥珀和孫才托付給你,幫我照顧他們,別被人欺負了。”

漫長的路上,送親的隊伍無精打采的走著,身後是一抹落寞的夕陽。

我們終於還是按時啟程,送探春遠嫁蒙古。

“環兒,進來坐著吧。”探春坐在車上,見我騎在馬上,就微微撩起窗簾對我小聲說道。

“好的,騎在馬上我的骨頭都快顛散架了。”我笑著答應了。

吩咐好隨行的侍從照顧好我的“棉花”,我就鉆進探春的車子,本來還顯得比較寬大的車廂立刻顯得擁擠不堪了。

“好個大小夥子,看著挺瘦還挺占地方的。”探春一邊挪著身子給我騰地方,一邊笑著對我說道。

“那是,怎麽說也是個大老爺們兒。”我也接茬笑著回道。

“家裏你都安排好了嗎?我看你臨走的時候什麽都沒幹。”探春突然問道。

“我就知道你要是沒事的話也不會想起來心疼我,讓我跟著你坐車,怎麽說我也是你的親弟弟。”我假裝生氣的埋怨道。

聽了我的話,探春生氣的在我肩膀上打了一巴掌,說道:“我打你這沒良心的。我不心疼你?我要不是心疼你我何苦整天對你牽腸掛肚,這麽放心不下你?”

見探春是真的生氣了,我忙堆出滿臉的笑說道:“好姐姐,我知道你心疼我,剛才我是跟你玩兒呢,你別生氣了。咱倆相依為命,你不心疼我誰心疼我呀?”

看見探春憋不住笑了,我知道她也沒有真的生氣,就連忙告訴她我臨出門前的安排。“你放心,我臨走之前已經拜托蕓兒照顧絳雲軒了。而且還有一件事,你一定猜不到。我在老太太那裏討來了琥珀和孫才的賣身契,現在他們兩個都是自由身,不再是賈家的奴才了。”

“真的?你怎麽辦到的?”探春問道。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軟磨硬泡,死乞白賴……”

“我才不信呢,老太太是何許人也,還能對你這點小伎倆無可奈何?”探春打斷我的話說到。

“你等我說完了好不好?這當然不管用,我是用條件交換的。我覺得我虧大發了,就索性又多要了幾個丫鬟的賣身契,比如跟著你的侍書,林姐姐身邊的紫鵑。如今她們的賣身契都已經在她們自己手裏了,你放心侍書了吧。”

“你答應了什麽條件,讓老太太給了你這麽多人的賣身契?”

“我同意老太太可以在必須得時候隨意使用我的婚姻。”

“什麽意思?”

“就是說,只要賈家需要,我就只能貢獻出自己去做政治聯姻,像你一樣。”

我知道這話說出口,探春一定驚呆了,果然探春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是喃喃道:“傻孩子,我為什麽受這份兒罪?不就是希望犧牲我一個能讓你不再受這份兒罪了,你卻……”

“我知道我是辜負你了,可是我不忍心啊。琥珀,侍書,紫鵑,她們都是那麽優秀的姑娘,比有些人家的小姐還要優秀,如果我不把她們從賈家贖出來,早晚她們也會像彩霞一樣被哪位爺們娶做妾,你希望她們像娘親一樣淒慘的過一輩子?還是希望她們被隨便配一個小子,世世代代都是賈家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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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上周就應該更的,只是因為有事耽誤了,晚了一周,真是抱歉,實在對不起一直支持我的親們,抱歉啊……

(六十四)

探春被我的問得無言以對,只是沈默著。

“姐姐,我知道你一只都特別關心我和娘親,尤其是我。我一直都知道,你對我的期望一點不比娘親少。姐姐,你真的是太難了,雖說我小時候總是被忽視,可是我明白你受的委屈比我多多了,在太太面前你從來不敢露出丁點對娘親和我的親情,看著我們受了委屈從來不能給我們出頭,你的苦都在心裏裝著。這次你更是為了賈家,搭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啊……”我說道。

“別說了!”探春哭著打斷我道:“環兒,別說了。我是你的姐姐啊,我不管你還能管誰呢?你是姐的所有啊,姐做的一切要不是為了你,姐還有什麽目標?全天下所有做姐姐的都是這種心思,你別太為我擔心了,你好好地,姐才能好好地。”

“姐姐,我不要,我不要你為了我付出這麽多,我覺得肩上的負擔好重,我還不起這麽多的恩情。”我撲到探春的懷裏哭著說道。

探春摟著我,輕聲安慰道:“乖,不哭了,你別給自己壓力太大了。姐對你好從來沒想過要你償還啊,不光是我,包括娘親,林姐姐,寶姐姐,彩霞,琥珀,孫才,還有王府裏的王爺,太妃,還有你那位公主,大家對你好是因為喜歡你,並不是搞投資,想要你多少回報。”

“真是因為這樣我會更加於心不安的。”我擡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探春說道。

“其實你也不用為我抱不平的。也許你覺得我是被迫和親,心中會是多麽的不情願,其實不是那樣的。我既然答應下來就必然有我的考慮,我也是權衡利弊,深思熟慮呢。”

“怎麽?”我疑問道。

“你想啊,我一個庶出的身份,在中原這個看重出身的地方,哪裏有好姻緣呢?你沒聽璉二嫂子說有的人家求親要先挑嫡庶,庶出人家還不要呢。草原上雖說人粗獷野蠻一些,可他們總還沒有開化到結親還挑嫡出的那個地步吧?”

“是了,姐姐,你嫁到草原上就是王妃了,要管理整個草原的。我聽娘親說過,你曾經替璉二嫂子管過一陣子家,不僅井井有條,還比璉二嫂子當家時更加謹慎小心了。後來你又在園子裏興利除弊,每年能替府裏省下一筆不小數目的銀子,下面的婆子們還有些蠅頭微利,更是人心信服了。”

“別提了,那都是以前鬧著玩的,後來還不是都跟從前一樣了。”探春嘆了口氣,落寞的說道。

“話不能那麽說,那是家裏那些老古董們不理解你的心思,看不得別人比她們強,你不可妄自菲薄啊。再說你馬上就是草原上的主母了,到時候你大權獨握,想做什麽不行?管理一個國公府算什麽,要幹咱們就幹大手筆,你到時候管理整個草原,整個蒙古民族去,給他們定制度禮儀,替他們發展經濟,教化百姓,那可是大功德,才襯得上你胸中的經天緯地才。”

“瞧你滿嘴裏沒有一句正經的話,總是這麽無法無天的。我哪有什麽經天緯地才,你在這給我戴高帽子倒是容易,到時候我什麽都不能幹,不是丟人現眼嗎。”

“剛說了不能妄自菲薄。”我正說著,突然車外傳來一個聲音打斷我道:“稟郡主,大人,蒙古大汗派來迎親的使臣就在前面了。”

“知道了,牽我的馬來。”我對著車窗外吩咐了,回身對探春說道:“姐姐,我得出去了。以後咱們跟著迎親使桑格,說話行事就得小心了,別被他看出你不是皇室郡主而是我姐姐。”

探春點了點頭,我就從車裏出來,騎上了我的“棉花”。果然前面驛站裏,迎親使已經在等候了。

看到我們一行車馬到了,桑格立刻迎了出來,對著探春的車駕行禮道:“郡主一路辛苦,下官桑格,奉大汗之命,在此迎候郡主鑾駕。”

“有勞桑格大人了,俗話說入鄉隨俗,日後還請桑格大人多多為本宮講解風土人情,本宮這廂先謝過了。”探春在車裏言道。

“郡主言重了,伺候郡主是大汗的命令,也是臣的職責。郡主將是臣的主母,是草原上所有民眾崇拜的偶像。”桑格說道。

“桑格大人,在下是送親使者賈環,給桑格大人請安。”我走到桑格面前,作揖言道。

“賈大人一路餐風露宿,護送郡主鑾駕,桑格在這裏替大汗及所有草原人謝過賈大人,待到了我大汗的宮帳,大汗還要親自感謝您的大恩大德。”桑格對我也還了一禮。

“汗王客氣了,郡主天潢貴胄,王室血脈,容不得半點閃失,這是下官的職責,汗王無需這般客氣。”

這是,一位探春身邊陪嫁的宮娥悄悄對我說道:“大人,郡主吩咐,請大人快點安排人馬歇息,郡主想必是有些累了。”

“是,謹尊郡主懿旨,有勞姐姐了。”我打發走了那個宮女,忙對桑格說道:“桑格大人,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不如咱們早些歇著,明天再詳談。”

桑格明白了我的意思,忙說道:“是,是桑格糊塗了,在下確實累了,想必郡主,大人都累了,還是請郡主早點休息,桑格告辭,明日再與大人詳談。”

看著桑格走遠了,我忙道:“來人,伺候郡主回房安歇。”

人馬都安頓好了,我才放心的回房去,準備好好睡上一覺,養養精神。剛路過探春的門口,就聽見探春身邊貼身的宮女小紅輕聲叫我道:“三爺,且慢行走,郡主請您說有要事相商。”

我只好走近探春的屋子,環顧四周發現除了小紅,別的宮女已經全部遣去休息了,我忙問道:“三姐姐,這麽晚了有什麽事?還是早點歇著吧,明天還得趕路。”

“環兒,十萬火急,我必須得提醒你,那個桑格絕對不是省油的燈,你對他要萬千小心。他機靈油滑勝你百倍,與他打交道你想不著了他的道兒都難。跟他比你畢竟稚嫩單純得多,小心些沒錯,要記得凡話出口之前要現在心裏掂掇三遍。平素與他交談,不該說的話一點也別說,該說的話只說五分,可說可不說的話就盡量不說,要記得言多必失,禍從口出。”

我點了點頭,說道:“是,我記住了。可是姐姐,明天以後我一直都得跟他在一起直到咱們到了草原上,你和畢利格拜了堂,這麽久我都得防著他,多累人,我怕我辦不來,你得時時在旁邊提醒我,幫助我才行。”

“那是自然,我也只能是盡力,主要還是看你的。你不覺得這個桑格來的太早了嗎?”探春問道。

“是啊,我剛才還想呢,咱們這才剛剛到了口外,他就已經在驛站等著了,是心急了點,按說最早在草原邊上等著就夠了。”我說道。

探春喝了口茶,說道:“還有啊,他至少已經比咱們早來到這裏一天,如果他要布置什麽,想必如今早已是天羅地網了。”

“啊?”我瞬間被探春嚇傻了。“那咱們現在一飲一食有無安全保障?現在咱們見面會不會……”

“你想什麽呢?他要咱們的命有什麽用,咱們要是出了什麽事,他們跟朝廷也不好交代。至於咱們見面,你但可放心,你是送親使,我有事吩咐你是應該的,他無話可說。”探春打斷我說道。

“那他還有什麽可惦記的,何至於費這麽多心思?”我問道。

探春有著兩側的太陽穴,說道:“我也不清楚,但我能猜到他不放心,也有點好奇。他想必是不放心朝廷的用意,擔心朝廷出爾反爾,亦或是利用你我來打探什麽消息。”

“他這樣想是他的事,咱們但求無愧於心就是了。不過我倒是有點擔心了,要是明天他問起我寸功未立,又無官無爵,皇上怎麽會派我來做送親使,我該怎麽說?總不能說……”

“咳咳,你忘了我剛才的話嗎。憑你的三寸不爛之舌還說不暈他?”探春又把我沒說完的話堵了回去。

我明白了她的暗示,現在也許正有人渴望從我們的對話中知道點什麽內幕消息呢,我自然不能透露給那些“有心人”了。我忙改口說:“我自然可以,就是咱倆得統一口徑吧,你得明白原委吧。”

“那你說說看,你準備怎麽應付?”探春笑著看著我說道。

“別忘了,我可是出身名門望族,自幼聰慧過人且得高人言傳身教,及長更是風度翩翩,舉止優雅,與北靜王爺,南安王爺一見如故,義結金蘭,至今雖寸功未立卻滿懷一腔報國熱血,聖上對我欣賞有加,破格用我。”我笑著說道。

“得了,見好就收吧,哪有人把自己吹捧的那麽好的?”探春笑道。

“我說的可都是真的,沒有一句假話。”我狡辯道,心中卻想:我雖是庶出,可總也是榮國府人,自然是出身名門了;至於高人的言傳身教嘛,林姐姐得林姑父真傳,林姑父又貴為探花郎,當然算得上是高人,我自幼由林姐姐教導,也算得上得高人言傳身教;和天一、水溶交好卻是事實;皇上先知道了我想出來的貿易控制邊界的政策,見了我自然對我比較有好感,我把它誇大一點成為“欣賞有加”也不算離譜……

(六十五)

第二天,我正睡得香甜,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無奈的,只好下床去開門,一看竟然把我氣得半死。桑格提著一壇子酒正滿臉興奮的站在門口,剛才就是他“堅持不懈”的用敲門擾我清夢的。

“有事麽?這麽早。”我強打起精神問道。

“賈大人,都這麽晚了,你怎麽好像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桑格問道。

“桑格大人,現在太陽才剛出來,而且我沒有早起的習慣,在家裏只有有事的時候我才會被早早叫起來的。”我抱怨道。

桑格看出我的不高興,只好搔了搔頭,幹笑兩聲,說道:“賈大人,我是看到你們終於來了心裏高興,想來找你喝酒慶祝一下。”

“不是吧?現在一大早就喝酒?你想讓我喝到吐血嗎?我可沒那酒量。”

“沒關系,沒關系,大人年紀尚且年幼,不善酒量是正常的,您只要陪陪下官就好,請您務必給下官這個面子。”

看著桑格滿懷期待的臉,我有些不忍了,嘆了口氣,只好答應了。“好吧,不過您總得給我時間讓我回去穿好衣服,再洗漱一下吧。”

桑格歡天喜地的往樓下走,還不忘叮囑道:“我在樓下大廳裏等你。”

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正要回房間,卻看見小紅等在我身後。

“嚇死人了,怎麽悄沒聲息的。大早起的有事兒?”我問道。

“郡主聽見您這裏有人敲門,所以派奴婢來看看您可有什麽事。”

“好吧,等我換好衣服就去給郡主請安,可以了吧。”我嘟噥著回到屋子裏,穿戴整齊才重新出門,到了探春的屋子裏。

“下官給郡主請安,郡主吉祥。昨夜郡主歇息的可好?”我問道。

“賈大人,你睡的可真香甜,那麽大的敲門聲,本宮都被驚醒了,你卻那麽晚才聽見?我該說是本宮太警醒了還是賈大人你太大意了。”探春面無表情的問道。

聽著探春冷嘲熱諷,我不禁直冒冷汗,雖然知道她是我的親姐姐,心裏肯定是向著我的,我依舊有些懼怕她的威嚴,這種不怒自威的其實壓得我太不起頭來。

“郡主,其實大人這幾日確實是很累……”小紅替我辯白道。

“再累也不能放到頭睡到天亮還不醒吧?你讓我們這些女人怎麽能放下心來依靠你這個男人?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懂得男人要負責任,有擔當?”探春打斷小紅的話,對我是滿臉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我懂得我的責任,所以昨天我已經安排好那些侍衛們值班了。我把所有侍衛分成兩組,互相輪換,一組值一夜的班。一組又分為兩部分,一部分在明,一部分在暗,我覺得這樣萬無一失了。”我小聲為自己解釋著。

探春看著我被嚇到的樣子,也不禁笑了出來。“好了,你能想到這些很不錯了。我剛才生氣是恨你不長出息,在外面還像是在家一樣懶散。”

“我知道錯了,以後我努力改正,可以嗎?”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探春笑著答應了,看起來心情好多了。

“那我就先走了,今天還有事呢。”我說著,就要退出屋子,卻被探春叫住了。

“等等,我才想起來,剛才桑格是不是來找你了?你怎麽應付他的?”

“哦,我正要去赴他的約呢,一大早他來叫我去喝酒,還在樓下等著我,我沒辦法只好去會會他了。”我說道。

探春不可思議的看著我,說道:“你去會會他?你從小到大一共喝過幾回酒?你能喝的過他們拿酒當水喝的草原人?小心別讓他把你灌醉了套你的話。”

“我心裏也沒底,所以早就想好了,一會他要是灌我,我就是抵死也不喝,丟面子更不是個問題了,你就在樓上坐鎮,看我被欺負了就趕緊救我不就行了。”我對探春笑嘻嘻的說道。

“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你小心,別把自己的身子委屈了。”

帶著探春的叮囑,我終於下樓了。桑格已經等了我很久了,見我終於出來了,高興的上前就給我一個標準的蒙古式擁抱,讓我立時就呆在當地,不明白怎麽回事了。

“賈大人,我們蒙古人就喜歡爽快。你說下來陪我喝酒就真的下來了,果然是信守諾言的漢子,和我們這些粗人的脾氣。來,我先幹為敬,你隨意。”桑格端著酒碗,對我激動的說道。

不至於吧,我至少在樓上磨嘰了將近半個時辰,這也算是信守諾言的表現?我在心裏暗暗思忖著,手上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塞進來一只大碗。

看著比我的臉還大的碗乘著滿滿的酒,我不禁暗道:“這麽一大碗下肚,我不立時醉死當場我就不是賈環。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人嗎。不行,這個時候要冷靜,小不忍則亂大謀啊。我怎能讓他的計謀得逞?什麽時候都要爭口氣可這個時候這口氣可萬萬不能爭啊,這個時候就要舍得下面子,裝作厚臉皮了……”

“桑格大人,論年紀呢,你比我大哥都大,那我就不跟您客氣,稱您一聲哥哥。哥哥您方才心疼作兄弟的年幼,沒什麽酒量,那兄弟就不跟大哥您客氣了。”說完,我只是抿了一小口酒,充其量只是上嘴唇碰了酒面一下而已。

誰讓你方才說我可以隨意的。我在心裏暗暗偷笑著鉆了個空子。

旁邊桑格帶的蒙古勇士不服了,紛紛對我喊道:“天朝的上臣,怎麽沒有一點誠意?連酒都不敢喝還算是男人嗎?真是丟臉。”

我索性拿出我平時無賴的樣子說道:“別價,面子值幾文錢一斤呀?您幾位就算是想賣給下官,下官還不稀罕要呢,下官還是挺喜歡自己的這個的。”

臉上裝著無賴的樣子,我卻在心裏不斷的安慰自己“臉皮厚,能長壽,沒臉沒皮,天下無敵”。

“放肆,天朝上臣有涵養才不跟你們這幫蠢材一般見識。如果換做是我,不把你們多嘴的舌頭和牙齒拔光才怪呢。”桑格聽見他的屬下們對我出言不遜,忙大聲呵斥他們,又連忙轉過身對我賠禮道歉“大人,他們都是不懂禮數的粗人,沒有開化的野蠻人,您別跟他們計較,請您原諒他們酒後失言。”

看著桑格把禮數做足,我才慢吞吞的說道:“桑格大人,何必非得這麽客氣呢?方才下官都稱呼您為哥哥了,那咱們就是兄弟了,下官怎麽會難為哥哥的下屬呢。況且咱們郡主降尊紆貴,來到草原與英明神武的大汗締結這金玉良緣,本就是想兩方和平相處,互通有無啊。”

“是,是,大人說的對極了,請大人入席。”桑格喝退了那些屬下,請我做到他的旁邊。

隱隱猜到他的心思,似乎對我們此行的目的很不信任,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我也覺得總是被他們這麽“惦記”著很是別扭,索性就借著酒桌,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得了。

緩緩吃著我特意要來的早餐,一碗我在家時常常喝得米粥,我輕輕地對桑格說道:“桑格大人怎麽突然神游九州,不說話了呢?我才桑格大人一定是在好奇皇上為什麽會選了我這麽個無名小卒來做送親使的,是不是?”

“不,不,下官怎麽幹懷疑聖上的決定?下官也相信大人絕不是無名小卒,您必定是身懷絕技,文韜武略……”

打斷了桑格的話,我裝作滿臉失望的樣子說道:“是嗎?桑格大人真的一點都不好奇?那一定就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大人的意思是……”桑格疑惑的問道。

“因為我也很好奇大汗為什麽會選你來做迎親使。”看著桑格漲紫的臉,我強忍著笑說道。

“這……,因為大汗說我的漢話說的流利,又懂一些天朝的禮儀,才派了下官來做迎親使的。”

“這樣啊,那麽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跟你說吧。皇上喜歡我,才派了我這個差事,既不累,又可以游山玩水,一路上增長見識。”

“那大人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啊,大人日後前途無限,到時一定能安邦定國,名垂青史。”

“桑格大人謬讚了,下官何以克當啊。只是關於郡主下嫁這件事皇上不知道為什麽總是喜歡跟我念叨念叨,時間久了我就明白個一二了。”

“大人明白些什麽了?可否告知下官,也好讓下官長長見識?”桑格小心翼翼的說道。

“嗨,其實也沒什麽,就是皇上宅心仁厚,不忍心看蒼生塗炭。若是戰事一起,遭殃的還是黎民百姓啊,所以皇上總是教訓我說,我們不是怕打仗,只是不忍百姓受此幹戈之苦。讓郡主下嫁實在是皇上表示要雙方罷兵的誠意。結為姻親絕對好過咱們兩方刀兵相見,這實在是皇上心裏的想法啊,還望桑格大人轉告大汗,莫要辜負皇上的一片心啊。”

(六十六)

一路上有桑格陪著,講解著草原的風土人情,我和探春都覺得連趕路都沒有那麽苦了。

這一天,桑格告訴我,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已經是草原了。我興奮地“滾”下馬,在草原上撒歡一般跑了個夠,躺在柔軟的草上,我看著湛藍的天,說道:“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天哪,我終於見到大草原的風光了。”

“兄弟,既然這麽喜歡草原,不如就留下來吧,大汗一定會賞識你的。”桑格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我的身邊,對我說道。

“哈哈,大哥,兄弟可是有皇命在身啊。”我對桑格打著哈哈,避免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正在我想方設法回避桑格時,老天幫忙,有人來“拯救”我了。

“大人,郡主請您前去,說是有要事相商。”小紅適時的出現在我們面前,給了我一個開溜的極好借口。

“大哥,你看,郡主有事叫我,恕兄弟先走一步了。”我沖著桑格一拱手就一溜煙兒的跑了。

探春的營帳中,我隨意坐著,問道:“三姐姐,有什麽事嗎?”

“咱們已經到了蒙古人的地盤,之後你有什麽打算?你準備送我送到哪裏,皇上有沒有跟你說清楚?”探春憂心的問道。

“你放心,我已經想到了,所以早就派了個副使連夜回京,請示聖旨,而且我派的是衛大哥的人,絕對可靠不說,還能幫咱們回家看看。”

“衛大哥是誰?我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這麽一號人物?”

“就是和寶玉交好的衛若蘭啊,他和陳也俊都是宮裏的侍衛小頭子,當年我進王府之前,還是寶玉介紹我們認識,並且拜托他們照顧我的。”

“如此說來寶玉也不是無所世事了。”

“是啊,衛大哥和陳大哥都是看在寶玉的面子上才對我多多照顧的。這次他們聽說我做送親使,還專門撥了一批心腹跟著,不然這一路上我也不能這麽放心啊。”

“記得有什麽回信要告訴我,尤其是家裏的事情。”

“那是當然了。對了,剛才桑格還勸我,要我留在草原,還說大汗一定會賞識我,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

“難道他們還有什麽企圖?留下你是想做人質還是地圖?”

“就是,你說我有什麽用啊,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的,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也許是你之前的自吹自擂打動桑格了,以後要更小心的和他打交道了。”

“我知道了,你都囑咐我快一百遍了。他們要是還敢有什麽狼子野心我可饒不了他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話真是一點都沒錯,看來以後我得小心提防了。”

“好了,你也回去歇著吧,明天又得趕路了。你問問桑格明天能不能給我安排一匹馬,我想試試騎馬的滋味。”

“不是吧,我的好姐姐,你從來沒騎過的,這根本不可能,你可別嚇我,搞不好是會要命的。”

“凡事總得學才會啊,以後我再草原上生活,總不能不會騎馬吧。”

“這倒也是,可我的騎術也不高,自認為沒能力教你。不如這樣吧,明天你試著騎騎我的棉花,它的性情比較溫順,有我在旁邊跟著它會很有意的保護背上的人,還比較讓人放心。至於你想學騎馬,就等日後吧,來日方長,找個騎術好的蒙古女人教你吧。”

第二天一大早,探春就纏著我要體驗騎馬的感覺,不得已我只好牽著棉花,讓她騎在馬背上,緩緩地走了幾圈就趕緊勸她下來了。

遠遠地站在一邊的桑格看見了,強忍住沒有笑出聲來。

路上,桑格湊到我身邊小聲問道:“怎麽堂堂郡主之尊,還不會騎馬?”

“郡主自幼養在深宮,溫柔嫻靜,不會騎馬很正常,我們漢人的女子有很多都是不會騎馬的。”

“看來是我冒昧了。”

“若是有朝一日桑格大人能夠到我們京城去看看我們生活得環境,桑格大人也許就明白了為什麽漢族女子不會騎馬了。就好像我親身到了草原,才能領略到草原的粗獷豪放一般。”

如此趕了幾天的路,桑格告訴我,還有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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