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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身在紅樓第幾層 (四十一)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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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過得好,我就過得好。”我看著水湘的眼睛,篤定的回答道。水湘滿意的笑了,說道:“我就知道環郎是最能理解我的心思的。別忘了早上我對你說的話。”

“不管出了什麽事,你都要我好好活著,我好就是你好。”我重覆著水湘的話,問道“是這句嗎?你所有的話我都記得。”

水湘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別忘了就是了。咱們的話說道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這就回去吧。”

“是啊,還有什麽好說的?咱們已經不需要言語就明白對方的心意了,是該回去了。”

等我們從新回到王府的時候,正是戲臺上演到高潮之處,我看了水湘一眼,說道:“你說咱們這一輩子,不是和演戲一樣嗎?這天地是大戲臺,咱們都粉墨登場呢。”

“是啊,戲子們演戲給咱們看,咱們又是演給誰看呢?”水湘對我苦笑著說道。

“已經知道了結局,卻還是要深陷其中,癡癲瘋狂,歡喜哀愁,難怪人家說這演戲的都是瘋子,看戲的都是傻子。”我不理睬水湘的話,只顧自己說道。

“你們回來了?湘兒快回屋子裏呆著,要是讓太妃看見你們一塊兒還了得?”我和水湘正看著戲臺感慨不已的時候,天一不知道什麽時候看見了我們,忙趕過來對我們說道。

我們見了天一,也忙說道:“剛回來的,這就回去。”

“我送你。”我對水湘說道。“好。”水湘笑著答應道。

“不好。你別去了,我去。”天一忙插話道“你怕沒人看見你和湘兒在一塊兒嗎?”

“好,你去我也放心。我們把話已經說透了,勿需多言。”我對天一說了,又對水湘說道:“你剛才問我咱們演戲給誰看,我告訴你,老天給咱們猜謎,咱們給老天演戲。”

天一聽不懂我們的話,疑惑的問道:“你們說什麽呢?介不介意給解釋解釋?”

“說不清楚,你們快去吧,我去找水溶,然後和他一起去太妃那裏。”我說完了,看了水湘一眼,說道“去吧,我看著你走。”

“我不想讓你看著我孤零零的背影,你先走吧,我送你。”水湘對我說道。

我仰起頭,使勁兒不讓眼中的眼淚流下來,許久才說道:“我是個男人,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的眼淚流下來,還是你走吧,我在多看兩眼你的背影,只怕日後即使是背影我也看不見了。”

“好了,你們別這麽磨嘰行不行?遲則生變,快走吧,還有你,也趕快去,剛才太妃還和你們老太太念叨說不知道你跑哪裏玩去了呢。”天一看我們總是分不開,才說下狠話,硬是推著水湘走了,我也自去找水溶。

我找到了水溶和黛玉他們,才跟著一塊去了前面戲臺前看戲。

“你們這事去哪兒玩了這麽久,也不過來看戲?”太妃看見我們來了,就摟著黛玉寶釵坐在身邊,問我們道。

“回母親,我們一塊聊天了,聊的投機了,不想就過了這麽久。”水溶起身回答道。

聽我們這麽說,太妃對老太太說道:“老太太,你瞧他們年輕人湊到一塊就是高興,把咱們兩個老婆子都忘了。”

“忘不了,我們這不是趕著過來了。”我也忙陪笑著說道,又連忙岔開話題問道“太妃,這演的是出什麽戲?這個穿白衣服的女人可真厲害啊。”

“你這念書識字的讀書人,還不知道這故事?這是《白蛇傳》,那穿白衣服的就是白素貞呀,這是她在和法海大和尚比試法術呢。”太妃笑著對我說道。

“她不是白蛇精嗎?怎麽不好好修行,跑出來打什麽架呀?”我明知故問道。

“安生看戲,問東問西的,打擾太妃看戲可是要問罪的。”老太太見我這麽問,忙打斷我。

“咱們這樣的人家,自然有個規矩,這出戲不過是看個熱鬧罷了,誰還尋根究底呢?瞧著熱鬧高興就行了。環兒,給你老太太點一出插科打諢的,讓咱們都笑一笑,這亂糟糟的吵得人頭疼。”

“是,遵命。”我答應了,心裏卻犯難了,我基本上沒看過戲,哪裏知道什麽叫插科打諢的?正犯愁呢,就看寶釵悄悄湊到我身後,拉拉我的袖子,指了戲單子上面的一出就走了,我一看是《劉二當衣》,猜著是寶釵幫我,就忙點了這一出,果然太妃和老太太都喜歡的很,我忙悄悄沖寶釵拱拱手道謝,寶釵也就笑著點了一下頭,算是接受了。

(五十一)

我們回到了家,已經是晚上了。自從我和水湘分開到我們離開王府,我果然再也沒有見過水湘。

絳雲軒裏,我端著一盞茶出神,琥珀見我失神落魄的樣子,就笑著問道:“爺,你見到那個讓你魂牽夢繞的姑娘了?”

我木然的看了琥珀一眼,點了點頭。

“那你怎麽比沒見到時還顯得萎靡不振?”琥珀一邊幫我收拾衣服,一邊問道。

我並沒有回答她,而是自言自語道:“我永遠的得到了她的心,也永遠的得不到她的人。”

“這是為什麽?難道是皇上不準下嫁?”

“她註定逃不出命運的安排,只能做個王昭君了。”

“你是說,十五公主要去和親?是蒙古嗎?”

“正是。不過這還只是內部少數幾個人知道的,過不了幾天就會公之於眾了。我打聽過,那蒙古的新大汗深慕我中華文化,況且年紀和我一般,也算老天補償湘兒一點兒。”

說著,我的眼淚禁不住撲簌簌的掉下來,嚇得琥珀忙用手帕給我擦眼淚,又安慰了一通我才好點了。琥珀見我哭的這麽傷心,哪裏還敢再提水湘半點,只好用別的話來岔開我的思緒,就問我在王府都看見什麽好戲了。我知道琥珀不識字,可是愛聽故事,我經常給她講書上的故事來解悶兒,我自己心裏難受卻要累的她為我擔心,確實是我的大不是,如今正好她提出來講故事,我就給她講一個,顯得我好像不難受了,也好讓她放心。

我忙說道:“今天看的戲叫《白蛇傳》,這個故事可有意思呢,我給你講講吧。”聽見我要講故事,琥珀忙搬了個椅子坐在我面前,高興地等著。

我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才將起來白蛇精如何修煉,如何和許仙結婚,又如何行醫濟世救人,之後誤飲雄黃酒顯露原型,嚇死了許仙,白蛇不顧自己身懷六甲與仙童鬥法,搶來靈芝救活了許仙,最後許仙被法海囚禁,白蛇水漫金山救許仙卻犯了天規被壓在雷峰塔下永世不得翻身。

琥珀是第一次聽這個故事,感動的不住的用手帕擦眼淚,直說“這白蛇太苦了。”

我聽琥珀用一個“苦”字概括白素貞,深感讚同,就問道:“你說,白蛇修煉成精,日後再成個仙,清凈自在不是也挺好的,為什麽一定要下凡嫁給許仙?”

“我想那白蛇縱然有千年的修行,幻化成人形也不過是少女,自然少不了少女的情懷。清明時節的西湖斷橋上,她遇上了忠厚熱心的許仙,就已經芳心暗許了。”琥珀無限向往的說道。

“那你說她苦,就是她自找的了,誰讓她動了凡心。”我笑著反駁她道。

“你那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要是不動了‘凡心’,哪裏就……”說著,琥珀突然捂住嘴不說了。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我為了水湘如癡如狂的豈不是和白素貞所差無二嗎。

猜到了琥珀的意思,我笑著說道:“咱們這是說故事呢,別往我身上扯呀,繼續說故事。不過你剛才說女孩子的心思到還真是變幻莫測啊。”

“其實哪裏變幻莫測了,一喜一嗔都是為了心底裏最重要的。”

“這個我有親身的經歷,理解。以前我當著湘兒的面兒大談林姐姐如何如何的好,湘兒還吃醋呢,足足有一天沒有搭理我。”

“活該,誰讓你說錯話了。不過看的出來,她是真的在乎你啊。”

“我知道,她的心思我現在全明白了,只是太晚了。”

“一點都不晚,對她來說即使你一輩子都沒有理解她,她也不會怨你的。她把心給了你,就是把一切都交給你了。”

“又說跑題了,咱不是在說《白蛇傳》嗎?你怎麽光往我身上扯?”

“好吧,說故事,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只管問來,我都答得上。”

“好,那我問你,白素貞身懷六甲還和仙童鬥法就為了搶靈芝,值得嗎?萬一喪了命嗎?為什麽不找個地方安安穩穩的把孩子養大了,或者是繼續修煉,將來成仙?要是你,你會怎麽做?”

“三爺,我反問你一句,要是你,你會怎麽做?”

琥珀的這一反問,倒是把我問楞了,我思考了一會兒,說道:“我也很想救活許仙,可是卻沒有必勝的能力,我會安葬了許仙就帶著孩子回深山繼續修煉。”

“你可能猜不到,所有的女人都會和白素貞做一樣選擇,一定要救活許仙即使喪了自己的性命。”

說完,琥珀不再理我,只是默默的幫我鋪床。我想著白天水湘跟我說的話,還有剛才琥珀說的話,心裏頭怎麽也靜不下來,我跟琥珀說道:“你知道今天湘兒跟我說什麽了嗎?她說只要我好,她就好。她其實也是為了救我才不管前面是龍潭還是虎穴都要往前走。”

“怎麽是為了救你?這我倒是不懂了。”

“皇上讓她去和親,她自然不願意。她之所以答應了就是擔心皇上借機會找個茬收拾咱們家。”

“人家公主可真是什麽都為你打算的周到全面,你也不知道是幾世裏修來的福氣。”

“我這叫做傻人有傻福,不過就是不能長長久久的享著。”

“你別貪得無厭了,就會瞎想。不過有件事你倒是應該好好想想了。咱們府裏如今一日難似一日的,月銀總也發不下來了,以後這個家要是敗了怎麽辦,你不先想好了出路?”

“沒事,不用杞人憂天。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咱們這麽大一座國公府,總還不至於到吃不上飯的地步。”

“你怎麽不想想如今是大老爺襲著爵位,日後自有璉二爺襲爵。將來老爺百年之後,這家私還不都是寶玉的,難不成你要你哥哥養活你一輩子?”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怕我不好好念書了嗎?”

“這也是一方面,當時你發奮用功還不是為了有個功名,能配得上人家金枝玉葉的公主。如今……我就擔心你以後再開始游手好閑了。”

“我答應你,一定會去考試的,只是能不能考上可就是命運的事兒了,勉強不來。”

看看天很晚了,琥珀忙收拾好了讓我睡下。

一大早,孫才就跑進來對我說道:“爺,外面來了個人,說是請您出去有封信給您。”

“誰呀?這麽一大早,是引泉嗎?”我坐起來揉揉眼睛,懶懶的問道。

“不是,引泉大哥我認識的,這個的的確確是個生面孔。聽口音像是南方人,找您好像還挺著急的。”

“南方人?難不成是阿菊?我的肚兜可是忘到她哪裏了。”我一聽這話,忙起身穿衣服,琥珀也過來幫我收拾,嘴裏還不忘了挖苦我:“這又是哪裏惹得事情?連貼身的肚兜都能送人了。”

我顧不上回應琥珀,就忙忙的穿好衣服出來了,只見客廳裏站著一個男人,見了我就問道:“您是賈環三爺不是?”

“我就是,你是……”我詫異的問道。

“蘇州城裏的查理教父,您還有印象吧?他托我給您帶一封信,可他說讓我送到北靜王府,王府的人又讓我上這兒找您,這不是好容易才找到,還有這個錦匣,也是查理教父讓我給您的。”

“多謝,多謝,真是太麻煩您了,您吃早飯了嗎?孫才快去讓廚房預備早飯招待這位先生。”我忙吩咐道。

“不比麻煩,我是個做生意的,馬上就得走了,告辭。”說著,那個捎信的人就走了出去,我送了他,就回絳雲軒,拆開信來看。

“三爺,誰的信?沒事吧?”琥珀見我看著信眉頭都皺成一團了,擔心的問道。

我認真的看完了查理給我的信,才對琥珀說道:“這個查理是我在蘇州認識的一個外國傳教士。我當時暈倒在他的門口,是他救了我,當時他就說我的心好像出了什麽問題。”

“這怎麽可能?你真心的對別人好,他怎麽能說你良心壞了?”琥珀不可思議的問道。

我聽見琥珀這麽說,就和我剛聽見查理告訴我時的反應一樣,禁不住就笑了,連忙解釋道:“不是良心壞了,是胸口的心,這裏有些毛病,就像有的人身下來胳膊腿就有毛病一樣的道理。”

“這麽說,是胎裏帶的病根兒?有沒有什麽大事兒?該怎麽治呀?”

“沒錯,就是胎裏帶來的。也沒什麽事兒,就是有時候胸口突突跳得厲害,這時候就會想吐,最厲害的就是一頭栽倒地上,除此之外就沒事了。”

“這是怎麽說的,怎麽好好地就得了這麽個怪病。那天早上你摔了,是不是就是因為這個病?”

“是,查理管這個叫心臟病,他說我得的這個病還是比較輕的,要是重的我早就養不大了。那個錦匣裏是他給我的藥,說是難受的時候就吃一個,你看看是什麽樣的?”

琥珀聽見我的話,忙打開那個錦匣,裏面裝滿了一粒一粒的白色西洋藥片,我看了看,問琥珀道:“你說,這個真的管用?”

“不知道,不過病是他看的,藥也是他給的,應該會有用的吧,他何苦害你呢。”琥珀也看了我一眼,說道。

“那好,以後我就隨身帶著這些藥片,萬一什麽時候難受了不至於死了。”我佯裝輕松地對琥珀開玩笑的說道。

“你一定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兒,老天才讓你得了這個病。”琥珀也對我笑罵道。

“是啊,誰知道我上輩子做了什麽。你看人家寶玉從娘胎裏一出來就帶著塊兒通靈寶玉,實在是沒法比呀。不過我倒是和林姐姐,寶姐姐一般了。”

“怎麽說?”

“林姐姐一出生就多病,寶姐姐是胎裏帶來的熱毒,我是胎裏的心臟病,不是一般了嗎?”

(五十二)

自從那天之後,我心裏一無所求,每天按時到學堂裏點卯,只是不再用功努力了。

“三叔,怎麽又發呆了?念書要勤奮用心,勤能補拙是良訓。”坐在我同桌的賈蘭看見我盯著桌上的書,半天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推著我勸我道。

我被他推醒了,心裏百般的不耐煩,可他畢竟也是我的侄兒,況且也是為了我好,我總不好沖他發火,只能強忍住,說道:“知道了,知道了,你看你自己的吧,我又沒有打擾到你。”

“三叔,讀書明理,求取功名才是咱們的正經道路,你得上心才好。咱們是至親骨肉,小侄才不顧你喜歡不喜歡聽,一定要讓你知道這個理兒的。”

“我知道了,這些道理我都知道,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為了我好我也知道,我很感激你,可我現在只想清靜的待會兒,行不行?我的好侄兒。”我強壓著怒氣對賈蘭說道,其實心裏還憋著一句話“誰跟你是至親骨肉?寶玉才是你的親叔叔呢,我算什麽,用得著你在這攀親認戚。”自從那天水溶教訓過我之後,我很是註意,說話之前都先想清楚,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出口傷人,更為自己招禍。

“三叔,我知道你一只為了你不是太太養的而耿耿於懷,可是你要知道,英雄不問出身低,只要你自己要強,誰又能低看了你?如果你自己因為自己是小老婆生的而自暴自棄,那你真的就無可救藥了。”賈蘭盯著我,認真的說道。

“這是你自己想的嗎?”我驚奇的看著眼前這個還只有九歲的孩子,說道:“這些道理你想的倒是通徹,珠大哥有子如此,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慰了,你仔細讀書,將來混個功名,也不枉你母親年輕守寡,受的那些個苦。”

“望三叔體諒侄兒一片苦心,聽侄兒一句勸,就此振奮起來。”

“這些道理我都懂,而且我也早就想明白了,不然當年我為什麽去找你林姑姑,求她教導我念書識字?再說我從來都沒有自暴自棄過,你也不必為我擔心,過段時間我自然就好了。”

“你最近這幾天很反常,算來應該是那日北靜王太妃過壽,你回來後就開始了。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麽成了這個樣子,可是有一件咱們仿佛,我父親死得早,母親就指望著我,難道你的母親不是只能指望你嗎?”

我被賈蘭數落的面紅耳赤,擡不起頭來,但心裏還是很讚同的,況且水湘一定不願意看見我這麽萎靡不振,她之所以答應離家去國,遠嫁蒙古那苦寒之地,說到底還不都是為了我嗎?我的後半生要是都這樣混下去,根本就是辜負了水湘臨別的諄諄囑咐,糟蹋了她的一腔真情。

賈蘭見我低頭不語,以為是他說話太重,我面子上過不去了,忙道歉道:“三叔息怒,侄兒原是想規勸三叔的,不想話趕話的就沒大沒小的了,望三叔饒恕小侄。”

“蘭兒,你道的這是哪門子的歉?今天你一席話一點錯都沒有,全是金玉良言啊。你三叔我這些年確實是被寵壞了,驕矜的厲害,正需要幾句狠話點醒呢。”

“三叔不生氣就好了,若能真心聽進去,就是小侄的造化了。其實這些話都是平日裏我母親對我說的,今日是照搬過來的。其實前幾日我發現三叔你整日渾渾噩噩的時候,就回去對我母親講了,她也很擔心,才讓我找個機會把這些話轉達你,望你好自為之。”

“長嫂為母,賈環今日承教了。我的母親不認識字,也講不出這番道理,全賴大嫂子教誨。”說著,我對著賈蘭長揖到底,賈蘭也對我行了半禮,說道:“我帶母親生受了。母親還有一句話送給叔叔,只六個字,‘不怨天,不尤人’,望叔叔仔細體會母親的一片苦心。”

“賈環銘記在心,永不敢忘大嫂子教誨。”

我和賈蘭行禮完畢,各自歸坐讀書,不再多說話。

沒過多久,就見孫才在書房門口徘徊,因見太爺上座,不敢冒失闖進來,只得撣撣衣服,恭恭敬敬的進來跪在太爺面前說道:“請太爺安。奴才是榮府裏的小廝孫才,如今是環三爺的跟班,現有急事兒想請三爺出來,請太爺……”

賈代儒帶著老花鏡,聽見聲音就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沒等孫才把話說完,就對我說道:“環哥兒去吧,既然有急事兒,就不必回來了,下半晌兒或明天再來都使得。”

“謝太爺。,學生告退。”我忙給賈代儒行了禮,收拾了書跟著孫才出去了。

“孫才,什麽事這麽著急?就不能等到我放了學,我才打算用功呢。”我被孫才拉著急走,險些跟不上了。

“爺,奴才們也知道你念書是件大事,輕易不得打擾的,可是適才引泉大哥來找你,立等著要和你同去王府呢,跑的滿頭是汗。”孫才忙對我說道。

“引泉跟你說是因為什麽事了嗎?是北靜王爺派他來的還是南安王爺?”

“引泉大哥也不知道因為什麽事,兩位王爺都還在面聖呢,是派了個北靜王府裏的小廝回來告訴引泉,叫你快去王府裏等著兩位王爺。”

我聽了,怎麽也想不出來到底因為什麽,只好到了絳雲軒,見了引泉,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叫我趕快去王府,沒辦法,只好吩咐琥珀道:“我去王府看看有什麽事,你別擔心。記得去老太太那裏請安,就說我去王府中午沒法在家吃了。還有,私下裏對大奶奶說,我感她的情,自會努力上進,異日再親臨稻香村感謝。”

吩咐完了,我就和引泉趕到了北靜王府,在水溶的書房裏等著水溶和水天一下朝回來。

等了許久,遠遠地我才看見水溶和水天一回來了,一般也是急的滿頭大汗。

“你們可回來了,到底什麽事兒這麽著急?”我忙迎了出去,問道。

水溶看了天一一眼,說道:“天一,你說吧。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天一皺著眉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跟環兒說。這到底是你府裏的事,還是你說吧。”

“你們這事賣的什麽關子?別打啞謎好不好?有話就直說唄,咱們之間還忌諱什麽?”我看他們推來推去的,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大事,越發的擔心了。

“好吧,到底逃不出我府裏的事,我就說吧。”水溶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找了個椅子坐好才說道:“今天皇上宣我和天一見駕,乃是商量一件機密事,湘兒不用嫁去蒙古了。”

“真的?這可是大好事兒呀。”我一聽這消息,就激動的說道。

“聽我把話說完。那天太妃過壽,你和湘兒單獨的那次小聚之後,天一送湘兒回棲梧苑,路上遇到了木然。”水溶說道。

“誰是木然?這和他有什麽關系?難道他看到了我和湘兒單獨出去了?”我連忙問道。

“你放心,你和湘兒的關系隱藏的很好,外人是不得而知的。這個木然我以前跟你說過,鎮守北方邊界的大將軍沐森之子,斬殺了蒙古老可汗的那個,現在官封驃騎大將軍,爵位是定北子爵。”水天一說道。

“那他現在一定很受皇上的寵愛了?太妃過壽那天他也在,我怎麽不知道他是哪個?”我問道。

“如今木然一家新立戰功,聖眷正隆。太妃過壽那天是他的母親領著他來的,就坐在戲臺子的左邊,他給太妃拜壽時你和湘兒還沒有回來呢。”天一給我介紹道。

“那天木然遇上了湘兒,一眼就喜歡上了湘兒。回到家之後就請他父親去求皇上賜婚,如今他家一門武將,又軍功卓著,況且如今抵禦蒙古入侵正是用得著他們的時候,皇上就同意了。婚期就定在一個月之後,那時大軍開拔到前線去,湘兒早一天嫁進木家,到時就跟著一起去前線了。”水溶忍著百般心痛,對我說道。

我聽了這話,猶如被一個焦雷打中,全身都動彈不得,只是問道:“木然是誰?是哪個皮膚黝黑,滿臉絡腮胡子的那個嗎?”

天一怕我受不了這個打擊,忙把我扶到椅子上坐好,說道:“就是他。”

我拉住天一的袖子,怔怔的問道:“為什麽會是他呢?他的臉黑的像鍋底,滿臉的胡子更惡心人,五短身材,只比湘兒高不到哪裏去。最重要的是他從小習武,只是粗通文墨,根本就是個赳赳武夫,哪裏配得上湘兒這樣清秀的猶如空谷幽蘭?況且你瞧他的名字起得,木然者,木燃也。木頭都點著了,不過是熱鬧一時,終究灰飛煙滅呀。”

(五十三)

“你要冷靜,你想想,之前湘兒是要去和親給蒙古的大汗的,如今嫁給木然,好歹還是咱們中土的人物呀。”水溶勸我道。

“是啊,環兒,你要想開了,如今聖旨已經發出去了,不能更改了。”天一遞給我一杯茶,又說道:“我和水溶之所以回來這麽晚,就是奉命去勸說湘兒的。我們在湘兒的宮門口徘徊了將近兩盞茶的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跟湘兒說,後來只好硬下心腸對她直說了,誰知湘兒冷靜的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沒有絲毫的反應,只是淡淡的應了聲‘隨便’,你說湘兒這是怎麽了?”

“壞了,湘兒不會是要尋死吧?她可別想不開了。”水溶突然說道。

“不會,放心,她絕不會去尋死。”我有氣無力,但很篤定的說道。

水溶見我說的篤定,也就說道:“你們之間比較熟悉,對方的心思或許能揣摩清楚。”

我喘了一口氣,說道:“之前皇上讓湘兒去和親,湘兒不願意。皇上就說如果湘兒一意孤行,不以天下蒼生為念,他就不會讓我有好日子過,還會找個借口查抄了我全家。為了讓我能平平安安的,保住我賴以生存的家族,湘兒才同意去和親的。這回皇上又命她嫁給木然,都是同一個道理,反正她都是作為一個工具的,只要能讓我平平安安的,她不論是嫁給木然,還是嫁給蒙古的大汗,都一樣。”

“對了,湘兒還讓我轉告你‘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還有,她說她出嫁那天希望能看到你。”天一對我說道。

水溶聽了,詫異的問道:“她嫁給別人,還讓環兒去?她想幹什麽?這是什麽意思?”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站起來,說道:“我一定會去的。湘兒這個要求,有兩方面的意思。一是那天她結婚,新娘子是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這也可能是我們今生最後一次見面了,她希望我能永遠記住她最美麗的瞬間,二是她希望我沒有被這個消息打垮了身體,到時看見我健健康康的,她才能放心的走。所以我一定會去的。”

天一聽了我的話,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環兒,我羨慕你。你與湘兒彼此心意相通就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

“是啊,不知道我們將來能不能也有這樣的福氣呢。”水溶無限向往的說道。

“好了,別再瞎想了,以後的事情還沒有告訴環兒呢。”天一打斷水溶的幻想,說道。

“是啊,之後的事更難說呢。湘兒嫁給了木然,就沒有公主可以去和親了,沒辦法,皇上就只好從王公大臣的女兒中挑選年齡適合,才德俱優的,認作自己的幹女兒,嫁給蒙古可汗。皇上選中了你們賈家的三小姐探春……”

水溶剛說了一半,我就吃驚的打斷道:“我三姐姐?讓我三姐姐去和親?我只有這一個親姐姐呀,為什麽,為什麽總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還有沒有回旋的餘地?她可是我母親的心頭肉,嫁到那麽遠的地方,這輩子恐怕都見不了面了。”

“沒辦法更改了,這道聖旨是和湘兒下嫁木然同時發下的。你沒見太妃沒在王府嗎,那是去你們家宣旨了,如今這個時候,只怕你們全家這給這位郡主娘娘行禮呢。”天一對我說道。

我聽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覺得腿發軟,站立不住就坐在了地上。水溶和天一連忙來攙我,我只是嘟噥著“不會的,三姐姐,我要回家。”

我跌跌撞撞的走到門口,就叫上孫才一道回家,水溶和天一不放心我,只好駕了車把我送回去。坐在車上,隨著車子的搖擺,我慢慢的明白過來,腿也不軟了。等到了府門口,我跳下車對水溶和天一說道:“放心,我已經想開了。”就頭也不回的進了府裏。

榮慶堂裏,府中所有人都知道了探春封為郡主,馬上就要去和親了,故而全都到齊了。

“給老太太請安。”我進屋後先跪在老祖宗面前。

“環小子,你跑哪兒去了?這個節骨眼兒上你還瞎跑什麽,快去看看你三姐姐。”老太太哭的眼睛都紅了,捶著我說道。

眾位姊妹們也對我七嘴八舌的說,我根本聽不清她們到底說的什麽,到底還是黛玉止住了她們,單獨對我說道:“自從聖旨下來之後,三妹妹就不哭又不笑的,悶悶地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憑誰叫門都不搭理,你是她親弟弟,也是她最在意的,你去試試,可勸著點兒,千萬別有什麽想不開的。”

“就是,這可是大事,皇上的恩典,若是郡主娘娘有什麽損失,咱們府裏可是賠不起的。”寶玉突然很沒心沒肺的說道。

聽了寶玉這樣說,我強壓不住心裏的怒火,眼睛裏早噴出去了。姊妹們明知寶玉這話說得太砸鍋了,卻礙於王夫人和老太太的面子不好說什麽,故而都不言語。氣的老太太捶著床,哭著訓道:“我是哪輩子裏造的孽啊,竟報應在了後輩人身上。寶玉我的心肝兒啊,你什麽時候才能懂點兒事兒,長大了挑起這一大家子的生計呀。”

我見老太太有些氣糊塗了,就不管她這麽牽三扯四的哭,忙問道:“這件事兒,我們姨娘可知道?”

“嘿,真是忙亂了,竟忘了趙姨娘了,怎麽說也是親娘啊,環兒快去叫你姨娘來勸勸你三姐姐。”王夫人見我提起姨娘,也就想了起來,忙對我說道。

我聽了,忙問道:“姨娘這些天總呆在屋子裏,連我都沒見過她,有沒有人去告訴她?”

“現在全府裏的老婆丫鬟小子都知道了,你姨娘怎麽可能不知道?必定能聽到些風聲。”大太太邢夫人對我說道。

“壞了,姨娘可別受不了打擊。”我一邊說著,一邊拔腳就往姨娘住的小院子裏跑。

跑到了院子裏,我看到姨娘就趴在院門口的地上,臉色蒼白,身旁有一大灘血跡。

“姨娘!”我大叫一聲,就奔了過去。忙扶起姨娘,探得還有鼻息,就把她橫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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