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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身在紅樓第幾層 (四十一)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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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問道:“誒,琥珀姐姐是誰呀?這麽關心你。不一般啊。”

“話不能這麽說,你沒見環兒對人家琥珀姐姐也是有情有意的啊,怕人家擔心,今天還沒過呢就說好了玩的高興呢。”天一也在一邊應和著水溶,拿我取笑。

“你們別亂說,琥珀可是我們家老太太身邊的丫鬟。老太太心疼我身邊沒有個丫鬟伺候,才派了她來。她照顧我細心又體貼,我很感激她。”我白了他們一眼,才慢慢說道。

“還不好意思了,我們可什麽都沒說啊,你緊張什麽,越描越黑。”水溶繼續笑著打趣我。

“那以前你說的那個彩霞呢?怎麽沒有派她過來?”天一心細,想起我曾經跟他們說起過以前伺候我的彩霞。

我嘆了口氣說道:“彩霞是太太身邊的人,如今太太屋子裏大丫鬟也沒幾個了,就靠著彩霞和另一個叫玉釧兒的呢,哪裏分得開身來管我。”

“這麽說是你的彩霞見異思遷,攀高枝兒了?”水溶急忙問道。

“不是,彩霞一直都對我們娘兒倆很好,她也願意跟著我們,可無奈太太那裏說離不開她,不放人啊。”

我們早就吃完了飯,只是一邊說著話,一邊喝茶。就在這時,進來一個小廝,說道是客人都來了,請王爺出去陪伴,水溶只是點了點頭,回頭對我說道:“環兒,你先別去見太妃呢,她老人家還不知道你也來了,你先到處玩會兒,到時我們自會叫你。”

我一聽我猜的不差,就忙問道:“聽說今天請來的都是女眷,我在府中瞎游蕩,不太方便吧?”

“哪有,今天太妃高興,也請了幾位世家的年輕公子一起來,水溶已經囑咐過府中,不會有什麽不方便的。”水天一對我說了,就跟著水溶出去了,剩下我到處轉,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以前我住的地方,“環居”還是我給起得名字,如今已經是堆放雜物的屋子了。“唉,林姐姐的詩說的一點都不錯,真是‘人去巢空梁也傾’。”我不禁感嘆道。

“呀,堂堂北靜王府居然還有這麽破舊的地方,倒好象都沒有人住過。姑娘,你在這兒的時間長,這是什麽地方啊?”

我正感傷著,就聽到旁邊有個女人的聲音,好奇的問道。

我一扭頭,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視線卻正好被一株大柳樹遮了個嚴嚴實實,一絲兒也看不到,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覺得樹那邊的人對我有很大的吸引力,我一步都不想走了,只想聽聽她們還說些什麽。

聽剛才的話,那邊應該是兩個女孩子在聊天兒,一位是小姐。另一位必是丫鬟無疑了,不知是誰家的小姐竟走到了這裏,又不巧遇上了這間破屋子的舊主人在這兒感嘆“人走茶涼”。想到這,我不禁苦笑了一下,又不敢發出任何聲音,生怕驚嚇到了兩位姑娘。

奇怪,我等了半天,那位小姐都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可就是這輕輕的一聲嘆,就像是一柄千萬斤的大鐵錘砸在了我的胸膛上,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這聲音我太熟悉了,它在我的夢中不知道出現過幾千次,幾萬次,它就是水湘的聲音。我確定樹的那邊一定是水湘,那個我朝思暮想的人兒啊。

我覺得我的靈魂已經管不住我的肢體,如今我什麽都不想,就像跑到她的面前,好好訴速我的相思之苦。

“哎呀,慢著,”我心道“那邊不光有水湘,還有一個人呢,不知道是誰呢。我如果冒冒失失的跑了出去,嚇到水湘不說,當著外人的面只怕也沒有機會和水湘說說知心話,倒不如就在這裏躲著,聽聽水湘還會說什麽。”

打定主意,我就按捺下激動的心情,側耳傾聽,只聽那丫鬟說道:“姑娘,你怎麽哭了?快別傷心淚,一會兒咱們還得去給太妃拜壽呢,紅著兩只眼睛可怎麽好?”

“沒事的,我只是心裏難受,你別擔心了。”我躲在樹的這邊,聽說道水湘哭了,真真切切覺得心像是被刀剜一般的疼。

“姑娘,怎麽好好地難受起來了,可是看到這間屋子想起了什麽不高興的事嗎?”

“不,想起來的倒是這輩子最高興的事,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想起來當真是‘欲語淚先流’。”

“快別想了,要不咱們還是快走吧,太妃那裏還是別去晚了的好。”

我一聽她們要走了,也顧不得什麽,只想讓水湘知道我就在這裏呢,卻又不敢唐突,只好裝作無事一般背對著大柳樹,朗聲念道:“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機心知。心知拿來顛倒看,橫也思來豎也思。”

這是我不知道在哪裏看的小說上面的打油詩,那晚我送給水湘兩方絲帕時,就湊在她耳朵邊念來表白的,水湘一定記得。果然我聽見腳步聲突然停止了,接著水湘說道:“小紅,你先去到客廳等著我,我在這裏平靜一下就去給太妃拜壽。”

“這可不行,姑娘,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呆著呢,我不放心啊。”那個叫小紅的丫頭說道。

“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可別忘了我在這兒住了十多年,比你可熟悉多了,快去吧。”水湘說道。

我聽見有一個人的腳步聲走遠了,知道四周都沒有人了,正想出去,就聽見水湘厲聲問道:“什麽人躲在樹後面鬼鬼祟祟的,快出來。”

聽見水湘的話,我連忙跑了出來一把就把她攬進自己懷裏,嘴裏夢囈一般說道:“想死我了,這敢是在做夢嗎?”

水湘躺在我的懷裏一動也不動,任由我抱著,許久才呢喃道:“如果真是夢,就請永遠都不要醒來。”

“湘兒,真想不到,我今生還能再見到你,為了今兒我就是死了也值了。”我激動的對她說道。

聽到“死”這個字,嚇得水湘連忙用手堵我的嘴,說道:“別胡說,什麽死呀活的。不管出了什麽事,我都要你好好活著,你好就是我好,記得嗎?”

我盯著她的眼睛,下死力的點了點頭,也說道:“事在人為,你也要對我們的事有信心才好。”

水湘羞澀的一笑,也點了點頭。突然我們才意識到我們是抱在一起的,不禁都紅了臉,可我卻不想松開她,到底還是她自己掙開了我的懷抱。

“小心讓人看見,就羞死人了。”水湘紅著臉,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小聲的說著,更顯得嬌羞無限,美艷驚人。

“這裏這麽偏僻,出了咱們幾個熟悉的,外人哪能找到這裏?”我笑著說道“對了,你剛才問我是誰,現在我要你回答,我是誰呀?”

說著,我又拉住水湘的手,放到我的心上。她用手帕擋住滿臉的桃花一般的羞澀,並不答我的話,只是用力把手往回抽。誰知她越抽,我越拽的緊,“說啊,我到底是誰?你不說我就一直這麽拉著,再也不松開了。”我壞笑的說道。

“怎麽這麽長時間沒見,你就學的跟個輕薄浪子似的?死纏著人家做什麽,我要去告訴姨媽去,說你欺負我。”

(四十八)

“好啊,那你現在就去,讓你姨媽把我打得皮開肉綻,半死不活的,我看那時你是心疼不心疼。”

“呸,誰心疼你,輕薄無行的小子。”

“唉,我就說我是沒人疼的小凍貓子吧。那個蘇州的外國人說我的心長的不好了,好像還是個一輩子都好不了的大病癥呢,今兒一大早就又難受了,差點就栽倒在地上,是不是快死了?”

我誇張的描述了早上的情況,嚇得水湘臉都白了,急忙問我:“可是真的,怎麽會這麽嚴重了?你是生氣了還是著急了,怎麽就不知道愛惜自己,要不去那邊坐著吧,別累著了。”

“你還說不關心我?我早就沒事了,你看我這不是生龍活虎的嗎?快說,我是誰呀?”

“好了,拗不過你,你是榮國公府賈家的三少爺賈環唄。還不松開我的手,讓人看見成什麽了?”水湘知道我又騙的她為我擔心,也就壞笑著說道。

“不行,要說的軟和一點,我聽了心裏一高興自然會放開的。”

“你是我三哥哥,好三哥哥。”

“不行,要叫的親切些,我家裏的四妹妹也叫我三哥哥呢,這個重了別人,我要一個和別人都不一樣的,單咱們兩個能用的稱呼。”

水湘聽我這麽說,更是滿臉的羞澀難以抑制。我看見她急的額頭上都布上了一層汗珠,就不忍心再逼她了,忙松開手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成心想逼你的,你別著急。”說著,我手忙腳亂的拿出手絹給她擦汗。

不想水湘抓住我正擦汗的手,把嘴湊到我的耳邊小聲說道:“環郎,你是我心心念念思念的人兒。”說完就扔下我跑遠了。

聽了這話,我半邊身子都酥了,站立不穩,只是靠在那株大柳樹上,回味著剛才的點點滴滴,直到感覺到有人在推我,才驚醒過來,一看竟然是清風,我連忙驚喜的叫道:“清風姐姐,你怎麽在這兒啊?有事兒嗎?”

“王爺跟太妃說少爺你也來了,太妃叫我來園子裏找你,說要見見你呢。我一猜你不是在這就是在那假山後面的園子角,我剛從那裏找你沒見到,你果然在環居呢,快隨我去見太妃吧。”

說著,清風就把我拉起來,又給我整理衣服,就像當時我還在王府裏一樣。

與此同時,就在我剛遇上水湘的時候,太妃的屋子裏已經來了許多賀壽的誥命夫人,我們老太太自然也帶著黛玉,寶釵,探春和寶玉來了。

一見面。老太太先跪在地上給太妃拜壽,我們兩家交情匪淺,自然不比旁人,況且老太太又是有了年紀的人,太妃忙親手去攙扶,就在雙手相觸的一瞬間,她二人都看到對方的左手上帶著一串與自己的一模一樣的菩提果穿的念珠,正是我從蘇州城外智通寺帶回來的。

“老太太,您帶著這串念珠可真好看,也就是您這種長久念佛的人才配帶這麽好的念珠啊。”太妃隨意跟老太太寒暄著。

“回太妃,這是環兒上次回來時候給我帶的,他可沒說還送了一個給您,要是早知道,我可不敢帶著,哪能和您太妃重了呢。”

“要說起來,環兒這孩子也是挺懂事兒。不怕老太太你笑話,我這屋子裏奇珍異寶不少,可我就是覺得都不如環兒給我的這串珠子呢,可能是人老了就不愛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了吧。”

太妃和老太太隨意聊著天,看到下面站著黛玉,寶釵,探春和寶玉,忙說道:“哎呦,這就是府上的小姐公子吧,你瞧我老糊塗了,快來這邊坐下,讓我好好看看。”說畢拉住黛玉和寶釵的手看了,又看探春,最後上下打量著寶玉,說道:“老太太,我可真羨慕你呀,瞧瞧這幾個孫子孫女外孫女,真跟觀世音菩薩身邊的龍女善財似的,你說天地靈秀怎麽就單生到你們家了呢?”說的一屋子人都笑了。

“母親,說什麽呢這麽高興,兒子也湊個熱鬧可好啊?”說著,水溶就進了屋,“是啊,嬸娘,侄兒也跟著熱鬧熱鬧吧。”水天一跟著就進屋說道。

猛然見到進來了兩位王爺,黛玉寶釵和探春都站了起來,躲也不是見也不是,正猶豫間,太妃說話道:“好孩子們,別怕。這是我兒子水溶,那個是侄兒水天一。”

聽了太妃介紹,老太太先向王爺行了國禮,黛玉寶釵等姊妹也就行大禮參拜王爺。水溶和天一見自己冒失的闖了進來,嚇壞了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也忙回禮道:“各位小姐見諒。各位遠來是客,不比拘禮,小王等也是來承歡膝下的。”

“就是就是,都坐下,咱們好說說話兒。”太妃說著,就拉了黛玉和寶釵坐在自己身邊,說道“溶兒,天一,外面的客人都招呼好了嗎,別有什麽失禮之處。”

“母親放心,色色周全。兒子是聽說您這裏聚集了仙子一般的小姐,就想來開開眼界。”水溶忙說道。

“可不是,我這兒剛還說呢,天下的靈秀都生到她賈家了,你瞧這些小姐公子多清秀漂亮,就像畫裏畫的。”

“那是自然,侄兒可是聽說賈府的小姐們還接了個詩社呢,整日吟詩作畫很是風雅呢。”天一說道。

“不錯不錯,兒子也有所耳聞,這詩魁便是林姑娘和寶姑娘,海棠詩寫的著實好,尤其那句‘珍重芳姿晝掩門’,甚是大方啊。”水溶說道。

“誒,那句雖好,到底不如‘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新巧呀,難為她怎麽想的。”天一也連忙說道。

“哦?老太太不怕你笑話,我這一個兒子一個侄子眼界可是甚高啊,沒幾個能入得了他們二位的‘法眼’,如今府上千金的詩被他們這麽交口稱讚,我隨不懂可也知道定是好的不得了。”太妃見水溶和天一一駁一辯的樣子,也笑著說道。

老太太忙說道:“讓太妃和兩位王爺笑話了,她們懂得什麽詩,不過是瞎寫著玩兒罷了。”

太妃笑著問道:“剛才天一說的那句‘偷來梨蕊’是誰寫的?真是新巧有趣。”

見太妃問,黛玉忙站起來答道:“回稟太妃,是民女胡亂寫的,惹得太妃和兩位王爺笑話了。”

“誒,林姑娘,你這麽說看起來像是在謙虛,本質確實在諷刺我和水溶啊。我們這麽努力地誇你們的詩寫得好,自然是比我們的強上千百倍了,你還說是胡亂寫的,那你要是好好寫,我們可還有活路沒有?”水天一畢竟見過黛玉,不像別人那般生疏,便同黛玉開起了玩笑。

太妃見他們年輕人之間談的投機,也樂得看熱鬧,不覺間大家一塊聊天就熟悉多了。

只聽寶玉問道:“王爺如何得知我們在園中結詩社的事,還知道我們寫的海棠詩?”

水溶看了水天一一眼,調皮的說:“你們這麽聰明,猜猜,我們可是有細作的。”

水溶話音一落,黛玉就笑道:“我知道了,細作就是環兒。這個臭小子,沒事拿咱們的事情在外面亂說,等回去了咱們好好收拾他。”

“好主意,好主意,環兒那小子什麽也不怕,就怕讓他作詩。他要是做起詩來,三九天都能記得大汗淋漓呢。”水天一也笑著說道。

“誰提作詩呢?怎麽作詩還能三九天出汗?”說著,水湘進來了。因為之前她陪著太妃去過賈府,所以黛玉寶釵和探春都認識她,尤其探春和她脾氣最是相投,大家彼此問過好,就一起聊天。不覺就聊到了我頭上。

太妃聽見他們在談論“環兒”,也說道:“你們這樣背後議論人家環兒可不好。”

水溶看了天一一樣,起身回答道:“啟稟母親,兒子擅自做主,請了賈環前來,如今他正在園子裏等著母親召見呢。”

“是啊,嬸娘,環兒一聽說您過壽,急急忙忙就過來了,還精心為您準備了壽禮,足見他對您一片孝心啊。”水天一也跟著說道。

此時老太太早就去戲臺邊聽戲去了,太妃嘆了口氣說道:“要說起來,環兒這孩子我是真心喜歡的,讓他離開咱們王府我也是迫不得已,萬般無奈呀。他既然來了,就叫進來吧。”

“母親,環兒早就來了,我讓他在園子裏轉轉,不如我去園子裏找他吧。”水溶說道。

“不必了,你們陪著賈家的姑娘們說話,讓清風去吧。”

清風到了園子裏,憑著她對我的了解,很快就找到了我,又把我帶到了太妃的屋子裏。

“給太妃拜壽,願太妃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我一進門就忙跪下請安道。

“您看,這是環少爺虔心為您親手抄錄的《心經》,祈求佛祖為您增福增壽呢。”說著,清風捧上了我送的佛經。

“好孩子,快起來坐著,難為你還想著給我抄佛經祈福。”說著,太妃把我拉到自己身邊坐下,細心地問我這段時間過得如何,都幹什麽呢,我也就實話實說了。

今天雙更,補昨天一篇。以後的情節怎麽發展,親們多多留言吧,謝謝了。

明天是假期最後一天,以後更文可能就不像這幾天那麽規律了,不過我盡力,親們繼續支持啊

(四十九)

太妃和我閑聊了一會兒,就對我我們說:“好了,還是你們年輕人一起樂呵一會兒子吧,我這老太婆去前面看戲去,我在這你們也玩得不高興。”說著,就扶著清風明月出去了,走到了門口,又回過頭來說道:“溶兒,天一你們兩個是主人,要好好待客,環兒既是主人又是客人,兩邊都熟悉,你多照應著,湘兒別到處亂跑,還是回到你以前住的屋子去,等吃飯的時候我叫人給你送去。”

說完,太妃果然出去了。我看到水溶心事重重的,就湊到水湘身邊悄悄問道:“太妃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要把你和我們隔離了不成?”

“不是和我們,而是和你隔離。”天一聽了我的話,忿忿不平的說道。

“為什麽呀?那之前太妃把我趕出王府也是為了不讓我們見面嗎?”我連忙問道。

“不是這樣,還能是什麽呀。你小子膽大包天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還問我們?”水溶一邊敲著我的腦袋,一邊說道。

“開玩笑,我什麽時候瞞著你們了?再說了,就算我有心要瞞你們,倒是能瞞得住啊,你們可是堂堂的王爺,我算什麽東西?”我聽他們這麽說,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禁不住沖著他們就口不擇言了。

“你個瘋子,完全沒有理智了,我們是你的朋友你卻冷嘲熱諷的,我水溶沒你這麽不識好歹的朋友。”水溶見我說話帶刺,也壓不住怒氣,沖上來就想揍我。天一看見我們兩個這麽激動,忙抱住水溶,嘴裏喊道:“水溶,你給我冷靜點,寶玉,快拉著你弟弟走啊,還站在這兒想挨打啊。”

聽見天一的指揮,寶玉才從發呆的狀態清醒過來,拉著我到了外面,黛玉和寶釵不明就裏,探春卻知道我和水湘的事,就走上來問道:“是因為她嗎?”

我的眼睛穿過探春的肩膀,看到站在門檻裏的水湘,正扶著門框,滿臉的擔心。我把視線收回來,看著探春,重重的點了點頭。

“不論是為了什麽,王爺怎麽這麽失態了?”寶釵和黛玉越聽越不明白,不禁問道。

“寶姑娘說的一點也不錯,”天一突然出來,對我說道:“環兒,水溶今天是失態了,可你呢,難道就沒有失態嗎?我看,你是被寵壞了吧。”

“天一,我今天確實是口不擇言,才惹得水溶生氣了,我認錯。”我聽天一說的有理,想想本來就是自己說話難聽在先的,水溶一向都討厭這個北靜王的爵位,我今天偏偏又陰陽怪氣的這麽說,難怪他會生氣了。

“環兒,你年紀還小,我怎麽說也是你哥哥,不會和你計較的。可是你要記住了,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讓著你,你說話犯沖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今天天一攔著,我這頓打你是逃過去了,你這毛病要是不改,以後早晚有人揍你,保證比我打得狠。”水溶聽見我給天一認錯,也就從屋裏出來對我說道。

我見水溶主動出來和好,連忙就順桿爬下來,說道:“二哥,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

“這就是了,你們是自己兄弟,怎麽能為一句話就打起來了。好了,溶哥哥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水湘見我們和解了,也連忙出來勸道。

天一看見水湘雖然出言勸著水溶,眼睛卻是盯著我看,霎時間就明白了水湘的心思,也就笑道:“湘兒這話是不是勸錯人了,你瞧,會氣壞身子的在那兒呢。”說著,就用手指著我只管笑。

水湘見天一當眾拆穿了自己的心事,羞得無地自容,只是開玩笑似的錘了天一一拳,轉身就走了。我一見,連忙叫著追了上去,水溶卻在後面喊著:“好妹妹,咱們這麽久沒見面了,不說敘敘舊這麽快就走啊?”

“是啊,湘兒,這一別不知道咱們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呢。”我拉住水湘,百般的舍不得。

水溶和天一也走過來,對我們說道:“誒誒,這可是在院門口呢,你們嫌別人不知道你們的事實怎麽著?到屋裏咱們慢慢商議。”

我們回到了屋子裏,水溶說道:“你們想必有很多話想說,去找個清靜的地方說吧,不過最晚天黑之前必須回到這兒來,太妃要是知道了只怕我都逃不了一頓打。”

“不錯,你們要記得避人耳目。另外就請林姑娘,寶姑娘和三姑娘幫幫忙,就說湘兒一直跟著你們玩耍。寶兄弟就做個見證,說環兒一直同咱們在一塊兒。”天一連忙補充道。

“好哥哥姐姐們,大恩大德我永不相忘啊。”我聽水溶和天一幫我們安排的這麽周全,連忙道謝,不想卻被天一攔住說道:“你別得意忘形了,要是敢做什麽出格兒的事,別怪我到時候保不了你。”

我知道天一是怕我們兩個情深意濃,做出什麽偷香竊玉的事,才特意囑咐一番,就說到:“放心,我還不至於那麽下作。”

“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聽得我們雲裏霧罩的。”黛玉實在聽不明白我們在說什麽,就問道。

天一看著我和水湘笑了一下,說道:“你們去吧,我和水溶自會給你林姐姐和寶姐姐解釋清楚的。”我忙行了禮拉著水湘出了側門,趁著小廝忙亂中不防備,牽出我的“棉花”,帶著水湘就出了王府,直奔城外。

“咱們這是去哪啊?別跑遠了。”水湘在馬上不無擔心的問道。

“跟著我你還不放心?這城外有一座水仙庵,前一陣子我才去過的,那裏路不遠,又幽靜,正是個好地方,況且我曾求那裏的神明保佑咱們,如今咱們一塊兒去,神明也許見咱們心誠就更幫咱們了。”

“又瞎說,難道王府裏就沒有個幽靜的地方?那假山後面的院子角難道不是個幽靜的地方。”

“你沒有去過那裏嗎?那早就不是以前的樣子了。前一陣我才去了,那個能當凳子坐的大石頭被搬走了,那株桃花也被砍了。”

“這麽多年來我每次心裏難受了都會去那裏呆著,沒想到連那裏都被毀了。那是姨媽讓人做的嗎?”

“想必是。你不知道嗎?難道這陣子你沒有住在王府?”

“你離開王府之後沒幾天,我就被父皇接進宮了。直到今天我借口姨媽過壽,思報養育之恩才出得宮來。”

正閑談著,我們就到了水仙庵。庵裏的住持已經認識我了,便問道:“三爺此次還是只燒香?”

“今兒不燒香,我在你這裏隨意走走,你們只管給我看好了馬匹,別的一概不要管。”我說道。那主持忙答應了,就領著徒子徒孫們下去了,只剩下我和水湘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說話。

“你知道前段時間蒙古人犯境擾民的事嗎?”我問道。

水湘看了我一眼,苦笑著說道:“要說這件事,你可能都想象不出來我知道的有多多。如今蒙古信任的大汗已經遞上了降表,請求天朝上國賜婚。”

“什麽?賜婚?真的到了走‘和親’這條路的地步?”我一到“賜婚”兩個字,覺得天都快塌了,忙抓住水湘的手,說道:“天一告訴我,如果真的和親,皇上一定會派你去,是不是?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水湘見我這麽激動,輕輕的嘆了口氣,把我摟在自己的懷裏說道:“環郎,我多想告訴你這不是真的,去和親的不是我,可是不光所有的公主,就是所有的宗室的女兒中,沒有一個比我還合適的。我的母妃被父皇冷落,郁郁而終,我自小就孤苦伶仃的長在北靜王府中,父皇都快忘了我這個女兒了。可是為什麽如今又想起我了,接我回宮又追封我的母妃,不就是想讓我老老實實的去和親嗎?”

我聽了這話,從她的懷中坐了起來,木然的說:“那就是沒有希望了,我真的沒有一絲希望了?連你都同意去和親了我還能盼望什麽?你為什麽不能替我想一想,我們不是一樣的孤苦伶仃嗎?我們有相似的身世,只有我們才最能體貼彼此的心思啊。”

“環郎,你的心思從你送給我那兩條手帕子的那天晚上我就徹徹底底明白了,也對你放心了。可我的心思,沒想到直到了今天這個時候你還是不明白。不錯,我愛上了你當然希望能和你長長久久的在一起,可是比我的幸福更重要的是你的安危。違抗父皇的旨意,堅決不去和親,我當然想這麽做,更有膽量這麽做,可你要知道我不能置你們賈家,榮寧二府幾百口人的性命於不顧啊。”

說著,水湘止不住的失聲痛哭。我聽到這兒,身子就像是被雷打了,動彈不得。

(五十)

“湘兒,你告訴我,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是有人逼你是不是?”我緊緊摟著水湘,心疼的不得了,急急的問道。

水湘趴在我的肩膀上,哭的越發傷心,直到眼淚打濕了我的衣服。我也只好哄勸著她,直到她氣息平順了,才說道:“那天父皇來看我,跟我提起了去和親的事,我跪在地上求父皇不要讓我去,可父皇說他主意已定,不可更改,還說這是為國為民的大事,要我為了天下蒼生著想,我說道寧願出家修行,為國,也為父皇祈福,只求父皇不要讓我去那塞外苦寒之地,可父皇就是不答應。”

聽她說到這兒,我的心都碎了。我簡直可以想象的出來,水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樣子,不禁恨恨的說道:“他還是你的親爹嗎?他怎麽就狠得下心來。”

“你不要恨我的父皇,他也有他的無可奈何。蒙古與咱們化幹戈為玉帛,確是天下蒼生的福氣。”水湘見我生她父皇的氣,忙勸解我說道。

“可是為什麽天下蒼生的福氣卻是要犧牲咱們兩個的幸福來換回來?咱們兩個是什麽?我不是濟世救人的神仙,你也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憑什麽這麽大的苦難要咱們兩個背著?不公平,老天都不公平。”想到不服之處,我不禁對著天大喊起來。

水湘看見我這個樣子,也嚇壞了,只是摟著我說道:“環郎,你別這樣,你傷了身子我更擔心啊,我求求你好不好?”

此時的我只覺得頭痛欲裂,根本聽不見水湘說的是什麽,只是憋足了全身的力氣,大喊一聲“不—公—平!”緊跟著覺得嗓子眼裏甜腥腥,就栽到了地上。知道聽見水湘焦急的叫我“環郎,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我沒事,我剛才怎麽了?”我睜開眼睛,看到水湘哭的梨花帶雨,忙問道。

“你剛才吐了口血就暈了過去,嚇死我了,謝天謝地,你終於醒過來了。”

我一扭頭,果然看見身邊的地上有一大口鮮血,想必就是我剛才嘔出來的了。想著以前不知道是誰跟我說的“少年吐血,年月不保”,我心道:難道我已經命不長久了?可看到水湘憂慮的樣子,又實在不忍心讓她再擔心難過,我只得擠出一絲苦笑,說道:“沒事,你放心,我這是怒火攻心,吐出了這口血,我反而覺得心裏好受多了。”

水湘見我這樣說,也就放心多了,忙扶著我坐好了,又幫我擦幹凈嘴邊的血跡,說道:“剛才真的嚇死我了。你要是真的出點什麽事,我也絕對活不下去了。”

我拉住她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人家說‘咫尺天涯’,也許就是這樣吧?我們什麽也不管了,就這樣遠走高飛不行嗎?”

水湘也嘆口氣說道:“原諒我。我放不下我的姨媽,也不能害了你。父皇已經知道了我的心屬於你了,昨天晚上他專門告訴我說,你們賈家已經是百年望族了,如今家大業大,人口又多,想找個借口抄了你們家是易如反掌,如果我一意孤行,我父皇就會讓你們賈家一敗塗地,他還會要你的性命呀,我不能,我不能害了你,害了你全家。所以,請你原諒我,我必須去和親,咱們別無選擇。”

聽到這兒,我才知道水湘是頂著多麽大的壓力,更沒想到皇上會這麽卑鄙,用我們全家的性命來要挾水湘,我已經徹底沒有辦法了,真的感覺到什麽叫“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

我和水湘相互摟抱依偎的坐著,聽著對方的心跳聲,一動也不動。“要是能永遠這樣該多好。”我說道。

“是啊,永遠這樣,即使變成石頭我也不後悔。”水湘回答道。

“瞎說,人怎麽會變成石頭。只可惜這樣的日子咱們這輩子只有這一天。今天一別,只怕日後咱們永無相見之期了。”

“有這樣一天我已經謝天謝地了。”說著,水湘擡起頭看著我,問道“環郎,咱們心近不怕人隔遠,是不是?”

“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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