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在紅樓第幾層 （四十一） (2)
關燈
小
中
大
姑，如今我與南安王水天一交上了朋友，不知道他是不是林姐姐命中註定的那個人，請您給個回覆吧。”
孫才攙我站起來，說道：“三爺，剛才我和那些姑子們說了，讓他們幹幹凈凈的準備一桌素菜，三爺就在這兒吃了午飯再回去吧，這個時候就是趕回去，老太太那裏也已經吃完了飯了。”
“這恐怕不行了，我今天出來的匆忙，忘了帶銀子了。”我尷尬的對孫才說道。
庵裏的主持見我不打算留下，連忙說道：“阿彌陀佛，環三爺這麽說就顯得外道了。我們這小庵若不是仗著府上的扶持，哪裏有如今的香火？莫說是三爺在這裏吃一頓素齋，就是在我們這兒住個十年八年的，小庵也養活的起啊。”
“快去拿飯菜吧，啰嗦什麽，我們三爺又不打算在你們這兒出家，怎麽會在這兒住上十年八年？”孫才催著主持快去拿飯菜，嘴裏還不忘了打趣他們一通。
“你這個調皮的猴兒，也不怕將來下拔舌地獄？嘴上說話不要刻薄，人生在世總要積點陰德的。”我對孫才說了，才跟著主持去用飯。
吃完了飯，我和孫才又在城外玩了一會兒，“棉花”被整天關在馬棚也憋悶壞了，好不容易到了城外就撒歡兒似地跑，玩的很是高興。
我們直到天已經下半晌了才回去，一進絳雲軒，琥珀見了我們回來，急的什麽似的，連說道：“怎麽這會兒才回來？不是說要你們早點回來嗎？孫才也不說勸著爺，你就由著他胡鬧啊。”
“好了好了，我這才回來就被你派了一通不是。”我一邊換衣服，一邊笑著對琥珀說道。
“就是，我說大姑娘，你雖說是關心爺，也不能總是數落呀，難怪爺非得去城外散心呢，定是家裏太聒噪了。”孫才也開玩笑似的在一邊湊趣。
聽我們這麽說，琥珀可是更急了，忙說道：“要是沒事我能這麽著急嗎？北靜王府來人了，等你多半天了，茗煙一直陪著呢，你再不會來我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一聽王府來人，也就不再跟琥珀開玩笑了，正色問道：“來的是誰？你可見了？為的什麽事兒？”
“不知道。我都沒有見到人，是茗煙叫了個婆子傳話進來的，這兒是二門裏面，怎麽能讓外面的小廝進來？”琥珀見我臉色鄭重，忙回清楚了。
“哦，我知道了。”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孫才，你快去找茗煙，把王府來的人請進來，就說我在絳雲軒裏等著呢，要快。”
孫才答應了一聲就轉身出去了。琥珀問道：“三爺，來的人你能猜出來是誰嗎？沒什麽大事兒吧？用不用換衣服？”
“哦，不用。一般北靜王都會叫引泉來找我，那是我在王府時的跟班小廝，他跟我最熟悉，用不著換衣服。對了，你也別回避了，都不是外人。”我說道。
正說著，就見孫才領著引泉進來了。引泉遠遠見了我，忙緊跑了幾步搶到我跟前，就跪下請安道：“給少爺請安。少爺啥時候回咱們王府？這些日子沒見著少爺，小的心裏沒著沒落的。”
“呵，臭小子在哪學的油嘴滑舌的？快起來吧。看你這樣子，想是沒什麽大事兒吧，白讓我擔了這半天的心了，還當是出什麽事兒了，巴巴的等我多半天兒。”我撿了個地方就坐下，也示意引泉坐下，琥珀早就端出兩盞茶放在桌上。
“謝少爺賞坐，謝姐姐沏茶。”引泉一揖到底，才在我對面側身坐了，說道：“半月後，咱們王爺給太妃過壽，兩位王爺都說請您去樂呵一天。”
我聽了這話，心中盤算道：太妃做壽，我們賈家通北靜王府是世交，按理應該是太妃來請我們老祖宗，要是想一並叫上我們這些小輩人，也該是請老祖宗帶上孫子孫女們去熱鬧熱鬧。王爺應該是請我們老爺，大老爺和珍大哥的，怎麽反倒是單讓引泉來請我呢？
想到這，我忙問道：“你知不知道王爺都打算請誰來？有沒有請我們府裏大老爺，老爺和寧府裏的珍大哥？”
“王爺說，這頭一日是請外面的各府裏世交親屬，榮寧二府的老爺們就是那時候去的。到了第二日才是正經老太妃的壽誕，單請特別親近的世交內眷，陪著太妃聽戲取樂，王爺就是請您這時候去呢。”引泉回答道。
“是這樣啊，那我一定去的，太妃的壽誕，我還得預備壽禮呢。”我笑著說道。
接著，我指著孫才說道：“引泉，你可見過孫才了？他是我在這府裏的跟班，日後有事就找他。還有，”說著，我又指了指站在我旁邊的琥珀說道：“這是你琥珀姐姐，我這屋子裏都靠著她照應呢，你們見個禮，往後互相照顧著。”
待他們見禮完畢，我又問道：“引泉，這又不是什麽緊要事兒，怎麽王爺還讓你專門跑一趟？”
“王爺吩咐，要小的一定親口對您說清楚。南安王爺還說怕您不來，讓我就是把頭磕破也得把您請來。”
聽了引泉轉說的天一的話，我倒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問道：“怎麽南安王爺會覺得我是打死也不去的呢？還非得要我去？怎麽感覺挺奇怪的？”
“小的也奇怪，可是王爺吩咐的，小的只能照辦啊。本來是讓王府裏的專管遞送禮帖的小廝來請您的，可南安王爺說，怕您的倔脾氣犯上來，賭氣就是不來，才讓我來，是不是小的面子還挺大的？對了，王爺還對我說，要是不管說下老天爺來您還是不來，就請您看在‘棉花’的面子上也過來捧個場。”
引泉一臉的詫異，可還是把水天一的話一字不差的傳給了我。聽到這兒，我才明白了水溶和水天一的用心良苦，笑著說：“我知道了，回去跟王爺們說，我哪裏有那麽不識好歹的？到時候我必去的。”
見我答應的痛快，引泉也就放心的告辭去了，孫才送了他出去，也自去吃晚飯，只剩下我跟琥珀在屋裏。
琥珀見引泉走了，才問道：“爺，怎麽這王府裏傳話這麽奇怪？”
我笑著對她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裏面有深意呢，等我慢慢告訴你……”
（四十五）
“行啊，爺要是覺得告訴我沒關系，我也樂得聽故事。”琥珀調皮的找了個座位坐下，對我說道。
我斜著眼睛看了琥珀一眼，說道：“你知道我的那匹白馬嗎？”
“知道，不是說是南安王爺送給你的嗎？還起了個怪名字，叫‘棉花’，真是笑死人了。”
“當時起名字時大家都說這個名字太沒正行了，連北靜王太妃都命我改一個名字，可我就是堅持沒改。”
“為什麽？這個名字有那麽好嗎？你膽子也太大了，連王太妃的命令都幹違抗。”
“唉，‘記得綠羅衣，處處憐芳草’，只是因為這個名字是湘兒起的。雖說她當時給我的馬起了這麽刁鉆古怪的名字確實是想捉弄我，可我卻舍不得違逆了她半分毫。”我盯著手中的茶盅，動情的說道。
“難怪總是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原來是有了私情了。那個湘兒是什麽人？是王府的下人嗎？你怎麽說也是咱們府裏的正經主子哥兒，總要門當戶對才好吧。”
“就是要門當戶對，只怕咱們府裏還高攀不上呢。這水湘是當今聖上的第十五公主，只因她的母親不得寵，早死了，聖上就把她放在北靜王府裏養著，現在的北靜王太妃是她嫡親的姨媽。”
“那人家是怎麽打算的？你不是在一邊剃頭挑子一頭熱吧？”
“不會，我們兩個彼此有情有意。就在我剛回到京城，在王府的那天晚上，我偷偷和她見了一面，我們一直都拉著手呢，這可不是定情了？只是從那以後我就再沒見過她了。”
聽了我講的和水湘的一段感情，琥珀沈思了一會兒，對我說道：“要是真的如此，你可得小心了，太太的為人你也是清楚的，沒事的時候還容不得你呢，更何況你現在還弄出一段私情，這可是有傷風化的大事啊。老太太雖說疼愛孫子孫女，可未必就能接受得了你們這偷偷摸摸的。”
“這些我都想過，連上太妃都和老太太差不多。之前我剛進王府時，就和水湘走得近，常常在一起玩的，太妃不但不阻止，還變相的縱容我們呢，可是自從這次我從外面回來，太妃特別小心的把我和水湘分開，這不，幹脆就不讓我上王府了。想來是那時我們還都小，只是孩子，如今都長大了的過。”
“太妃也是怕你們總在一塊，再來個日久生情。老太太曾經說那些才子佳人的小說中‘那小姐只一見了個清俊的男人，不管是親是友，便想起終生大事來，父母也忘了，書禮也忘了，鬼不成鬼，賊不成賊，哪一點是佳人’，你聽著這是能接受你們這事的嗎？”
“太妃怕也晚了，我們早就‘生情’了。等到太妃過壽時，我就能再見到湘兒了。”
“這都不是難事兒，關鍵是你去是給太妃祝壽的，帶什麽壽禮？咱們總得早早準備出來啊。”
“你放心，按慣例，太妃必定得請咱們老祖宗帶著孫子孫女去，府裏定然準備禮物，不用咱們自己準備。”
“那可不行，府裏的是公中的，你自己的總得有，難道拜壽時你兩手空空不成？就算是姑娘們跟著老太太去，也必定準備一兩件針線做壽禮的。”
“要不你也給我繡兩件針線，我去拜壽得了。”
“你也不怕人家笑話？姑娘們送針線活都是自己做的，表示自己的一點心意，難道你一個大男人還做針線不成？”
“有了，咱們家不是有個兩面都是白色的紈扇嗎，你找出來，我在上面寫個百壽字就行了。”
琥珀答應了，自去找扇子，我就去老太太那裏吃晚飯。
飯桌上，老太太說道：“今天北靜王府裏來人，說是半個月後北靜王太妃過壽，讓我帶著你們去聽一天戲，樂呵樂呵，你們都各自準備準備。”
“好啊，這王府裏的戲必定有過人之處。”寶玉一聽，著實高興，連忙說道。
“寶玉，我想好了，你跟著你老爺去，我只帶著你寶姐姐，林姐姐和你三妹妹去。二丫頭生性柔弱，言語靦腆，四丫頭又是個冷僻的性子，不喜歡湊熱鬧，就別去了，橫豎也就是去半天就回來了。”老太太說道。
“不嘛，老祖宗，我要跟著你，我不和老爺一塊，我跟著姐妹們一塊好玩。”寶玉拉住老太太的手撒嬌似的說道。
“好孩子，聽話。在王府裏可不比咱們家裏，再說不只是咱們家的女眷，還有別人家呢。你在外面要懂事兒點，像個大人的樣子，你爹自然不會難為你。”老太太說道。
寶玉極不情願的回了自己的座位，看見了我，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老祖宗，王府裏有沒有叫環兒一塊去？他可是在王府裏待了一年多啊。”
老太太聽寶玉這樣問，不禁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只是扭過頭去問：“這飯還麽好嗎？”
“到底有沒有啊？老祖宗。”寶玉還是刨根問底的。
我看老太太的神情，猜著是太妃並沒有叫我，老太太當著我的面覺得不太好說，可偏偏寶玉就是不明白，死纏著要老祖宗說，我就兩忙給老太太解圍，說道：“二哥哥，今天王爺專門派了人來跟我說的，到時候我也去呢。只是我算是王府裏的小廝，不能跟著客人們給太妃拜壽，也不能跟你們在一塊呆著，你好生跟著老爺。”
聽我這麽說，寶玉才不再糾纏，我們這才吃飯。
吃飯時我心裏想道：難道水天一怕我的倔脾氣上來呢，原來太妃是真的不打算再看見我了，也是，還是天一了解我的心思，若是我先知道太妃根本就沒打算叫我去，既是水溶和天一派了引泉來叫我我也是不會去的。可我現在是一定要去的，因為天一的話暗示的再清楚不過了，那天我可以見到湘兒了，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兒，我得慢慢都跟她說清楚了，再好好訴訴我的思念之情。
正想著，就聽見老太太叫我道：“環兒，今兒你老爺請安時說，聖上恩典，賞了你個生員身份，還說讓你好生讀書，明年去參加秋闈考試呢，你要是能考上了，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兒，得好好讀書，不能像以前一樣閑逛了，聽見沒有？”
“是，環兒知道。”我連忙回答道“其實要讓我自己去考試，哪裏能考上個秀才。這都是王爺看我跟了他那麽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向皇上討了這麽個恩典，我的學問還差得遠呢。”
“真想不到，你也入了國賊祿蠹之流了，真是枉費了林妹妹教你一場。”寶玉忿忿不平的沖我說道。
我本來想著水湘，心思就沒在這兒，如今我也懶得去搭理寶玉，只是低著頭自己吃自己的飯，一句話也不說。
吃完了飯，我又被老爺叫過去教育了一通，無外乎就是好好讀書之類的話，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只能順從的回答“是，是”，老爺見我這麽無精打采的，就說到：“別在這敷衍我，等過段時日，朝中的事情忙完了，我可要查你的書讀的到底怎麽樣了，王爺可說了，要你明年參加秋闈呢，你可別辜負了王爺的厚望，聽見沒有？”
“是，知道了。”我連忙答應了，才退了出來。
回到了絳雲軒，我對琥珀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你把那些我壓在最底下的書，什麽《論語》、《孟子》、《中庸》、《大學》之類的給我找出來，過段時間老爺要查我的書讀的怎麽樣了。”
聽了我的話，琥珀連忙給我找書，嘴裏還說道：“那你最近就收收心吧，好好看看書，別出去了，小心讓老爺知道了再惹生氣了。”
“我知道，如今只好趕緊溫習著，預備老爺檢查吧。老爺還說讓我明年下場去呢，可我連那個破八股文都不會寫，能考上什麽？那才是去瞎摻和呢。”我躺在榻上，懶懶的說道。
“怎麽催的這麽緊？寶玉讀了這麽多年書，也沒讓他去，你可是一天都沒去過學裏呀。”琥珀回過頭來問我道。
“寶玉現在只是個童生，沒有功名，可我已經是秀才了，明年就必須去考秋闈了。”
“想不到三爺還是後來者居上了，倒是超過寶玉了。那這一年你好好用功，趕明年考個舉人回來，咱們都能揚眉吐氣呢。”琥珀高興地說道。
聽琥珀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水湘曾經說過，想讓我考功名，她也好揚眉吐氣，跟琥珀說的一樣。這八股文章雖然在生活中一點用處沒有，可它畢竟是求取功名的途徑。如果我明年真的考上了個舉人，那麽姨娘靠著我這個兒子，日子就不會像現在這麽難過了，就是王夫人也得收斂三分了。還有探春，有我這個舉人弟弟，還愁嫁不到個好人家嗎。不光她們，連琥珀，孫才都能沾上光，看來不論是為了我和水湘的將來，還是我周圍親近的人，我就是再不喜歡八股文章，也得把它學會掌握了。
想好了，我就坐在書桌前，看著四書五經，苦笑著說道：“也許我和寶玉的差距就在這兒了，他是純粹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不想違逆自己的心思；而我卻更實際些，既是厭煩到極點，卻也能說服自己，委屈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琥珀站在我旁邊，聽見我的話，就說到：“可是我覺得三爺你比起寶二爺來更像個大人。你剛才說的一點都不錯，可他那樣是太孩子氣了，這世上哪有只順著自己心思的世道？只是你可別學成老爺那樣的古板，要成那樣子了，我們陪在你身邊可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你放心，我天生就不是個老實人，學不成古板樣子的。我可以不謀名，不謀利，可我得謀生啊，況且我還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兒，我總得為姨娘，三姐姐還有你們想啊，只有我出息了，你們的生活才能改善。”
（四十六）
“三爺，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和孫才都是有福的人，遇上你這樣知道心疼下人的主子，我們就是肝腦塗地也報答不了你的恩情。”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難道我是圖你們什麽嗎？茫茫人海咱們能遇上，還能朝夕相處，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緣份，再說你們也是無依無靠的，咱們彼此做個伴兒，互相是個依靠唄。”
“你真心的對待每個人，這是件大善事，將來你會有好報的。”
“借你吉言了，既然說了要努力，就從這一刻開始吧，我可要讀書了，你自去忙你的，天晚了就去睡覺，不用管我，我自會照管的。”
“你看書，我就在你後面做針線，陪著你，還能幫你剪剪蠟花，豈不是省了你的事兒了。”
“呵，‘紅袖添香夜讀書’，可是所有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啊，沒想到我這傻小子還有福消受呢。”
“別耍貧嘴了，快讀書吧，白耽誤了這半天的功夫。”
說著，琥珀就坐在我身後，不聲不響的做起了針線活。這情景讓我想起來我小的時候，剛開始跟著黛玉讀書識字時，每天晚上都是我在燈下溫習著白天學的東西，姨娘一邊做針線一邊陪著我，那時的日子雖然苦，卻能和姨娘朝夕相處，是最溫馨的。現如今老爺說我長大了，不能總跟著姨娘住在一起，才讓我搬到了絳雲軒，可這樣一來我見姨娘就是難上加難了。可氣的是，每天都給老太太，老爺，太太請安，卻不能給我自己的親娘——姨娘請安，就因為她是個姨娘，小老婆，地位就是低。想到這兒，我更下定決心要好好用功，只有我出息了，現在一切的不如意就都煙消雲散了。
從那以後，我每天白天都去族中的私塾裏學習八股文章，塾中的掌塾乃是族中輩分最高的太爺賈代儒。他輩分高，年紀也大了，總是言語不清，思維混亂的，根本給我講不清楚八股文是怎麽回事兒，到多虧了大嫂子李紈的兒子賈蘭，平時就認真學習，留心於這誑功名混飯吃的勞什子，現在到是他給我講解的多。
這天，賈蘭給我講解完了，我覺得太累了，就想偷會兒懶，便對賈蘭說道：“聖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果然一點不錯啊，多虧有你了，不然就憑太爺得什麽時候才能給我講清楚了。”
賈蘭看了我一眼，小聲說道：“三叔，小點聲，老太爺乃是長輩，又是德高望重的宿儒，咱們做小輩兒的嘴中還是尊重些的好。莫要小看了老太爺，聽爺爺說，老太爺年輕時也很是風流倜儻呢。”
“可他現在畢竟是老了啊，‘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我連忙辯駁道。
賈蘭搖了搖頭，說道：“誰能沒有老的時候？姜還是老的辣。”
“是了，我聽你的，尊重著就是了。誒，怎麽沒見他的孫子瑞大爺呀？難道又出去吃酒了？”
“還吃酒？如今只怕跟閻王爺吃酒呢。”
“怎麽？死了？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早就死了，誰也不知道怎麽就一病不起，沒拖了三個月就沒了，那個時候，哦，聽我媽媽說，那時候三叔你剛去了王府沒多久。”
“好好地一個人，一病就能見了閻王？難道這身子就這麽單薄。”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別人的事不要多管，讀書要緊。”
“別呀，都讀了一天了，累不累？歇會兒唄。”
“三叔，其實我就看出來了，你和寶二叔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頭。你們都是天賦聰明，心思靈動，日後自有結果的，可侄兒我是這碌碌紅塵中人，只有多下工夫才能有望榜上有名啊。”
看著賈蘭緊皺眉頭的樣子，我知道他已經厭煩了我這麽耽誤他讀書了，也就知趣的不再吭聲。好容易挨到了放學，我跑的一陣風似的回到了絳雲軒，一看見琥珀就喊道：“我好容易又回來了。”
琥珀連忙放下手裏的活，端了一盞茶給我，笑道：“瞧你，越念書道越成了小孩子了，我瞧著蘭哥兒雖說年紀小，又是你的侄兒，可比你穩重多了。”
“難道我前幾天都是不穩重的？不過是今天心裏煩躁的很，在學裏都快悶死了，還不讓我回來高興高興？”
“好好好，只要你不鬧上天去，就隨你怎麽高興去吧。今天怎麽煩躁了，前幾天不都好好的嗎？可是有什麽事兒了？”
“沒有，我不知道，就是不想再去學裏了，可老爺一定不會答應的。”
“是啊，你還是自己平靜平靜，趕明兒還得去呢。對了，你明天倒是真的不用去了。”
“嗯？為什麽？”
“唉，這個人，可是讀書了，貴人多忘事啊。明天北靜王太妃過壽，你得去拜壽了。”
“是嗎？這麽快半個月都過去了。那我明天就能見到水湘了，你幫我找那一件裏襟兒裏繡著一支蘭花的衣服，我明兒好穿。”
“穿那件大紅的不好嗎？那是專門走親訪友時穿的衣服，又顯得喜慶。”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說的那件衣服上的蘭花可是水湘親手給我繡的。那件衣服還是我在王府時太妃讓給我做的呢，可我一不小心就把裏襟兒扯了個大口子。那可是件新衣服，還沒上身呢，我生怕太妃知道了再生氣，覺得我是個敗家子兒，嚇得我不知所措的去找水湘，她當時也說我是敗家子兒來著，可還是給我繡了這支蘭花來遮蓋。”
“想不到這一件衣服還有這麽多深意呀，你等著，我這句給你找出來。爺，你雖說是個男人，可是心還挺細的。”
“你可別誇我，我也就在這些小事兒上心細吧，大事兒上糊塗著呢。這也沒什麽，‘記得綠羅衣，處處憐芳草’嗎。”
第二天一大早，琥珀就把我叫醒了。我一邊換衣服，琥珀一邊問我：“爺，你怎麽去王府呢？是和老太太一起還是自己去？”
我想了想，說道：“還是我自己去吧，畢竟太妃並沒有叫我去，只是王爺叫我的，再說今天王府裏都是女眷，怕我去了會不方便，倒不如和王爺在一起比較好。”
“還是爺想的周到。不過我好像聽說，王太妃要老太太帶著寶玉一起去呢，是不是想著和你做個伴兒呢？”
“什麽？太妃專門說讓老太太帶上寶玉？”我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了，這不久充分說明太妃就是不想再見到我了。我再也不是太妃眼中那個親切的如同兒子一般的晚輩了，如今她連客氣的姿態都懶得擺出來，這分明就是拿我當路人了。
我正想著，琥珀卻拿出了我早就寫好了百壽字的那柄紈扇，說道：“爺，這壽禮你可別忘了帶啊，我給你裝好了，千萬記得。還有，一早我就讓孫才把‘棉花’牽了出來，在後門等著呢，你要不先去給老太太請安吧，好歹吃點東西墊補一下也好，別空著肚子。”
琥珀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著我，一回頭看見我臉色慘白靠著墻壁站著，嚇得什麽似的，以為我怎麽不舒服了呢，趕緊過來扶住我，急切的問道：“三爺，爺，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地呢。”
我靠著琥珀挪到了桌邊坐下，對她說道：“沒事，我歇一會子就行了，你用不著擔心。”
琥珀看我臉色難看的不行，就張羅著請大夫來，我連忙拉住她，笑著說道：“你沒聽說嗎？我在蘇州時也是這樣子，比這還厲害呢，直接從馬上栽了下來，不也沒事嗎？真的不用擔心。”
琥珀連忙給我沏了一盞茶，我接過來喝著，一瞥看見了我準備的壽禮，苦笑著說道：“你瞧我準備的禮物，這不是活脫就是我麽。”
“你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啊？”琥珀看我好多了，才疑惑的問道。
“有一句話叫‘秋扇見捐’，是說扇子這東西夏天用來扇風乘涼，誰都離不開，可是到了秋天涼快的時候，誰也不需要扇子了，就把扇子隨手丟棄了。你看我不就是太妃手裏的一把扇子嗎？現在到了秋天，用不著我了，就一腳把我蹬開……”
“這都是你胡思亂想的，你不想想人家太妃何苦和你一個晚輩置氣呢。你這樣說好聽了是心思太細了，說難聽了就是小心眼兒，虧你還是個男人家，這麽不敏感，一句話都要在心裏掂掇三天。”
我聽見琥珀教訓我的話句句在理，也覺得無話可說，只好嘆了口氣說道：“但願像你說的那樣吧。不過這扇子是不能送了，萬一太妃像我一樣想怎麽辦？不就會覺得我這是影射打趣她？那我不是去找事兒了嗎。”
“好吧，都隨你。可關鍵是都這個節骨眼兒上了，哪還有時間準備其他的？”
琥珀見我任性，可又拗不過我，直急的團團轉，一眼看見我的書案，笑著說道：“有了。前幾天你不是閑著沒事幹，抄了一遍《金剛經》嗎，就送那個吧，也是增福增壽的意思，我這就給你找出來。”
我想了想，也只有這樣了，就點了點頭答應了。只是到處都找不到我寫的《金剛經》原文，只是找到了一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抄的《心經》，琥珀嘆了口氣說道：“這是怎麽了？明明前幾天寫的我還說這是佛經，不能亂扔，好好地收起來了，怎麽會不見了。”
“算了，緣分可遇不可求，送《心經》也一樣的。這《心經》比起《金剛經》來可是流傳的更廣，說不定太妃只能看得懂這《心經》，還看不懂《金剛經》呢。”
我笑著收起了《心經》，轉身就出了門。琥珀連忙追出門去，幫我理理衣服，又整理一下我的頭發，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囑咐道：“你要小心，一大早起來就難受成那樣，可千萬別喝酒了。還有，騎在馬上也得多留意，別逞能，小心著別累著了。”
“我知道了，我的琥珀老媽媽，你現在怎麽這麽嘮叨了，我的耳朵都磨出繭子了。對了，一會兒你去替我給老太太請安，就說我怕王爺找我就先去了。”
（四十七）
我和孫才到了北靜王府門口，果然只見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人來客往，車停轎住，王府裏的小廝各有所司，都沒有人來招呼我們一下，孫才覺得被人冷落了，臉上有些掛不住，對我說道：“爺，他們都不搭理咱們，怎麽辦？”
我想了想，說道：“這大門口都是達官顯貴來的地方，自然沒有咱們站的地方，咱們走側門，直接去找王爺。”
“可是，爺，你去找王爺，小的就不去了吧？我有點怕。”
“怕王爺？他有什麽好怕的，我都跟他一起呆了一年多了，也沒有怕過。你只管跟著我，我還想給他引見你呢，你拜見了王爺後就去找引泉吧，讓他招待你。”
都安排好了，我們從側門進去，終於見到了水溶和水天一。
“水溶，天一，我來了。”我一見他們心裏就止不住的高興，不禁喊了一聲。
“環兒來的可真早啊，吃飯了嗎？”水溶看見我也很高興。
我見水溶問我，只是搖了搖頭，天一見狀，忙說：“那正好，咱們一塊兒吃吧，自從南邊回來了，咱哥兒仨還沒有湊在一塊兒吃過飯呢，今兒好好聚聚。”
我跟他們也就不客氣，坐下就吃，確實是挺餓的。
“好了，沒你的事兒了，下去吧。”我猛然看見天一對著孫才說話，才想起來我還帶著孫才呢，怎麽就把他忘了，就連忙說道：“天一，水溶，我給你們介紹，他叫孫才，是我們家給我派的跟班，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兒還得通過他找我呢，我說給你們讓你們見見。”
孫才連忙跪下說道：“小的孫才，給兩位王爺請安，王爺們吉祥。小的有幸跟隨三爺，小的肝腦塗地，對三爺忠心耿耿。”
“環兒，這小子挺會說啊，去見過引泉沒有？他可是你三爺在王府裏的跟班。”水溶說道。
“是啊，你得去認識認識引泉，我叫個人帶你去吧。”天一也跟著水溶說道。
我連忙說道：“是啊，不過他已經認識了引泉了，找個人帶她去引泉那裏吧，也不能總讓他在這兒呆著吧。”
水溶叫了個人來，要帶著孫才走，孫才出了門又想起來了些什麽似的，轉身對我說道：“爺，一會兒散的時候，小的在哪裏等你？”
我想了想，說道：“你去和引泉聊會兒天吧，累了就自己先回去，告訴你琥珀姐姐橫豎我在王府，不用擔心，說不定晚上我還不回去了呢。”
“是，爺，你自己要小心。琥珀姑娘今兒千叮嚀萬囑咐的，說你早上難受了，讓我小心伺候呢。”
“知道了，回去記得告訴你琥珀姐姐，就說我一點事兒都沒有，在王府玩的可高興了。”
我看著孫才請了安出去，就低下頭接著吃飯，水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孫才攙我站起來，說道：“三爺，剛才我和那些姑子們說了，讓他們幹幹凈凈的準備一桌素菜，三爺就在這兒吃了午飯再回去吧，這個時候就是趕回去，老太太那裏也已經吃完了飯了。”
“這恐怕不行了，我今天出來的匆忙，忘了帶銀子了。”我尷尬的對孫才說道。
庵裏的主持見我不打算留下，連忙說道：“阿彌陀佛，環三爺這麽說就顯得外道了。我們這小庵若不是仗著府上的扶持，哪裏有如今的香火？莫說是三爺在這裏吃一頓素齋，就是在我們這兒住個十年八年的，小庵也養活的起啊。”
“快去拿飯菜吧，啰嗦什麽，我們三爺又不打算在你們這兒出家，怎麽會在這兒住上十年八年？”孫才催著主持快去拿飯菜，嘴裏還不忘了打趣他們一通。
“你這個調皮的猴兒，也不怕將來下拔舌地獄？嘴上說話不要刻薄，人生在世總要積點陰德的。”我對孫才說了，才跟著主持去用飯。
吃完了飯，我和孫才又在城外玩了一會兒，“棉花”被整天關在馬棚也憋悶壞了，好不容易到了城外就撒歡兒似地跑，玩的很是高興。
我們直到天已經下半晌了才回去，一進絳雲軒，琥珀見了我們回來，急的什麽似的，連說道：“怎麽這會兒才回來？不是說要你們早點回來嗎？孫才也不說勸著爺，你就由著他胡鬧啊。”
“好了好了，我這才回來就被你派了一通不是。”我一邊換衣服，一邊笑著對琥珀說道。
“就是，我說大姑娘，你雖說是關心爺，也不能總是數落呀，難怪爺非得去城外散心呢，定是家裏太聒噪了。”孫才也開玩笑似的在一邊湊趣。
聽我們這麽說，琥珀可是更急了，忙說道：“要是沒事我能這麽著急嗎？北靜王府來人了，等你多半天了，茗煙一直陪著呢，你再不會來我可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我一聽王府來人，也就不再跟琥珀開玩笑了，正色問道：“來的是誰？你可見了？為的什麽事兒？”
“不知道。我都沒有見到人，是茗煙叫了個婆子傳話進來的，這兒是二門裏面，怎麽能讓外面的小廝進來？”琥珀見我臉色鄭重，忙回清楚了。
“哦，我知道了。”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孫才，你快去找茗煙，把王府來的人請進來，就說我在絳雲軒裏等著呢，要快。”
孫才答應了一聲就轉身出去了。琥珀問道：“三爺，來的人你能猜出來是誰嗎？沒什麽大事兒吧？用不用換衣服？”
“哦，不用。一般北靜王都會叫引泉來找我，那是我在王府時的跟班小廝，他跟我最熟悉，用不著換衣服。對了，你也別回避了，都不是外人。”我說道。
正說著，就見孫才領著引泉進來了。引泉遠遠見了我，忙緊跑了幾步搶到我跟前，就跪下請安道：“給少爺請安。少爺啥時候回咱們王府？這些日子沒見著少爺，小的心裏沒著沒落的。”
“呵，臭小子在哪學的油嘴滑舌的？快起來吧。看你這樣子，想是沒什麽大事兒吧，白讓我擔了這半天的心了，還當是出什麽事兒了，巴巴的等我多半天兒。”我撿了個地方就坐下，也示意引泉坐下，琥珀早就端出兩盞茶放在桌上。
“謝少爺賞坐，謝姐姐沏茶。”引泉一揖到底，才在我對面側身坐了，說道：“半月後，咱們王爺給太妃過壽，兩位王爺都說請您去樂呵一天。”
我聽了這話，心中盤算道：太妃做壽，我們賈家通北靜王府是世交，按理應該是太妃來請我們老祖宗，要是想一並叫上我們這些小輩人，也該是請老祖宗帶上孫子孫女們去熱鬧熱鬧。王爺應該是請我們老爺，大老爺和珍大哥的，怎麽反倒是單讓引泉來請我呢？
想到這，我忙問道：“你知不知道王爺都打算請誰來？有沒有請我們府裏大老爺，老爺和寧府裏的珍大哥？”
“王爺說，這頭一日是請外面的各府裏世交親屬，榮寧二府的老爺們就是那時候去的。到了第二日才是正經老太妃的壽誕，單請特別親近的世交內眷，陪著太妃聽戲取樂，王爺就是請您這時候去呢。”引泉回答道。
“是這樣啊，那我一定去的，太妃的壽誕，我還得預備壽禮呢。”我笑著說道。
接著，我指著孫才說道：“引泉，你可見過孫才了？他是我在這府裏的跟班，日後有事就找他。還有，”說著，我又指了指站在我旁邊的琥珀說道：“這是你琥珀姐姐，我這屋子裏都靠著她照應呢，你們見個禮，往後互相照顧著。”
待他們見禮完畢，我又問道：“引泉，這又不是什麽緊要事兒，怎麽王爺還讓你專門跑一趟？”
“王爺吩咐，要小的一定親口對您說清楚。南安王爺還說怕您不來，讓我就是把頭磕破也得把您請來。”
聽了引泉轉說的天一的話，我倒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問道：“怎麽南安王爺會覺得我是打死也不去的呢？還非得要我去？怎麽感覺挺奇怪的？”
“小的也奇怪，可是王爺吩咐的，小的只能照辦啊。本來是讓王府裏的專管遞送禮帖的小廝來請您的，可南安王爺說，怕您的倔脾氣犯上來，賭氣就是不來，才讓我來，是不是小的面子還挺大的？對了，王爺還對我說，要是不管說下老天爺來您還是不來，就請您看在‘棉花’的面子上也過來捧個場。”
引泉一臉的詫異，可還是把水天一的話一字不差的傳給了我。聽到這兒，我才明白了水溶和水天一的用心良苦，笑著說：“我知道了，回去跟王爺們說，我哪裏有那麽不識好歹的？到時候我必去的。”
見我答應的痛快，引泉也就放心的告辭去了，孫才送了他出去，也自去吃晚飯，只剩下我跟琥珀在屋裏。
琥珀見引泉走了，才問道：“爺，怎麽這王府裏傳話這麽奇怪？”
我笑著對她說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裏面有深意呢，等我慢慢告訴你……”
（四十五）
“行啊，爺要是覺得告訴我沒關系，我也樂得聽故事。”琥珀調皮的找了個座位坐下，對我說道。
我斜著眼睛看了琥珀一眼，說道：“你知道我的那匹白馬嗎？”
“知道，不是說是南安王爺送給你的嗎？還起了個怪名字，叫‘棉花’，真是笑死人了。”
“當時起名字時大家都說這個名字太沒正行了，連北靜王太妃都命我改一個名字，可我就是堅持沒改。”
“為什麽？這個名字有那麽好嗎？你膽子也太大了，連王太妃的命令都幹違抗。”
“唉，‘記得綠羅衣，處處憐芳草’，只是因為這個名字是湘兒起的。雖說她當時給我的馬起了這麽刁鉆古怪的名字確實是想捉弄我，可我卻舍不得違逆了她半分毫。”我盯著手中的茶盅，動情的說道。
“難怪總是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原來是有了私情了。那個湘兒是什麽人？是王府的下人嗎？你怎麽說也是咱們府裏的正經主子哥兒，總要門當戶對才好吧。”
“就是要門當戶對，只怕咱們府裏還高攀不上呢。這水湘是當今聖上的第十五公主，只因她的母親不得寵，早死了，聖上就把她放在北靜王府裏養著，現在的北靜王太妃是她嫡親的姨媽。”
“那人家是怎麽打算的？你不是在一邊剃頭挑子一頭熱吧？”
“不會，我們兩個彼此有情有意。就在我剛回到京城，在王府的那天晚上，我偷偷和她見了一面，我們一直都拉著手呢，這可不是定情了？只是從那以後我就再沒見過她了。”
聽了我講的和水湘的一段感情，琥珀沈思了一會兒，對我說道：“要是真的如此，你可得小心了，太太的為人你也是清楚的，沒事的時候還容不得你呢，更何況你現在還弄出一段私情，這可是有傷風化的大事啊。老太太雖說疼愛孫子孫女，可未必就能接受得了你們這偷偷摸摸的。”
“這些我都想過，連上太妃都和老太太差不多。之前我剛進王府時，就和水湘走得近，常常在一起玩的，太妃不但不阻止，還變相的縱容我們呢，可是自從這次我從外面回來，太妃特別小心的把我和水湘分開，這不，幹脆就不讓我上王府了。想來是那時我們還都小，只是孩子，如今都長大了的過。”
“太妃也是怕你們總在一塊，再來個日久生情。老太太曾經說那些才子佳人的小說中‘那小姐只一見了個清俊的男人，不管是親是友，便想起終生大事來，父母也忘了，書禮也忘了，鬼不成鬼，賊不成賊，哪一點是佳人’，你聽著這是能接受你們這事的嗎？”
“太妃怕也晚了，我們早就‘生情’了。等到太妃過壽時，我就能再見到湘兒了。”
“這都不是難事兒，關鍵是你去是給太妃祝壽的，帶什麽壽禮？咱們總得早早準備出來啊。”
“你放心，按慣例，太妃必定得請咱們老祖宗帶著孫子孫女去，府裏定然準備禮物，不用咱們自己準備。”
“那可不行，府裏的是公中的，你自己的總得有，難道拜壽時你兩手空空不成？就算是姑娘們跟著老太太去，也必定準備一兩件針線做壽禮的。”
“要不你也給我繡兩件針線，我去拜壽得了。”
“你也不怕人家笑話？姑娘們送針線活都是自己做的，表示自己的一點心意，難道你一個大男人還做針線不成？”
“有了，咱們家不是有個兩面都是白色的紈扇嗎，你找出來，我在上面寫個百壽字就行了。”
琥珀答應了，自去找扇子，我就去老太太那裏吃晚飯。
飯桌上，老太太說道：“今天北靜王府裏來人，說是半個月後北靜王太妃過壽，讓我帶著你們去聽一天戲，樂呵樂呵，你們都各自準備準備。”
“好啊，這王府裏的戲必定有過人之處。”寶玉一聽，著實高興，連忙說道。
“寶玉，我想好了，你跟著你老爺去，我只帶著你寶姐姐，林姐姐和你三妹妹去。二丫頭生性柔弱，言語靦腆，四丫頭又是個冷僻的性子，不喜歡湊熱鬧，就別去了，橫豎也就是去半天就回來了。”老太太說道。
“不嘛，老祖宗，我要跟著你，我不和老爺一塊，我跟著姐妹們一塊好玩。”寶玉拉住老太太的手撒嬌似的說道。
“好孩子，聽話。在王府裏可不比咱們家裏，再說不只是咱們家的女眷，還有別人家呢。你在外面要懂事兒點，像個大人的樣子，你爹自然不會難為你。”老太太說道。
寶玉極不情願的回了自己的座位，看見了我，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說道：“老祖宗，王府裏有沒有叫環兒一塊去？他可是在王府裏待了一年多啊。”
老太太聽寶玉這樣問，不禁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只是扭過頭去問：“這飯還麽好嗎？”
“到底有沒有啊？老祖宗。”寶玉還是刨根問底的。
我看老太太的神情，猜著是太妃並沒有叫我，老太太當著我的面覺得不太好說，可偏偏寶玉就是不明白，死纏著要老祖宗說，我就兩忙給老太太解圍，說道：“二哥哥，今天王爺專門派了人來跟我說的，到時候我也去呢。只是我算是王府裏的小廝，不能跟著客人們給太妃拜壽，也不能跟你們在一塊呆著，你好生跟著老爺。”
聽我這麽說，寶玉才不再糾纏，我們這才吃飯。
吃飯時我心裏想道：難道水天一怕我的倔脾氣上來呢，原來太妃是真的不打算再看見我了，也是，還是天一了解我的心思，若是我先知道太妃根本就沒打算叫我去，既是水溶和天一派了引泉來叫我我也是不會去的。可我現在是一定要去的，因為天一的話暗示的再清楚不過了，那天我可以見到湘兒了，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兒，我得慢慢都跟她說清楚了，再好好訴訴我的思念之情。
正想著，就聽見老太太叫我道：“環兒，今兒你老爺請安時說，聖上恩典，賞了你個生員身份，還說讓你好生讀書，明年去參加秋闈考試呢，你要是能考上了，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兒，得好好讀書，不能像以前一樣閑逛了，聽見沒有？”
“是，環兒知道。”我連忙回答道“其實要讓我自己去考試，哪裏能考上個秀才。這都是王爺看我跟了他那麽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向皇上討了這麽個恩典，我的學問還差得遠呢。”
“真想不到，你也入了國賊祿蠹之流了，真是枉費了林妹妹教你一場。”寶玉忿忿不平的沖我說道。
我本來想著水湘，心思就沒在這兒，如今我也懶得去搭理寶玉，只是低著頭自己吃自己的飯，一句話也不說。
吃完了飯，我又被老爺叫過去教育了一通，無外乎就是好好讀書之類的話，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只能順從的回答“是，是”，老爺見我這麽無精打采的，就說到：“別在這敷衍我，等過段時日，朝中的事情忙完了，我可要查你的書讀的到底怎麽樣了，王爺可說了，要你明年參加秋闈呢，你可別辜負了王爺的厚望，聽見沒有？”
“是，知道了。”我連忙答應了，才退了出來。
回到了絳雲軒，我對琥珀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你把那些我壓在最底下的書，什麽《論語》、《孟子》、《中庸》、《大學》之類的給我找出來，過段時間老爺要查我的書讀的怎麽樣了。”
聽了我的話，琥珀連忙給我找書，嘴裏還說道：“那你最近就收收心吧，好好看看書，別出去了，小心讓老爺知道了再惹生氣了。”
“我知道，如今只好趕緊溫習著，預備老爺檢查吧。老爺還說讓我明年下場去呢，可我連那個破八股文都不會寫，能考上什麽？那才是去瞎摻和呢。”我躺在榻上，懶懶的說道。
“怎麽催的這麽緊？寶玉讀了這麽多年書，也沒讓他去，你可是一天都沒去過學裏呀。”琥珀回過頭來問我道。
“寶玉現在只是個童生，沒有功名，可我已經是秀才了，明年就必須去考秋闈了。”
“想不到三爺還是後來者居上了，倒是超過寶玉了。那這一年你好好用功，趕明年考個舉人回來，咱們都能揚眉吐氣呢。”琥珀高興地說道。
聽琥珀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水湘曾經說過，想讓我考功名，她也好揚眉吐氣，跟琥珀說的一樣。這八股文章雖然在生活中一點用處沒有，可它畢竟是求取功名的途徑。如果我明年真的考上了個舉人，那麽姨娘靠著我這個兒子，日子就不會像現在這麽難過了，就是王夫人也得收斂三分了。還有探春，有我這個舉人弟弟，還愁嫁不到個好人家嗎。不光她們，連琥珀，孫才都能沾上光，看來不論是為了我和水湘的將來，還是我周圍親近的人，我就是再不喜歡八股文章，也得把它學會掌握了。
想好了，我就坐在書桌前，看著四書五經，苦笑著說道：“也許我和寶玉的差距就在這兒了，他是純粹的，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不想違逆自己的心思；而我卻更實際些，既是厭煩到極點，卻也能說服自己，委屈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
琥珀站在我旁邊，聽見我的話，就說到：“可是我覺得三爺你比起寶二爺來更像個大人。你剛才說的一點都不錯，可他那樣是太孩子氣了，這世上哪有只順著自己心思的世道？只是你可別學成老爺那樣的古板，要成那樣子了，我們陪在你身邊可一點意思都沒有了。”
“你放心，我天生就不是個老實人，學不成古板樣子的。我可以不謀名，不謀利，可我得謀生啊，況且我還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光棍兒，我總得為姨娘，三姐姐還有你們想啊，只有我出息了，你們的生活才能改善。”
（四十六）
“三爺，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和孫才都是有福的人，遇上你這樣知道心疼下人的主子，我們就是肝腦塗地也報答不了你的恩情。”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難道我是圖你們什麽嗎？茫茫人海咱們能遇上，還能朝夕相處，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緣份，再說你們也是無依無靠的，咱們彼此做個伴兒，互相是個依靠唄。”
“你真心的對待每個人，這是件大善事，將來你會有好報的。”
“借你吉言了，既然說了要努力，就從這一刻開始吧，我可要讀書了，你自去忙你的，天晚了就去睡覺，不用管我，我自會照管的。”
“你看書，我就在你後面做針線，陪著你，還能幫你剪剪蠟花，豈不是省了你的事兒了。”
“呵，‘紅袖添香夜讀書’，可是所有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啊，沒想到我這傻小子還有福消受呢。”
“別耍貧嘴了，快讀書吧，白耽誤了這半天的功夫。”
說著，琥珀就坐在我身後，不聲不響的做起了針線活。這情景讓我想起來我小的時候，剛開始跟著黛玉讀書識字時，每天晚上都是我在燈下溫習著白天學的東西，姨娘一邊做針線一邊陪著我，那時的日子雖然苦，卻能和姨娘朝夕相處，是最溫馨的。現如今老爺說我長大了，不能總跟著姨娘住在一起，才讓我搬到了絳雲軒，可這樣一來我見姨娘就是難上加難了。可氣的是，每天都給老太太，老爺，太太請安，卻不能給我自己的親娘——姨娘請安，就因為她是個姨娘，小老婆，地位就是低。想到這兒，我更下定決心要好好用功，只有我出息了，現在一切的不如意就都煙消雲散了。
從那以後，我每天白天都去族中的私塾裏學習八股文章，塾中的掌塾乃是族中輩分最高的太爺賈代儒。他輩分高，年紀也大了，總是言語不清，思維混亂的，根本給我講不清楚八股文是怎麽回事兒，到多虧了大嫂子李紈的兒子賈蘭，平時就認真學習，留心於這誑功名混飯吃的勞什子，現在到是他給我講解的多。
這天，賈蘭給我講解完了，我覺得太累了，就想偷會兒懶，便對賈蘭說道：“聖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果然一點不錯啊，多虧有你了，不然就憑太爺得什麽時候才能給我講清楚了。”
賈蘭看了我一眼，小聲說道：“三叔，小點聲，老太爺乃是長輩，又是德高望重的宿儒，咱們做小輩兒的嘴中還是尊重些的好。莫要小看了老太爺，聽爺爺說，老太爺年輕時也很是風流倜儻呢。”
“可他現在畢竟是老了啊，‘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我連忙辯駁道。
賈蘭搖了搖頭，說道：“誰能沒有老的時候？姜還是老的辣。”
“是了，我聽你的，尊重著就是了。誒，怎麽沒見他的孫子瑞大爺呀？難道又出去吃酒了？”
“還吃酒？如今只怕跟閻王爺吃酒呢。”
“怎麽？死了？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早就死了，誰也不知道怎麽就一病不起，沒拖了三個月就沒了，那個時候，哦，聽我媽媽說，那時候三叔你剛去了王府沒多久。”
“好好地一個人，一病就能見了閻王？難道這身子就這麽單薄。”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別人的事不要多管，讀書要緊。”
“別呀，都讀了一天了，累不累？歇會兒唄。”
“三叔，其實我就看出來了，你和寶二叔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頭。你們都是天賦聰明，心思靈動，日後自有結果的，可侄兒我是這碌碌紅塵中人，只有多下工夫才能有望榜上有名啊。”
看著賈蘭緊皺眉頭的樣子，我知道他已經厭煩了我這麽耽誤他讀書了，也就知趣的不再吭聲。好容易挨到了放學，我跑的一陣風似的回到了絳雲軒，一看見琥珀就喊道：“我好容易又回來了。”
琥珀連忙放下手裏的活，端了一盞茶給我，笑道：“瞧你，越念書道越成了小孩子了，我瞧著蘭哥兒雖說年紀小，又是你的侄兒，可比你穩重多了。”
“難道我前幾天都是不穩重的？不過是今天心裏煩躁的很，在學裏都快悶死了，還不讓我回來高興高興？”
“好好好，只要你不鬧上天去，就隨你怎麽高興去吧。今天怎麽煩躁了，前幾天不都好好的嗎？可是有什麽事兒了？”
“沒有，我不知道，就是不想再去學裏了，可老爺一定不會答應的。”
“是啊，你還是自己平靜平靜，趕明兒還得去呢。對了，你明天倒是真的不用去了。”
“嗯？為什麽？”
“唉，這個人，可是讀書了，貴人多忘事啊。明天北靜王太妃過壽，你得去拜壽了。”
“是嗎？這麽快半個月都過去了。那我明天就能見到水湘了，你幫我找那一件裏襟兒裏繡著一支蘭花的衣服，我明兒好穿。”
“穿那件大紅的不好嗎？那是專門走親訪友時穿的衣服，又顯得喜慶。”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說的那件衣服上的蘭花可是水湘親手給我繡的。那件衣服還是我在王府時太妃讓給我做的呢，可我一不小心就把裏襟兒扯了個大口子。那可是件新衣服，還沒上身呢，我生怕太妃知道了再生氣，覺得我是個敗家子兒，嚇得我不知所措的去找水湘，她當時也說我是敗家子兒來著，可還是給我繡了這支蘭花來遮蓋。”
“想不到這一件衣服還有這麽多深意呀，你等著，我這句給你找出來。爺，你雖說是個男人，可是心還挺細的。”
“你可別誇我，我也就在這些小事兒上心細吧，大事兒上糊塗著呢。這也沒什麽，‘記得綠羅衣，處處憐芳草’嗎。”
第二天一大早，琥珀就把我叫醒了。我一邊換衣服，琥珀一邊問我：“爺，你怎麽去王府呢？是和老太太一起還是自己去？”
我想了想，說道：“還是我自己去吧，畢竟太妃並沒有叫我去，只是王爺叫我的，再說今天王府裏都是女眷，怕我去了會不方便，倒不如和王爺在一起比較好。”
“還是爺想的周到。不過我好像聽說，王太妃要老太太帶著寶玉一起去呢，是不是想著和你做個伴兒呢？”
“什麽？太妃專門說讓老太太帶上寶玉？”我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了，這不久充分說明太妃就是不想再見到我了。我再也不是太妃眼中那個親切的如同兒子一般的晚輩了，如今她連客氣的姿態都懶得擺出來，這分明就是拿我當路人了。
我正想著，琥珀卻拿出了我早就寫好了百壽字的那柄紈扇，說道：“爺，這壽禮你可別忘了帶啊，我給你裝好了，千萬記得。還有，一早我就讓孫才把‘棉花’牽了出來，在後門等著呢，你要不先去給老太太請安吧，好歹吃點東西墊補一下也好，別空著肚子。”
琥珀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著我，一回頭看見我臉色慘白靠著墻壁站著，嚇得什麽似的，以為我怎麽不舒服了呢，趕緊過來扶住我，急切的問道：“三爺，爺，這是怎麽了？剛才還好好地呢。”
我靠著琥珀挪到了桌邊坐下，對她說道：“沒事，我歇一會子就行了，你用不著擔心。”
琥珀看我臉色難看的不行，就張羅著請大夫來，我連忙拉住她，笑著說道：“你沒聽說嗎？我在蘇州時也是這樣子，比這還厲害呢，直接從馬上栽了下來，不也沒事嗎？真的不用擔心。”
琥珀連忙給我沏了一盞茶，我接過來喝著，一瞥看見了我準備的壽禮，苦笑著說道：“你瞧我準備的禮物，這不是活脫就是我麽。”
“你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啊？”琥珀看我好多了，才疑惑的問道。
“有一句話叫‘秋扇見捐’，是說扇子這東西夏天用來扇風乘涼，誰都離不開，可是到了秋天涼快的時候，誰也不需要扇子了，就把扇子隨手丟棄了。你看我不就是太妃手裏的一把扇子嗎？現在到了秋天，用不著我了，就一腳把我蹬開……”
“這都是你胡思亂想的，你不想想人家太妃何苦和你一個晚輩置氣呢。你這樣說好聽了是心思太細了，說難聽了就是小心眼兒，虧你還是個男人家，這麽不敏感，一句話都要在心裏掂掇三天。”
我聽見琥珀教訓我的話句句在理，也覺得無話可說，只好嘆了口氣說道：“但願像你說的那樣吧。不過這扇子是不能送了，萬一太妃像我一樣想怎麽辦？不就會覺得我這是影射打趣她？那我不是去找事兒了嗎。”
“好吧，都隨你。可關鍵是都這個節骨眼兒上了，哪還有時間準備其他的？”
琥珀見我任性，可又拗不過我，直急的團團轉，一眼看見我的書案，笑著說道：“有了。前幾天你不是閑著沒事幹，抄了一遍《金剛經》嗎，就送那個吧，也是增福增壽的意思，我這就給你找出來。”
我想了想，也只有這樣了，就點了點頭答應了。只是到處都找不到我寫的《金剛經》原文，只是找到了一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抄的《心經》，琥珀嘆了口氣說道：“這是怎麽了？明明前幾天寫的我還說這是佛經，不能亂扔，好好地收起來了，怎麽會不見了。”
“算了，緣分可遇不可求，送《心經》也一樣的。這《心經》比起《金剛經》來可是流傳的更廣，說不定太妃只能看得懂這《心經》，還看不懂《金剛經》呢。”
我笑著收起了《心經》，轉身就出了門。琥珀連忙追出門去，幫我理理衣服，又整理一下我的頭發，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囑咐道：“你要小心，一大早起來就難受成那樣，可千萬別喝酒了。還有，騎在馬上也得多留意，別逞能，小心著別累著了。”
“我知道了，我的琥珀老媽媽，你現在怎麽這麽嘮叨了，我的耳朵都磨出繭子了。對了，一會兒你去替我給老太太請安，就說我怕王爺找我就先去了。”
（四十七）
我和孫才到了北靜王府門口，果然只見張燈結彩，熱鬧非凡。人來客往，車停轎住，王府裏的小廝各有所司，都沒有人來招呼我們一下，孫才覺得被人冷落了，臉上有些掛不住，對我說道：“爺，他們都不搭理咱們，怎麽辦？”
我想了想，說道：“這大門口都是達官顯貴來的地方，自然沒有咱們站的地方，咱們走側門，直接去找王爺。”
“可是，爺，你去找王爺，小的就不去了吧？我有點怕。”
“怕王爺？他有什麽好怕的，我都跟他一起呆了一年多了，也沒有怕過。你只管跟著我，我還想給他引見你呢，你拜見了王爺後就去找引泉吧，讓他招待你。”
都安排好了，我們從側門進去，終於見到了水溶和水天一。
“水溶，天一，我來了。”我一見他們心裏就止不住的高興，不禁喊了一聲。
“環兒來的可真早啊，吃飯了嗎？”水溶看見我也很高興。
我見水溶問我，只是搖了搖頭，天一見狀，忙說：“那正好，咱們一塊兒吃吧，自從南邊回來了，咱哥兒仨還沒有湊在一塊兒吃過飯呢，今兒好好聚聚。”
我跟他們也就不客氣，坐下就吃，確實是挺餓的。
“好了，沒你的事兒了，下去吧。”我猛然看見天一對著孫才說話，才想起來我還帶著孫才呢，怎麽就把他忘了，就連忙說道：“天一，水溶，我給你們介紹，他叫孫才，是我們家給我派的跟班，以後要是有什麽事兒還得通過他找我呢，我說給你們讓你們見見。”
孫才連忙跪下說道：“小的孫才，給兩位王爺請安，王爺們吉祥。小的有幸跟隨三爺，小的肝腦塗地，對三爺忠心耿耿。”
“環兒，這小子挺會說啊，去見過引泉沒有？他可是你三爺在王府裏的跟班。”水溶說道。
“是啊，你得去認識認識引泉，我叫個人帶你去吧。”天一也跟著水溶說道。
我連忙說道：“是啊，不過他已經認識了引泉了，找個人帶她去引泉那裏吧，也不能總讓他在這兒呆著吧。”
水溶叫了個人來，要帶著孫才走，孫才出了門又想起來了些什麽似的，轉身對我說道：“爺，一會兒散的時候，小的在哪裏等你？”
我想了想，說道：“你去和引泉聊會兒天吧，累了就自己先回去，告訴你琥珀姐姐橫豎我在王府，不用擔心，說不定晚上我還不回去了呢。”
“是，爺，你自己要小心。琥珀姑娘今兒千叮嚀萬囑咐的，說你早上難受了，讓我小心伺候呢。”
“知道了，回去記得告訴你琥珀姐姐，就說我一點事兒都沒有，在王府玩的可高興了。”
我看著孫才請了安出去，就低下頭接著吃飯，水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