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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身在紅樓第幾層 (四十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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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大忙人可回來了,居然讓我這個客人等了這麽久。”天一看見我回來了,連忙對我說道。

“不敢,不敢。只是天不早了,林姐姐一個人回去,雖說這是在二門裏,可畢竟太靠邊了,還是小心點的好,所以我把她送回到園子門口才回來的,王爺見諒。”我連忙恭敬地回道。

“呵,我跟你開玩笑呢,瞧你嚇的那個樣子。不過你這林姐姐還真是不俗啊。”

“那是,那可是我林姐姐,我林姑父可是探花郎。可是,你怎麽知道的?難道就和我林姐姐談了那幾句話就能知道?”

“那倒不是,剛才我獨自一人無聊,便翻看那些她給你挑選的書,能看出她的品味,絕不是一般的大家閨秀,定是個超凡脫俗的人。”

“我林姐姐學識可淵博呢,連我都是她教的呢。”

“那可真是可惜了,怎麽這麽好的老師到教出你這樣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的學生?”

“唉,都怪我不爭氣,也不成器,我要是有寶玉的靈氣,也許姨娘和我三姐姐的日子還能好過點呢。”

“‘巧者勞而智者憂,蔬食者無所求,飽食而遨游,汎若不系之舟’。笨笨的才能在一群所謂聰明人之中生存下來。好了,你晚飯在哪裏吃?”

“不知道。按說姊妹們都是跟著老太太吃飯的,可前幾天都是老爺帶著我吃飯,今天老爺還沒回來……”

“你的意思是,今天晚飯沒著落了?我請你出去吃吧。”

“不好,得有個長久之計才好,不能天天出去吃吧,我可沒有那麽多錢。”

“誒,我教你個好辦法,你等你們老太太那裏開飯的時候就過去給老太太請安,就說今天你在外面碰上了我和水溶,我們托你向老太太問好,你不敢耽誤,立刻就來了,這樣,你們老太太還不留你吃飯?以後你自然就跟著老太太吃飯了。”

“行啊,還是你小子,一肚子壞水兒,就這麽辦。”

我和天一又開了一陣玩笑,天一就回去了。我送他到了後門外,他又拉住我悄悄說了一句“你林姐姐那裏,拜托你多說兩句好話。我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千萬別讓她覺得我是輕薄的小人啊。”

我盯著他許久,才說道:“那水湘的事,也拜托你多幫忙。”

我們互相行了禮,我看著他走遠了,心裏想道:看來天一是對我林姐姐有好感了。當年我夢中,警幻仙姑可是告訴我只有源源不斷的水氣,才能滋潤林姐姐的,不知道這個水天一有沒有這麽大的福氣,來消受我林姐姐。

“水天一,水天一……”我一邊走,一邊嘴裏嘀咕著天一的名字,想起他曾經跟我說過,他出生時算命先生說他的一生多水,名字裏要有更多的水將來才會有結果,所以他父親,老南安王爺就給他起名字叫做水天一,本來就是姓水的,再加上“天一生水”,更是連水的源頭都用上了。

“對了,天一生水,天一多出來的水不就是等著林姐姐呢麽?好姻緣啊!”我心裏想著,不禁高興的跳起來。

我蹦了蹦,反而覺得肚子餓了,看看天也快黑了,老太太那裏想必已經擺飯了,我就按著天一的指點,去給老太太“請安”了。

果然一切都在天一的算計中,老太太看我來了,連忙叫我坐下跟她一起吃飯,還吩咐王夫人說:“以後環小子住在家裏,也像寶玉一樣,跟著我吃飯,每個月的月錢也像寶玉一樣吧。”

我連忙跪下說:“謝老祖宗心疼環兒,只是王府裏可能時不時的還用得著環兒,也許不能頓頓都伺候老祖宗用飯了。”

“那是自然,給王爺辦事,你可得用心啊。日後就跟著我吃飯,你要是有事出去,打發個人說一聲就行了。對了,你現在住在哪?身邊的丫鬟有幾個?跟你的小廝是誰?”

“回老太太,現在住在二門裏以前寶玉哥哥的外書房,是老爺吩咐的,說那裏清凈,要我認真發奮讀書,如今身邊沒有丫鬟,也沒有小廝。”

“那怎麽行?身邊都沒個人,做什麽也不順手啊。現在府裏雖說不如以前,倒也不在乎這一點上頭,這樣吧,鳳丫頭,你吩咐下去,叫采辦們看著給環兒買兩個丫頭,一個小廝吧。”

我悄悄的看著璉二嫂子,只見她頗有些為難的神色,我猜著她一定在發愁該怎麽跟太太說這件事。我想著二嫂子平時裏不管是真心假心,總也沒虧待過我,我也不想讓她為難,兩頭不討好,就連忙說道:“老祖宗,不用這麽麻煩吧,您就看著,哪裏有個閑人撥給我就是了,哪裏用得著出去買呀。”

“就是啊,再說外面買的哪裏就那麽順心順手的?我屋子裏人就不少,撥給你幾個吧。”寶玉聽我這麽說,連忙對我說道。

“那可不行,寶兄弟,老太太,太太還怕你那些人不夠你用的呢,哪裏還讓你給環兒。”王熙鳳連忙對寶玉說道。

惜春聽到我們說話,也插嘴道:“也是,以前太太跟前的彩霞姐姐跟著三哥哥,不也挺好的,可惜現在太太屋裏的事都要靠著彩霞姐姐和玉釧兒姐姐了,不然再把彩霞姐姐撥給三哥哥不是挺好嗎。”

迎春平時就很少說話,現今也沒什麽可說的,只是低頭吃茶。探春更是不敢多口,畢竟我是她同胞兄弟,容易被那幫多嘴多舌的下人編排。

黛玉笑了一聲,說道:“只可惜我屋子裏除了紫鵑和雪雁,別的都是見不了人的小鬼兒,恕我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我知道黛玉是取笑我,連忙說道:“姐姐別拿我開涮了,不說紫鵑姐姐和雪雁姐姐,單是姐姐屋子裏的春纖也是少有的。”

“嗯,林丫頭倒是提醒了我。那紫鵑以前不就是我身邊的嗎,如今我也老了,身邊不用那麽多的人,在撥個個環小子吧,就……琥珀這丫頭吧。”老太太聽見黛玉說話,也說道。

王熙鳳連忙說道:“老祖宗身邊調教的丫頭,自然是最好的,環兒哪有不樂意的?”

我忙說道:“是啊,老祖宗愛惜孫子,把琥珀姐姐分給環兒,環兒喜歡的緊呢。”

“行了,這不久好了?只是只有一個丫鬟委屈你了。”寶玉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這有什麽委屈的,我可是撿了一個大便宜。”我也笑著對寶玉說道。

我跟著老太太吃完了飯,和寶玉,姊妹們一起告辭出來,我們有說有笑,直到大觀園的門口。我想起來黛玉曾叫我晚上去一趟瀟湘館,一定是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可是現在這麽多人,怎麽跟她們解釋我去瀟湘館幹什麽,我就決定等明天白天再去吧,就對黛玉說道:“林姐姐,我等明天白天去你的瀟湘館取幾本好書,你今天晚上幫我找找吧。”

“好的。”黛玉笑著答應了,看起來是明白我話裏的意思了。

看著她們都進了園子,我就朝著自己的書房走去,猛然間感覺到,身後還有個人,我連忙一回頭,才發現是琥珀。

我看著她,不禁嘆了聲氣,說道:“琥珀姐姐,跟著我,你可受委屈了。”

“三爺這是說的哪裏話,以前三爺不常去老太太房裏,咱們雖然生疏,可琥珀知道,三爺不是一般人,跟著三爺,琥珀才最有出頭之日。”琥珀回答道。

“唉,我不過就是一個庶出的,哪裏是不一般的人。你先跟著我一段日子,我給你找個婆家讓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過自己的日子,你看可好?”

“瞧三爺說的都是什麽,哪裏就嫁人了。三爺要是看我不順眼,就把我退回去,我還伺候老太太去。”

我看著琥珀又急又羞的樣子,不禁笑了出來,忙說道:“那可不行,你還是跟著我吧。”

我們回到了書房,琥珀就開始忙著收拾。我雖然在這裏住了好幾天了,可到底只有我自己,許多東西還是很亂的。琥珀在老太太房裏雖然只是二等丫鬟,卻也沒有幹過這麽多活,不過還好我也能幹些,還能幫幫她。我們兩個一邊收拾屋子,一邊聊天,直到三更天。我看看天這麽晚了,就安排她住在書房的裏間,我挪到外間去睡,她卻死活不答應,一定堅持要住在書房外面的廂房。可是,我總覺得,這個院子位置很偏僻,外面就是大街,況且離後門又那麽近,她一個女孩子住廂房很讓人不放心的。不論我怎麽解釋,琥珀總是一句話“哪有公子爺睡在外面,丫鬟卻睡在裏間的道理?”

最後,我們兩個各退一步,我睡在裏間,她就睡在我裏間床外面的炕上。其實我知道襲人和寶玉從來都是這樣睡覺的,可我還是只能別別扭扭的躺下了。

(四十二)

“三爺,快起來了,天都亮了。”

我正在睡夢中,突然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倒是被嚇了一跳,“騰”的一下就坐起來了。

“三爺,也不用起得這麽急呀,也不怕頭疼。”琥珀一邊把我的衣服抱過來,一邊對我笑著說道。

“哎呀,瞧我這記性,我都忘了以後你跟著我了。剛才聽見你的聲音還嚇了我一跳呢。”我一邊自己穿衣服,一邊對琥珀說道。

“對了,三爺,昨天晚上老太太的意思,我雖然在這裏伺候您,卻還算是老太太屋裏的丫頭,月錢依舊從老太太那裏領,您看行嗎?昨天太晚了,我給忘了。”琥珀對我說道。

“行啊,這有什麽不行的,我還正想對老太太這麽說呢。若是你從老太太屋裏分出來,竟是分到誰的屋子裏?將來領月錢都不知道上哪裏領了。畢竟我不比寶玉哥哥和林姐姐他們,早就分出屋子自己住的。難道把你算到姨娘名下,那你的月錢可要被克扣光了。”

“我也聽說過,璉二奶奶扣下人的月錢,沒想到還是真的。”琥珀一邊給我說是床,一邊對我小聲說道。

“嗨,你當這是什麽新鮮事兒嗎?你一向跟著老太太,自然不知道,別屋裏丫鬟的月錢經常到了放的日子不發下來,總是耽擱過一陣子,那是璉二奶奶拿去放利錢了,只是我們這屋裏,雖然並沒有丫鬟,可是我和姨娘的月錢倒是經常不給了。”

“啊?這璉二奶奶膽子也太大了吧,你怎麽說也是這府裏正經主子少爺,怎麽……”

“這還看不出來呀,背後有太太指使唄。二嫂子為人雖然厲害刻薄,可我畢竟沒有招惹到她,她也不想太難為我,私下裏還是幫襯著我們娘兒兩個的,不然我們的日子更難過呢。”

“怪道人家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呢,你雖然比寶玉年紀小,可言談舉止,他更像個孩子。”

“我是沒辦法和寶玉比的,他是天上的星星,我是地上的石頭。”

“別自己就看不起自己呀,你比寶玉差到哪了?依我看你倒是比寶玉還強呢。好了,我去給你打水洗臉,也該去老太太那裏請安了。”

“是了,以後我也得每天去給老太太請安了,去晚了是不是就沒飯吃了?”

我和琥珀一邊說笑,一邊各自洗漱,罷了我獨自去了老太太那裏去了,不知道琥珀的早飯怎麽解決。

在老太太屋裏,我和姊妹們吃罷了飯,就陪著老太太聊會兒天。趁著大家都不註意,我悄悄拉住鴛鴦的袖子,小聲問道:“鴛鴦姐姐,琥珀還沒吃飯呢,以後她在哪兒吃飯呀?”

鴛鴦笑著看了看我,也小聲說道:“三爺別擔心,還能少了她的不成?老太太已經吩咐了,以後她和跟著林姑娘的紫鵑,寶二爺的襲人一樣。”

“呵,那可不錯,我也不用擔心了。”我開玩笑似地向鴛鴦拱了拱手,仿佛行禮一般,不想卻被老太太看見了,問道:“鴛鴦,你和環兒那裏幹什麽呢?”

鴛鴦見老太太問起,連忙向老太太和其他姊妹們解釋根由。

聽了解釋,老太太笑著說道:“環小子倒是個細心人啊,你放心,琥珀自然是委屈不著的。”其他的姊妹們也都打趣我,我也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從老太太屋子裏出來,我就跟著黛玉去了瀟湘館,因為昨天晚上已經提過今天要去瀟湘館借書的事,姊妹們倒是誰也沒在意。

進了瀟湘館,黛玉找了個繡礅坐下,問我道:“環兒,買了這麽多東西回來,花錢不少啊。”

我連忙賠笑道:“差不多吧,這是我第一次出門,總得買點東西帶回來孝敬老太太,老爺,太太吧,不然顯得我不懂事兒。”

“那你哪兒來的錢呢?我查過了,你臨走之前,沒有從咱們銀號裏取過錢,就憑你那一個月二兩銀子的月錢,你買得了這麽多東西?況且你臨走之時把茂源取銀子的印章都丟給清風了,是不是?”

“呀,可不是,我都忘了這件事兒了。這清風也是的,不說提醒我,也不說趕著送回來,別是丟了吧?”

“唉,丟倒是不會的,我早給你拿回來了。”說著,黛玉從袖子裏掏出我那顆小小的印章,遞到了我手裏,說道:“這麽重要的東西,你就不知道上點心,仔細看管著。多大的人了,總這麽倒三不著兩的,什麽時候才能穩重了。”

“我知道了,下次註意就是了。我一向都這樣,都是清風明月給我管著的,這次是從王府出來的匆忙……”我正打算嬉皮笑臉的向黛玉解釋,卻被她打斷道:“別給我扯遠了,說,你買東西的錢哪兒來的?”

本來黛玉坐在我面前,我只是站在地上同她說話,現如今被她這麽一逼問,我不禁嘟噥道:“林姐姐,好姐姐,你可是我的姐姐呀,現在怎麽倒像是縣老爺審犯人呢?”

“你少在這給我嬉皮笑臉的。”說著,黛玉站起來,用力戳了我額頭一下,說道:“我實在是擔心你呀,你什麽時候才能是正正經經的樣子?”

“哎呀,好姐姐,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我這銀子一不是偷來的,二不是搶來的,都是一路上地方官孝敬的。”

“環兒,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你收了人家的‘孝敬’,就等於給了人家把柄,說必定日後要昧著良心做自己不想幹的事了。”

聽黛玉說的這麽鄭重,我到也擔心起來,可是嘴上還犟嘴道:“我可是跟著北靜王,南安王一道去的,有給我的就有給他們的,況且他們的比我的不知道多多少呢,也沒見人家怎麽樣。”

“人家是什麽人?你又是什麽人?你就不會想一想,他們是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呢,你不過是個書童,說白了還不是個小廝。那些地方官都是老於世故,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憑什麽給你銀子呀,還不是想和你套近乎,通過你求王爺嗎?”

“可是我除了收了銀子,什麽也沒做過,我並沒有幹政啊,再說那些破事兒我還不稀罕呢。”

“我的傻弟弟,你是傻乎乎的不知道,可是那些地方官會怎麽想你,他們會覺得自己的銀子餵狗了,心中會記恨你的。”

“這倒是不用擔心了,他們知道我是誰呀?如今看樣子王府裏我是回不去了,那些地方官就算是吃了啞巴虧,還能怎麽樣?”

“他們不知道你賈環,還能不知道你們榮國府賈家?這筆賬他們都會算在咱們府上的。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仇人多堵墻,咱們府裏如今已經是舉步維艱了,你還在這裏唯恐天下不亂……”

說著說著,黛玉眼淚都流下來了,我心裏也知道,如今禍已經闖了,只能想辦法彌補了,就連忙勸黛玉道:“林姐姐,別傷心,我把咱們府從這裏頭摘幹凈了不就行了嘛。北靜王把所有給我們送錢的地方官的名字,籍貫和銀子的數目都記得清清楚楚。我把我花掉的銀子連同剩下的銀子,一並送到北靜王府,上到賬上,就算是這銀子我沒有收,不過借用一下,及時又還上了,不就行了?”

“好倒是好,至少咱們是摘幹凈了,可是兩位王爺能同意嗎?”

“我想差不多,我和他們交情不錯,照顧我這小弟也是應該的。再說他們弄得銀子還少得了?不多我這一千兩。”

我和黛玉總算是把這件事弄清楚了,我倒是想起來該說說我的事兒了。我搬了個木墩坐在黛玉對面,悄悄對她說道:“林姐姐,那天你在絳雲軒裏碰上的那個人,怎麽樣?”

“哪個人?什麽時候?你可別亂說。”黛玉連忙轉身走到了裏間屋子,坐在自己的床邊上,一言不發到有些羞澀的神情。

我連忙搬著木墩又湊到黛玉跟前,說道:“別裝傻啊,就是昨天下午,在寶玉以前的外書房,現在我給起得名字叫絳雲軒,你不是碰上一個公子嗎?”

“哦,是他呀。”黛玉好半天才回話,用小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倒還算是個君子,只是在別人家太隨便了。”

“看來你對他印象不錯啊,他是我的好朋友,結拜的哥哥,到了我的家裏可不就是自己家一樣嗎,不用拘束的。”

我等了好半天黛玉都不回話,我只好接著說:“其實是他臨走時一再的托我,代他給你道歉,請你千萬別誤會他了,我看他這麽在乎你對他的看法,一定是對你印象很好的……”

(四十三)

“林姐姐,我也覺得他跟你挺合適的……”

我一路滔滔不絕的只顧著自己說,卻沒註意到黛玉早就在一邊淚水漣漣了。我一時不知所措,只是呆站在邊上,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紫鵑去給我沏茶回來了,一進門看見黛玉坐在一邊自顧自的用帕子抹眼淚兒,而我只是站著,一時間她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當是我惹得黛玉生氣了,連忙對我說道:“三爺,你剛回來怎麽就把我們姑娘惹哭了。可看著你和寶玉是親兄弟了,凈幹一樣的事兒。”

邊埋怨著我,紫鵑邊放下手裏的茶盞,給黛玉拿手帕子。

看見紫鵑進來,我的腦子倒是有些活泛了,連忙說道:“紫鵑姐姐你可是誤會我了,我哪裏惹得姐姐生氣了?是因為……”

我正要向紫鵑解釋原因,卻被黛玉打斷道:“環兒,不許再提起。”

聽了黛玉的話,我只好無奈的沖著紫鵑聳了聳肩,不想紫鵑卻笑著說道:“環三爺真是挺我們姑娘的話,只是不知道那個公子是誰呀?”

黛玉聽了這話。只是一連串的咳嗽,看來這一驚可是不小。我連忙湊到紫鵑跟前,說道:“你都聽見了?那我就不瞞著你了。那個人是我好朋友,結義的哥哥,名字叫做水天一。”

“哎呦,那不是南安王爺嗎?聽說他和北靜王爺同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可得聖上信任呢。”紫鵑一邊幫黛玉拍背順氣,一邊對我說道。

黛玉好容易順過來氣,咳嗽的也好多了,連忙對我和紫鵑說道:“你們再亂說,我就告訴老太太,老爺去,到時候把紫鵑這小蹄子趕出園子去,老爺肯定輕饒不了你賈環。到那時看你們還亂說不了。”

我一見黛玉當真是生氣了,也就趕緊打住,說道:“林姐姐你也別生氣,也別往心裏去,這都是我猜的,人家只是托我幫著道個歉而已,說不定沒別的意思。”

紫鵑也怕黛玉當真生氣了,也就對我說道:“就是啊,環三爺,您就別在這越描越黑了。如今你的心裏是越發的沒個成見了,成天價什麽話都學給姑娘聽,怎麽怨得姑娘常常生氣。”

“紫鵑,環兒還小,只是個孩子呢,你也別拿這麽重的話說他。再說我也不至於為這點事就生氣,如今要緊的是剛才我和你說的那件事兒,知道嗎?”黛玉看了紫鵑一眼,用話止住她,慢慢的對我說道。

我趕緊答應了,又跟她們說了一些閑話,還告訴了她們現在蒙古的事兒,以及我想的“好辦法”,還說了皇上一高興,賞了我個生員身份,讓我明年秋天去參加秋闈考試的事兒,就向黛玉告辭出去了。

“我送送環三爺。”紫鵑說著,和我一起走了出去。

“三爺,你剛才說的南安王爺的事兒,可是真的?南安王爺真的喜歡上咱們姑娘了?”一走出瀟湘館,紫鵑就迫不及待的小聲問我。

“哎呀,怎麽說呢,水天一確實是見了林姐姐了,而且的確非常有好感,可到底是不是喜歡我可就說不準了。”

“要是真的那可就糟了,寶二爺拿什麽和人家王爺爭呀?只是可憐了姑娘……”

“你說什麽?這裏面又有寶玉什麽事兒?”

“如今府裏上上下下都認定了林姑娘將來定是許給寶二爺為妻的。他們自小一起長大,耳鬢廝磨,兩小無猜的,也算得青梅竹馬,如今南安王爺在中間橫插一杠子,算怎麽回事兒?三爺,你認識王爺,能不能跟他說說,讓他另求淑女去?”

“你的意思是林姐姐喜歡寶玉?寶玉也喜歡林姐姐?我倒是不覺得,林姐姐怎麽能看上寶玉呢,他不過就是個沒用的繡花枕頭。不過我答應你,我會用我最大的力量保證林姐姐和她真心喜歡的人在一起,你放心。”

我和紫鵑邊說邊走,不知不覺的已經到了大觀園的門口,紫鵑向我告辭要回去,我下了好大的決心,對她說道:“水天一心思縝密,為人又細致周到,總是文質彬彬的,對誰都沒有發過脾氣,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林姐姐天生愛哭,五行又是屬木,命中註定要有許多水來支撐恰好水天一的名字中包含著‘天一生水’的意思,這不是天意嗎?”

“三爺,剛才平兒過來傳話說,老太太挑了府裏的孫才給你做小廝,人是寶玉專門給你挑選的,老太太也看過了,如今他在絳雲軒等著讓你相看呢。”我和紫鵑正說著話,就見琥珀大老遠對我喊話道。

見我還有事,紫鵑也就告辭回去了,我也就跟著琥珀回絳雲軒見我的小廝了。

絳雲軒裏,孫才正在屋裏等著我,見我進來,連忙沖我跪下道:“三爺,奴才孫才給三爺請安,以後奴才跟著三爺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你就是孫才呀?快起來吧。以後跟著我也沒多少事兒,就是人來客至的回話快點,一般除了兩個王府裏找我,別人是不來找我的。”

我見孫才跪在地上,就連忙叫起了他來。琥珀一見,也說道:“三爺,他倒是挺會來事兒的,一見你來了搶先跪下就請安。”

“你今年多大了?進府裏幾年了?”我坐下問道。

“回三爺的話,小的今年十五歲了,是府裏的家生子兒。我爹早幾年就沒了,我跟我娘都在府裏當差呢,我做小廝已經七年了。”

“見過你琥珀姐姐沒有?以後這屋裏你有事兒回琥珀也是一樣的。”

“方才爺還沒回來時,小的已經見過琥珀姐姐了。”

看著孫才這麽高興的樣子,我想起來我第一天去北靜王府,做的也是小廝,怎麽就沒有他這麽高興呢?想到這兒,我問道:“孫才,跟著我做小廝以後就得伺候我了,你怎麽這麽高興啊?”

孫才低下頭想了一會兒,才說道:“既然爺問了,小的就實話說了,小的一聽說選了小的做三爺的跟班,心裏著實美壞了。我聽我娘說過,賴大爺的兒子賴尚榮賴大哥,也是咱們府裏的家生子兒,可如今都做了五品的官兒了,就是因為賴大爺以前跟著老爺做跟班,討來的恩典。”

“哦,我倒是明白了,你想著跟了三爺,以後也討個恩典是不是?”琥珀突然插嘴問道。

我看著孫才只是笑,不說話的樣子,知道琥珀正說到他心坎裏了,也就笑著說道:“哎呦,你可真看得起我,現如今我可是無官無品的草民,賴大哥可是堂堂五品大員呢,我可比不上他呀。”

“三爺,您誤會了,小的可沒想過要當官啊。就小的這個樣子,就是穿上官服,也沒有官樣子。小的就是想著將來三爺娶了媳婦,分出房子去另住,小的跟著一道離了這府裏,也算是脫了府裏的奴籍。”

孫才一見我言語之中含有譏諷之意,連忙解釋根由,可是我一聽見他說什麽娶媳婦之類的話,不禁觸動了心裏的事兒,我對水湘有情,水湘對我有意,可不知道我將來能不能把她娶回來。我總擔心我們就像是牛郎織女一樣,感情再深也深不過天河的水,今生有緣無分只能遙望著對方。

看見我在發呆,琥珀忙輕聲叫我“三爺,三爺”,我回過神兒,笑著說道:“沒事,別擔心,我只是心裏有件事挺擔心的。孫才,你去備馬,咱們出城去。”

“哎呀,好好地出城幹嗎?在家呆著不行嗎?”琥珀一聽說我要出城去,連忙勸道。

“我只是想去拜拜佛,求個心裏安生,順便去逛逛散心呢。你去回老太太就說我去王府了,中午不會來了。你也別老在家裏悶著,去找鴛鴦她們玩會兒這一天就過得快了。”

琥珀見勸不動我,也只好不住的叮囑要小心,早點回來,還給我換了一套衣服,直看著我我和孫才拍馬走遠了,才回去。

一路上我不說話,只是催著“棉花”前行,孫才也就在我後面緊跟著,直到出了城,我問道:“你可知道這附近哪裏有什麽廟啊,庵啊,觀啊的?”

“我聽跟寶二爺的茗煙說過,前面有座水仙庵,三爺看看去那裏可行?要不然就去咱們家廟。”孫才想了想,答道。

“不去家廟,就去水仙庵吧。”我說道。

孫才和我放慢速度,一邊慢慢的走,一邊對我說道:“這水仙庵裏的姑子倒是經常去咱們府裏的,每年光香燭銀子不知道哄了多少回去。您看,前面就是了。”

我順著孫才的手指看,果然一座小廟,匾上寫著三個大字“水仙庵”,我們忙下了馬,把韁繩交給迎出來的老道士,就走了進去。

在大殿門口,那些姑子們在裏面預備香燭紙馬,孫才沖我問道:“三爺,這庵裏供奉的是什麽菩薩?怎麽倒是年輕漂亮的小姐?”

“這裏供奉的是曹子建《洛神賦》裏說的洛神,名字叫做宓妃。”我小聲的說道。

“三爺,你給我講講吧,這是個什麽故事?”

“好吧。曹子建在《洛神賦》裏寫道,他在洛水邊上遇到了洛神,她是個既溫柔又漂亮的女子,‘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曹子建一見到洛神就被她的美貌吸引了,更難得洛神也有意與他,只是礙於人和神之間難以逾越的鴻溝,雖然含情脈脈也不得不分離了。”

(四十四)

“真是可惜了的,三爺,雖然您剛才念的什麽又是‘也’又是‘兮’的我都聽不懂,可我知道那是誇洛神長的漂亮,是不是?小時候我娘給我講牛郎織女的故事,說織女長的也漂亮,可後來還是跟牛郎隔著銀河,一年只能見一回面,多可憐。我娘說,女人長得太漂亮了不光招人妒,也著天妒,都不能順順當當的過一輩子。”孫才說道。

我看了孫才一眼,對他笑著說道:“別看你娘不識字,說的這話還挺在理兒的,你娘說的就是‘自古紅顏多薄命’啊,你看古代那四大美女,都是閉月羞花,沈魚落雁,到後來……”

我正和孫才說得起勁兒,廟裏的姑子走過來打斷我們,道:“阿彌陀佛,三爺,一切就緒,裏面請。”

我點了點頭,就跟著她,孫才在我後面小聲說道:“爺,進去了離得近,您可好好看看這廟裏的像塑的有沒有《洛神賦》裏寫的漂亮。”

聽了他的話,我開玩笑似的拍了他腦門一下,回頭看見那塑像,果然栩栩如生,塑的著實精美。

“真漂亮,要是我是曹子建,看見這麽漂亮的洛神,我也舍不得離開的。”孫才看見塑像,由衷的讚嘆道。

我看著那塑像,心裏總覺得面善,我心道“奇怪,倒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可我從來沒有來過這水仙庵呀。”

正想著,姑子們把預備好的香燭紙馬擡了上來,我說道:“別的一概不要,只要備上三柱清香就行了。”

我跪在拜毯前,接過孫才遞來的三柱清香,透過裊裊的煙霧在看那洛神的塑像,不禁脫口而出“太虛幻境,這是警幻仙姑。”

“爺,您說什麽?快點拜吧,看香灰掉下來,小心燙到您的手了。”孫才聽見我說話,連忙對我說道。

我沒有搭理他,只是在心中暗暗祝禱“仙姑,你司人間之風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癡,就請看在我曾經也是你太虛幻境中小精靈的份兒上,保佑我和水湘有情人終成眷屬。”

禱畢,我把清香遞給孫才,由他插到香爐裏。猛然間我又想起那次警幻仙姑曾與我說過關於黛玉的事兒,也就在心裏禱告道“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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