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宿孽總因情 (十一)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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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菩提樹上結的果,而且,這菩提樹是令姑母嫁到我們蘇州城那年親手所種。當年林夫人病重時,親手炮制了三十六顆菩提果,串成了這兩串念珠便盍然長逝了,這念珠也就一直在佛前鎮著,如今就送給施主吧。”

“多謝長老,家祖母得到這念珠,必定分外珍惜。”我小心的收起念珠,又向佛祖和長老各行了一禮,就起身告辭了。

主持送我到了山門外,指著門口的一副對聯,對我說:“施主,這一聯是令姑父林大人的親筆,請你記住。”

我仔細看,之間聯上寫的是“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當年有一位賈雨村居士,曾讚嘆過這對聯,只可惜他資質有限,只看出好卻不能悟。”主持對我說道。

“賈雨村?我知道他,聽說他的官做的挺大,可是跌的也挺重。長老放心,我會牢記的,也會努力參透的。”

從智通寺出來,已經是正午時分了。我牽著我的“棉花”,步履沈重的走在回蘇府的路上,頭上驕陽似火,烤的我暈頭轉向,再加上早上沒吃飯,昨天晚上的難受勁兒又來了。最後我實在是支持不住,就癱倒在一個很奇特的門口。

等到我再一次醒來,發現我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我四周看了一下,連屋子都是陌生的。我正詫異著,只見門開了,進來一個黃頭發,藍眼睛,白皮膚,高鼻梁的人,見到我坐起來了,說道:“上帝保佑,你清醒過來了。”

我滿肚子的疑問,就問道:“你是誰?這是哪?我到底怎麽了?怎麽會在這裏?現在是什麽時候?”

他無奈的聳了聳肩,風趣的說道:“你怎麽這麽多的問題,那我只好一個一個的回答了。我的名字叫做查理布朗,你可以叫我查理,這裏是我的教堂,你暈倒在我教堂門口,是主的旨意,我發現了你就把你擡了進來,你要相信我,我並沒有惡意。”

“這麽說是你救了我,我得謝謝你。你是不是就是那些外國的傳教士?”說著,我就要下地,查理連忙阻止我道:“你需要臥床休息。我的祖國是比利時,我就是一個傳教士。”

“那真是失禮了,可是我到底是怎麽了?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暈倒了。”

“你是不是會感覺到有的時候心臟跳得很快,喘不上氣?”

“是啊,還會惡心想吐,全身發軟,頭暈”

“我對於醫學知識略有涉獵,並不太了解。但似乎你是心臟出了什麽毛病。”

“什麽?你是說我的心壞了?我堂堂正正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從不傷天害理,怎麽能說我心壞了?”

“不,不,你誤會了。我說的是心臟,那是人體一個很重要的器官。剛才你的心率很快,我猜你可能是患上了心臟的某種疾病,具體怎麽樣我就不清楚了。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可以先在我這裏住一段時間,我寫信請教一下我的朋友。”

“不好意思,我明天就得離開這個城市,查理,我衷心的謝謝你。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現在是下午了,你要吃點東西嗎?這對你有好處。”

“多謝,我還真是餓了。你這麽好心,將來一定會有好報的。”

“這都是主的旨意。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如果你方便的話,就留給我一個地址,等我問了我的朋友,就把結果告訴你。”

“好吧,我的名字叫賈環,如果你要寫信,就送到京城北靜王府就好了。”

我和查理邊吃邊聊,直到太陽就快下山了,我才想起來早上出門時沒有人知道我去了哪裏。那麽他們一定會擔心我,我就連忙起身告辭,查理對我說:“賈環,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病,可是你要註意,不要累著,多休息,這對你絕對有好處。”

“謝謝,查理,如果不是我明天必須離開,我真想和你好好聊聊。有緣我們再見吧。”

從教堂出來,我騎上我的“棉花”,飛奔回蘇府。果然水溶和天一找不到我,急的團團轉。連蘇大人也派出了很多仆人出去找我。

見我平安回來,水溶和天一終於放下心。天一對我說:“累了吧,快點吃點飯就歇著吧,明天還得趕路呢。”

“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我說道。

“別說這麽見外的話,沒事就好,快歇著吧。”水溶拍拍我的肩膀就和天一一起走了。屋中又只剩下我一個人。連阿菊也不知道哪裏去了,我下午在查理那裏吃了不少東西,一定都不餓,就直接躺下睡覺了。

(三十五)

回京城的路上,水溶和天一都顯得心事重重的。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是又不好意思問,也就隨著他們悶悶地不說話。

終於,水溶扭頭看了看我,開口說話了。

“環兒,京城傳來消息,蒙古人又來騷擾咱們邊境了,聖上想出兵,直接消滅了蒙古,你覺得怎麽樣?”

“我不知道,打仗的事我不懂,可我知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漢武帝好大喜功,打匈奴打得把文,景時期積累的底都打光了。”

“朝中有人建議仿漢朝舊例,送宗室待嫁的女兒去和親,你認為這個如何?”天一也問我道。

“那怎麽可以,誰家的女兒不是寶貝一樣養大的,誰舍得送到那樣苦寒蠻荒的地方去?”我一想到家中那些如花似玉的姐姐妹妹們,不禁真為她們的未來擔憂了。

“是呀,我和水溶也是這樣想的。更關鍵的是,公主之中,似乎只有湘兒最合適去和親……”天一若有所思的說道。

“什麽?為、為什麽?”我覺得一瞬間好像我的魂都飛出去了,連說話都結巴了。

“你放心。你和湘兒的感情咱們都看在眼裏,自會盡力把湘兒給你留下來。可是真是沒有比湘兒更合適的了。你看,湘兒的親生母親早亡,外戚方面只有個北靜親王老太妃,畢竟沒有別的外戚那麽大的勢力。”天一認真的給我分析道。

“是呀,況且湘兒自小在北靜王府長大,和皇上沒有那麽深的感情,真要是送去和親的話,皇上也不會有多麽的舍不得。”水溶也無奈的補充道。

“怎麽,湘兒自小就爹不疼,娘不愛的長了這麽大,還要讓她到草原上去自生自滅?”我實在控制不住心裏的怒氣,不禁沖著水溶和天一喊了出來。

“你別生氣呀,咱們自然會護著湘兒的。你看你,頭上的青筋都出來了。”水溶趕緊勸我道。

我也知道,我這腔無名之火發到水溶和天一身上是不應該的。稍微平靜了一下,我問道:“為什麽你們總是想到要送湘兒去和親?為什麽不想想派兵去打蒙古人?趕跑他們不就沒事了?”

“沒有你相像的那麽簡單。戰事一起,兵連禍結,定然牽一發而動全身。況且如今國家偃武修文這麽久,實在不適合出兵打仗。”天一對我說道。

我突然想到,林家曾經就有人做生意到過蒙古,還給我講過很多關於蒙古的事情,我理清了自己的思路,才開口說道:“水溶,天一,我有些想法,你們聽聽,如何?”

水溶和天一互相對視一眼,又看著我,笑著說:“很樂意,請。”

“曾經有人到過蒙古做生意,回來後告訴我,蒙古人很野蠻,可是也很質樸,他們是未開化的民族。中原的禮儀他們不懂,可是他們有自己的信仰。蒙古人以牧馬放羊為主,居無定所,逐水草而居,流動性很大,又人人精通騎術,要是真的打起仗來,中原的步兵根本不能和草原的騎兵相比較。”

“恩,有點意思。環兒,說下去。”天一鼓勵的看著我,說道。

“據我所知,蒙古人根本沒有什麽入主中原的雄心壯志,他們每次擾邊,不外乎是搶點東西。因為這些東西他們沒有,可是自己有生產不出來,比如糧食,綢緞,茶葉,還有鹽,等等。”

“說的不錯,然後呢?”水溶問道。

“既然知道了他們需要什麽,就好辦了。咱們可以在邊界開市貿易,賣給他們需要的,不就省的他們來搶了嗎?這樣的同時,還可以從蒙古買來好的戰馬,武裝咱們的騎兵,增強戰鬥力,同時可以進行文化滲透,用孔孟之道約束他們,同化他們。就算將來他們真起了不臣之心,武力上咱們可以鎮壓,文化上可以譴責,經濟上還可以壟斷,別的都可以不用,鹽確是他們萬萬離不開的東西。”

“恩,這倒是一條前人沒走過的路,聽起來挺不錯的,我回去就奏報給皇上,請聖上裁定。”天一點了點頭,就開始沈思,盤算著把這個計劃考慮的更周全。水溶到很是興奮,直拍著我的肩膀說我有出息。

當天晚上,天一就按我的意思擬好了奏折,和水溶聯名上奏。

我們一路風塵仆仆,馬不停蹄,終於趕回了京城。

水溶和天一的奏折早就已經送到了皇上的手裏,所以我們一回到北靜王府,他們兩個就被傳進宮去了,只剩下我陪著太妃,講著一路上的見聞,還拿出智通寺主持長老給我的菩提果念珠,送給太妃。雖然太妃那裏多麽名貴的念珠都有,可這畢竟是菩提果做的,況且還是我千裏迢迢帶回來的,太妃寶貝的什麽似的,歡喜的很。

吃飯的時候,我終於見到了湘兒。大半年沒見,她變得更女人了,之前那種孩子氣根本找不到了。我本來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是礙於有太妃在旁邊,只好憋著,水湘也是一樣的拘謹。

終於吃完了飯,我連忙借口累了,說想先回去。太妃心疼的說:“可不是,快回去,讓清風明月燒點熱水,先好好沐浴一下,早點歇著吧。這大半年在外面風吹雨淋的,你看你,雖然長高了,可是怎麽黑瘦黑瘦的,多讓人心疼。”

我從太妃那裏出來,水溶和天一還沒有從宮裏回來,我就自己回了環居,清風明月終於把我等回來了,也興奮地很,張羅著給我燒水,準備衣服,收拾我帶回來的東西,嘴裏還不住的和我說著話,我看著燈下她們兩個忙碌的影子,心裏覺得說不出的舒服,溫馨。

突然,清風在幫我收拾帶出去的衣服時,發現少了一件,就問道:“環兒,怎麽少了一件衣服?”

“什麽要緊的嗎?應該不會少的,我脫下來都是放到箱子裏的呀,少的是哪一件?”我忙問道。

“是你來的第一天,穿的那件兜肚,繡著一朵大菊花的那件。當日你們出門,我和明月怕你路上受涼了,特意給你裝的,現在怎麽找不著了?”

“哦,我想起來了,可能是在蘇州時,蘇大人府上養病時洗了忘記帶回來了。”

“什麽養病?你路上病了?怎麽病了?什麽病?現在可好了?”一聽說我路上病了,清風明月都著急了,一連串的問題弄得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把一路上的事都原原本本跟她們說了,當然少不了跟她們說到阿菊對我無微不至的照顧,我還拿出阿菊幫我給清風明月買的胭脂水粉,送給她們。

我們正說這話,有個小丫鬟進來告訴我們說熱水燒好了,我就讓清風明月繼續幫我收拾行李,我自去洗澡。

我把自己泡在熱水裏,舒服的連眼睛都不想睜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眼前總是晃著水湘的影子,我知道我這是想她了,就匆匆的洗好了,換上清風準備的幹凈衣服就出了門,徑直走到了我第一次見水湘的那個墻角。那個假山後面被人遺忘的偏僻地方還是將近一年前得樣子,那株桃花開的也更燦爛,令我吃驚的是,水湘還是坐在那塊石頭上,背對著我。月光像水一樣照在她身上,影子正好投在我的腳前,周圍是那麽靜謐,映襯的水湘如此嫻雅……

我不禁看呆了,只輕聲叫了一聲“湘兒……”

“三哥哥,你終於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水湘回過身來,轉過來看著我,笑靨如花。我情難自禁,走上前拉著她的手,說:“真好,我又回來了,你可能不知道,守著你是那麽舒服,那麽愜意,這種感覺,我這輩子都依戀。”

我看到一抹紅暈染上了她的臉,水湘羞澀的說:“三哥哥,你出去一趟,倒是學會了油嘴滑舌。”

“你怎麽樣?這些日子過得高興嗎,還好嗎?大半年沒見,你更漂亮了,氣質也更好了。”我問道。

“從你們走後,府裏就消停了好多。姨媽每天就是敦促我學做女紅,禮儀,倒是把詩書丟的遠了。之前你們府裏老太君做壽,姨媽倒是帶著我一起去了呢,我還認識了你們家裏的那些姊妹們。我很佩服你三姐姐,那麽豪爽幹練,難怪人送她外號‘玫瑰花’。”水湘和我並排坐在桃樹下地石頭上,款款的說著分別後的事情。

我拉著她的手,笑著說:“可不是,我三姐姐可能幹呢,凡事都要強,可就是有一件不好。”

“什麽?”水湘疑惑的看著我,問道。

“還能有什麽?她那麽優秀,不是襯得她弟弟很窩囊,沒出息嗎?”我裝做很無辜的樣子說道。

水湘聽了我的話,忍不住笑了,對我說道:“其實你也很能幹,也很優秀,不要妄自菲薄。”

聽到水湘親口誇我,我心裏喜滋滋的,忙說道:“我給你帶了禮物回來,可費了我一番心思呢。只是我今天換了衣服就忘帶了,等明天早上去給太妃請安時,我再給你。”

“唉,姨媽現在管我很嚴,說我已經大了,應該學著守規矩。如果讓她知道你私下裏送我禮物,她一定又會教訓我了。”

“沒關系,太妃這是想把你培養成大家閨秀,為你好。那我現在送你回去,路過環居時我給你拿出來就是了。”

月光籠罩的王府花園中,我牽著水湘的手,慢慢的往回走,我們嘴裏輕聲的說著,四周沒有一個人,只有嘹亮的蟋蟀的叫聲陪著我們。

我喜歡這種感覺,真希望這條路永遠不要走到頭。可是現實就是這樣,我們已經到了環居門口,水湘說這麽晚了,她不方便進去,我也就沒有勉強,進屋找到了那兩方絲帕,揣在懷裏就出了屋子。

我拉著水湘的手,往她的住所棲梧走去。直到棲梧的門口,我才從懷裏掏出那兩方絲帕,鄭重的送給水湘。

“怎麽,就是這兩條手帕子?我還以為會是什麽呢。”水湘雖然滿心歡喜,可臉上還是裝出不滿意的神色。

“你不知道,這是有講究的,飽含深意呢。”我認真的對她說道。

“什麽?”她見我說的正式,也就一臉疑惑的看著我。

我輕輕的把嘴湊到她的耳邊,小聲說道:“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來顛倒看,橫也絲(思)來豎也絲(思)。”

“謝謝。你快回去吧,要是被人看見了,姨媽那裏就不好說了。”水湘說完,轉身就回屋裏去了,可是我看到,她的臉紅了,艷羨桃花……

(三十六)

回到了我的環居,我再也控制不住笑了出來,心裏覺得甜蜜無比,似乎是前所未有的歡喜。清風和明月看著我的樣子,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就心照不宣的繼續給我收拾東西。

這時,太妃身邊的一個侍女進屋來,說是給太妃傳話,我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

“太妃說,少爺這次陪著王爺出遠門,離開家的時間這麽久,肯定想家了。太妃讓少爺明天一早就回家看看,敘敘天倫之樂。”那個侍女說道。

“多謝太妃恩典。小人本還想明天向太妃討這麽個恩典呢,沒想到太妃體恤下情,早就替我想到了。請姐姐回覆太妃,今天有些晚了,太妃想必休息了,等明天早上請安時我再親身謝恩,有勞姐姐了。”我一邊作揖一邊答道。

“少爺不必多禮,這是奴婢們應該的。太妃說少爺必是思家心切,太妃體諒,故而明早天一亮少爺就可以啟程回家了,不必請安也不必辭行了。”

“是。”

我送走了那個侍女,不禁百思不得其解,就對清風明月說:“你們說,太妃這是什麽意思?怎麽感覺好像是掃地出門呢?”

清風明月互相看了一眼,清風才說道:“少爺別多心,太妃一定是知道你特別想回家了,才讓你盡早回去呀,這是為你著想呢。”

“是啊,少爺,太妃一向都是疼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明月也跟著附和道。

“我跟你們說句實話,可能不好聽,其實所有人都逃不出被主人卸磨殺驢的命運,或許是我的利用價值沒有了,太妃用不著了。”

“不會的,肯定不會的,少爺,奴才求求你,別亂想了,早點歇著吧,明天一早好精精神神的回家見老太君,姨娘和姊妹們,你帶回來的禮物我和明月都給你收拾好了,明天讓引泉進來裝好了帶回去。”明月說道。

“謝謝,麻煩你們了。”

我心亂如麻,躺在床上難以入睡,眼前不斷浮現方才那個侍女轉達的太妃的話,還有水湘似水的柔情,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睡著。

一大早,清風明月把我叫醒,梳洗完畢,又用過早飯,我就帶著引泉回了家,雖然我心中有些不樂,到底也抵消不了回家的興奮。

我們照例沒有進賈府的大門,而是從小門進的,自然早就有人去通知老太太了。

等我走進屋子,才發現我來的時候正是姊妹們和寶玉陪著老太太吃早飯的時候,王夫人,邢夫人都在。

我連忙跪在地上,給老太太,太太請安,又讓引泉把送給兩位太太的禮物拿出來,敬獻上去。

“環兒,我的孫子,你一走就這麽長時間,一次都沒有回過家,你不要你這年邁的祖母了嗎?”老太太一見了我,滿眼的眼淚,動情的說道。

“回老太太,環兒不敢,環兒沒有一時一刻不想著回家來看看您老人家,只是剛到王府時怕人家說我不懂規矩,不敢回家,後來又陪著王爺出了門,一走就是多半年,昨天才回來的。”我連忙解釋說道。

“可憐見兒的,快過來我看看,都瘦了,也黑了。在家哪裏受過這個罪呀。”老太太撫著我的頭,老淚縱橫。

我心裏也不好受,終於回到了家,真想放聲大哭一場,可是我知道,老太太年紀大了,不能老是流淚的,我連忙擦幹凈自己的眼淚,掏出我裝在懷裏的那串念珠,說道:“老祖宗,您看,這是我從姑蘇智通寺給您求來的。您看這珠子,都是菩提果做的呢。那智通寺的長老告訴我,這念珠還是當年姑媽在世時親手穿的,一直在佛前鎮著呢。”

“好孩子,跑了這麽遠,還記得給我這老太婆帶點東西回來。”老太太滿意的看著念珠,笑著說道。

“當然會記得老祖宗了,只是這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我還怕您看不上眼,不喜歡呢。”我撒嬌似的說道。

“怎麽會?這是你的一片心,還說不名貴?這比珍珠玉器不知道寶貝多少倍,況且還是你姑媽親手穿的,可見你是費了心的,日後我天天帶著,進了棺材也帶著陪葬去。”老太太笑的更開心了。

我連忙說:“那可不行,老祖宗長命百歲,只怕這珠子都化灰化煙了,老祖宗還硬硬朗朗的呢。”

“你這猴孩子,什麽時候也學著你璉二嫂子貧嘴貧舌了?”

我的話逗得滿屋子人都笑了,連王熙鳳也說:“我可叫教不出來環兄弟這麽有才的徒弟,也就是林妹妹行,這才叫名師出高徒。”

王熙鳳的話更是逗得大家笑的更開心了,老太太也笑的前仰後合的,連說:“就是,我倒是老糊塗了,該叫他們孩子們好好聚聚了,大人面前他們怎麽玩的高興?你們就園子裏去,可勁兒玩吧,餓了就叫廚房裏給你們做吃食。”

我和姊妹們,寶玉連忙請了安,退了出去。

一進了園子,我們就像瘋了一樣,我拼命的喊“我回來到了,我回家了”,寶玉也陪著我瞎喊,黛玉和寶釵無奈的看著我們,直感嘆“難兄難弟”,迎春和惜春看著我們只是開心的陪著我們笑,只有探春,她能理解我寄人籬下的委屈,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我們瘋夠了,就一起到了秋爽齋,我開始派送禮物。

“二姐姐,你看看,這是你的。人家都說這是好棋子,我也不認得,就買了,別嫌棄啊。”說著,我拿出阿菊幫我挑的那套棋子,遞給迎春。

“呀,真是好東西,光滑均勻,溫潤如玉,真是珍品了,環兄弟費心了。”迎春雖然平日是個平淡的人,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了。

“四妹妹,我看你那裏的顏色都不全,想必你潑墨是頗多掣肘,你看,這些顏料都是精挑細選的,應該還能用,都是你的了。”

“謝謝三哥哥,這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惜春興奮地抱著那堆顏料,對我說道。

“怎麽?什麽燃眉之急?”我疑惑的問道。

“哦,前一段時間不知是哪一門子的一個窮親戚劉姥姥來了,哄得老太太挺高興的,她一句話提醒了老太太,讓四妹妹畫這大觀園呢。”寶玉說道。

“不太明白,有點亂,就知道四妹妹要畫這園子。”我迷惑的說道。

“知道這個就行了,快讓我們看看還有什麽好玩的?”黛玉禁不住好奇,說道。

“哦,四妹妹,那我給你幫了這麽大的忙,你不得好好感謝我一下?”

“嗯……三哥哥費心了。”惜春人小鬼大,學著迎春的神態語調說迎春剛說的話,逗得我們全笑了起來。

“三姐姐,這是湖筆,是給你買的。”

“環兒也出息了……”

“這個沒意思,快看看還有什麽好玩的沒有?”寶釵大概看出了探春心中的感慨,只是覺得這個時候不適合傷感,連忙用話岔開。

“有呀,寶姐姐,這是你的。”說著我拿出一柄檀香扇,遞了過去。

“這有什麽稀奇的?不過是檀香扇而已,有什麽講究嗎?”寶玉問道。

“沒有什麽講究,不過搭配著下一個就好玩了,喏,二哥哥,這是你的。”說著,我拿出了那柄湘妃竹扇骨的扇子,放到了寶玉的手裏。

大家瞬時間就明白了,這一對兒扇子的意思,全都忍不住狂笑,只有寶釵羞得滿臉通紅,卻又不好惱,只能陪著幹笑,寶玉倒是沒心沒肺的,也跟著“嘿嘿”的傻笑。

我看著寶釵的尷尬樣子,覺得這個玩笑開得有點過火了,連忙道歉,寶釵倒也不計較。

黛玉看別人都有禮物,就問道:“環兒,難道沒有我的嗎?”

“有有有,怎麽能忘了林姐姐呢,喏,這是林姑父的親筆墨寶,我在蘇州托人才弄到手的。”

黛玉看著自己父親的墨跡,心裏洶湧澎湃,我連忙說:“林姐姐,我在蘇州時,住的就是你們家,我住的那間屋子,還是你的聽雨小築呢。”

“是嗎?怎麽樣?還好吧,那裏是我最喜歡的地方。”黛玉說道。

“當然好了,我差點都不想回來了。對了,還有一個最好玩的,你等著,我去拿。”

說著,我就跑了出去,從引泉手裏接過來那只叫紅豆的鸚鵡,回了秋爽齋。

姊妹們一看見這只鸚鵡,都直呼好玩,我連忙解釋道:“這可不是一般的鸚鵡,它會說話的,不信,來,紅豆,給他們背首詩。”

一聽說鳥還會背詩,大家都安靜下來,等著。紅豆倒也不著急,不緊不慢的背道“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哦,原來這是只相思鳥呀。”寶玉笑道。

“我不叫相思,我叫紅豆。”紅豆急忙糾正寶玉,逗得我們哈哈大笑,黛玉也連呼有趣。

“三哥哥,你那裏還有什麽?”惜春看好玩的東西看上癮了,我只好說道:“還有一件是給姨娘的,不過大家看看也可以。”

說著我掏出了泥人王山子野給我捏的泥像,大家都說捏的逼真,再想不到的,姨娘一定寶貝一樣的收著。

我連忙說道:“大家先玩著,我先去看看姨娘,一會就回來。”說完,我帶著探春就去了姨娘住的小院子。

(三十七)

“姐姐,我離開家去王府應該有一年多了吧?”我在路上問探春道。

“可不是,將近一年半呢,頭半年你還在王府裏呆著,之後你隨王爺的架往南方去了,這一走就是多半年,家裏一點音信也得不到。”說著,探春掏出手帕擦眼淚。

“好姐姐,我到沒想到我竟然一走就是這麽長時間。那家裏,姨娘多虧姐姐照顧了,太太那裏沒有為難姐姐吧?”

“唉,真是愧為人子,自打你一走,我一直住在園子裏,太太是一部也不讓出來,根本就見不到姨娘,環兒,當姐姐的真是沒臉見你。”

“好姐姐,別這樣,誰也不能怪你呀。對咱們庶出的孩子來說,嫡母大過親娘不是天經地義嘛,咱們對著親娘不能叫娘,對著嫡母卻要稱母親,這都是命。姐姐不必自責。”

“環兒,咱們這一別之後,你倒是真的長大了不少,世事看得通透,只是怎麽總是消極的,許多事都不是那麽堅固的,你要有信心去爭取呀。”

“沒用的,人的命,天註定。”

“環兒……”探春看出了我有些心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姐姐,我的心事,從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現在告訴你,也望你心裏有個底,將來不定會出什麽事呢。姐姐,北靜王府裏住著一位公主,是皇上的第十五公主。她的母親被誣陷而失寵,郁郁而死。北靜王太妃是她的親姨媽,心疼她,才一直把她養育在王府裏。”

“公主名叫水湘,對嗎?北靜王太妃曾經到咱們家來,她也曾一起來過,我們也一起聊過天。”

“是的,但是,我卻喜歡上了水湘,而且我看得出來,她也喜歡我。”

“那不是挺好的,只是咱們高攀不上呀,你呀你,唉……”

“我想也是,咱們高攀不上,可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以前如何,現在又如何?”

“以前太妃挺樂意我們兩個在一起的,從來沒有什麽,可自打我從南方回來了,就發現太妃很不樂意讓我們兩個獨自相處的,言語之間也對我冷淡了很多。”

“我的傻弟弟,太妃憑什麽要對你好呀?咱們只是臣子呀。”

“不是這樣,以前我總有一種感覺,太妃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她的親生兒子一樣,可現在完全變了,再也沒有那種親近的感覺了。”

“太妃喜歡你,這我們也有耳聞,對了,說回來,你這回在家能呆多長時間?”

“不知道,這回就像是被掃地出門一樣。太妃只是說讓回家住著,該回去時她會叫我的。”

“唉,別多想了,前面就到了,別讓姨娘看見你愁眉苦臉的樣子擔心,高興點吧,感情的事總講究個緣分,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也求不來。”

“嗯。”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認可了探春的話。

我一腳跨進這個我從小就生活得地方,親切感油然而生,即使一年多沒見,這裏什麽都沒有變,還是那個我熟悉的小院子,依舊幹凈整潔。

“姨娘,我是環兒,我回來了。”我撩起長袍的前襟,三步並作兩步就跑進了屋裏,姨娘正在屋裏做著針線活。

猛然間見到自己的兒子女兒回來了,姨娘激動地哭了,卻又抹著眼淚笑了。她拉住探春的手,一個勁兒的打量她,嘴裏還念叨:“閨女都這麽大了,長成大人了,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放開探春又拉著我打量,見我高了也胖了,更是高興。我們娘三個這麽久沒有見過面,果然有許多話要說,尤其是探春和姨娘之間更是說不完。我在旁邊看著,發現姨娘雖然很高興,精神很好,身體卻沒有以前那麽健壯了,按說姨娘的年紀還不到四十,怎麽會衰弱呢?定然是生活不好,我不在的家的日子,王夫人一定暗地裏沒少為難姨娘,況且一兒一女都不在身邊,姨娘難免擔心操心,這才使得身體這麽快就虛弱了,想到這兒,我不禁鼻子酸了,我真是不孝,當兒子的不能讓自己的娘過上好日子,還要累得娘為自己操心,真是不孝極了。可是,我的生活卻是掌握在別人手中,水溶,水天一只要一叫我就得跟著走,自己根本做不了主,就算是想照顧娘親也不行,這是為什麽?難道真的是人的命,天註定嗎?

我連忙把山子野捏的我的泥像掏出來,遞給姨娘,說道:“姨娘,您瞧這個,可像不像我?以後兒子不在您身邊,就讓他陪您,可好?”

“好啊,好啊,兒女大了,哪能老守在老的身邊。環兒你在王府當差,可得小心伺候,別為我擔心,若是得罪了王爺,可就麻煩了。”

“我知道了。”我連忙答應著,姨娘轉頭又和探春說著什麽。

姨娘和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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