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說著說著，好像想起來什麽似的對我說道：“環兒，你不去看看彩霞嗎？”

“對了，我說怎麽總感覺少了個人。彩霞呢？怎麽沒在屋裏伺候？”我連忙問道。

“你剛去王府沒幾天，太太就說你不在家，咱們這裏沒必要要那麽多丫鬟伺候，就又把彩霞叫回自己屋裏了。那孩子對你真是實心眼的好，心心念念的想著你，你也去看看人家吧。”

“嗳，我知道了，有時間我就去，您放心。”我連忙答應了，心裏卻在著急，因為我當時在買禮物時，偏偏忘了給彩霞買，這可是壞了，雖說她不會為這個生氣，可是我良心上卻過不去。

不知不覺，天都快黑了，姨娘怕王夫人知道我和探春來看她會讓我們有什麽麻煩，就催著我們趕緊回去，當然還是沒有忘了催著我去看看彩霞。

我硬著頭皮來到王夫人的屋子，卻在門口碰上了寶釵的丫鬟鶯兒。她叫我道：“環三爺，請慢走。”

“嗯？鶯兒姐姐叫我什麽事？”

“這個給你，好好拿著，我們小姐給的。”說著她就遞給我一包東西。

“好姐姐，別打啞謎呀，這到底是什麽？”

“我們小姐心細，早先您給大家分發禮物時，寶姑娘看出來您沒有給彩霞待，不知道您是另有打算還是忘了，就替您準備了一份，也不知道您用不用得上。”

“哎呀，寶姐姐這回可是幫了我大忙了，只是不知道寶姐姐給我準備的是什麽？”

“我們姑娘知道彩霞與三爺關系好，特意準備的比少爺給各房大丫鬟的禮物都高了一個等級，三爺放心，這些都是我們姑娘從來沒用過的，保證不會被人認出來，您盡管放心。”

看到寶釵這麽為我操心，這麽為我打算，我心裏感動得很，也覺得白天開她和寶玉的玩笑確是有點過分，連忙說道：“請姐姐回去替我跟寶姐姐道謝，還有就說我說的，白天的事兒請她別往心裏去，改天我親自去道謝加道歉。還有就是謝謝鶯兒姐姐這麽晚了，又這麽遠還跑了一趟。”

鶯兒和我告了別，說道一定把我的話捎給寶釵，我就進了屋子，繞過王夫人的住處，直奔彩霞那裏。

彩霞一見是我來了，果然滿心眼裏透出高興，只是礙於屋子裏還有玉釧兒，不好十分表現出來。我連忙拿出寶釵幫我準備的禮物，給了彩霞，說這是我給她帶回來的。

彩霞打開包袱，只見是上好的胭脂水粉，比我給別的丫鬟包括清風明月的又好又多，彩霞心裏滿意的很，玉釧兒看著我們的樣子，在一邊嘲笑道：“三爺，怎麽給彩霞姐姐跟我們的待遇不同呀，我們都是派個人送來，彩霞姐姐的可是您親自送來，況且比我們的還好的多。”

被玉釧兒這麽一取笑，弄得我和彩霞都不好意思了。

我怔怔的看著彩霞，心裏知道，也許眼前這個人是全天下最愛我的女人，也是全天下最適合我的女人，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卻對她喜歡不起來。仔細回想，似乎每一次和她在一起，我總是不情願的，也許這就是命。

從王夫人的屋子出來，我到開始擔心水湘了。我匆匆忙忙的離開北靜王府，也沒機會去和她告個別，不知道她會怎麽想。

“哎……”想到這裏，我不禁重重的嘆了口氣。

“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在這裏唉聲嘆氣的，沒有一點男子漢的氣概。”

猛然間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嚇得我連忙回頭，竟然是老爺，我的父親站在我身後。

（三十八）

“給老爺請安。”

其實我和寶玉一樣，一看見父親都像老鼠看見貓似地，打心眼兒裏害怕，故而我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怯怯的請了安，垂首站著。

“聽你太太說，今兒一大早你就回來啦。”老爺問道。

“是的，回來了先給老太太請了安，本來就要給老爺請安的，可是太太說老爺上朝去了，只說等回來再去，不想在這遇上老爺。”

老爺自顧自的往前走，我也只得在後面跟著。

“你倒是在外面學的油嘴滑舌，不過你太太說的也不錯，我最近是挺忙的，朝廷裏有大事兒了，連我這等小官也不得安寧。”

“是蒙古人犯邊嗎？現在還沒解決嗎？皇上是怎麽想的？”

我一想到水天一曾經跟我說的，水湘是最有可能去和番的公主這件事，心裏就擔憂的要死，竟然忘了眼前是我一向都懼怕的父親。

“混賬！別以為你跟了王爺幾天，就無法無天了。朝廷裏的大事，自由皇上和大臣們主張，什麽時候輪到你在這多嘴多舌？”老爺轉過身，兩只眼睛像釘子一樣，直直的盯著我，嚇得我連忙跪在地上。

“老爺息怒，兒子知道錯了，兒子此後再也不敢了。”

“起來吧。不過你是怎麽知道蒙古人的事兒？按說如今這消息還沒有公開。”

“是。當日我隨北靜王爺與南安王爺出巡到蘇州城時，兩位王爺接到宮中的旨意，要快馬加鞭趕回京城。我當時覺得一定是有什麽大事了，後來路上兩位王爺讓我看了皇上的密旨，就是因為蒙古人犯邊，皇上才急招王爺進京議事的。”

“王爺能把這麽大的事告訴你，看來對你挺信任的，你伺候王爺倒也沒桶什麽簍子。你隨我到書房，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是。”

我心裏七上八下的，惴惴不安，不知道老爺現在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進了書房的門，老爺在桌後的椅子上坐定，我侍立在旁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行了，你都知道什麽，全說出來吧，這裏不用擔心隔墻有耳。”

“是。回老爺的話，那日北靜王爺同南安王爺與我說了很多關於蒙古人的事，說蒙古一向都是我朝的心腹大患。”

“那兩位王爺可說過皇上是什麽打算？”

“當時皇上只是急招兩位王爺返京，別的都沒有多說。但是兩位王爺憑著多年在皇上身邊的經驗，猜著皇上似乎是不想戰，想和。不知如今朝裏是怎麽主張的。”

“哎，這事如今讓我很惱火，又不能隨便找人商量，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瞞著你了。你跟著北靜王爺也有一年多了，他怎麽想的你跟我說說，皇上還是很器重王爺的，得摸清楚了上邊怎麽想的，明兒早上上朝心裏才有底啊。”

“是，老爺。只是我也不知道什麽是有用的，什麽是沒用的。”

“嗯，你就說吧。”老爺一邊說著，一邊端起桌上的茶喝了。

“當日我曾和兩位王爺商量過，看樣子王爺也很猶豫。若說主和，怕的是難免養虎為患。可若是主戰，又怕像漢武帝一般窮兵黷武，匈奴未滅反而把家底兒都打光了。”

“正是啊，如今朝廷中的大臣們主戰主和，爭論不休，也就是這兩方面。然後呢？你們商量的結果是什麽？”

“回老爺的話，兩位王爺最後都覺得，和才是最後的結果，而且他們覺得朝中的大臣會認為和親是最合適的。”

“不錯，主戰的只是少數急於立戰功的武將。大部分文臣都是主和的，況且有漢朝的先例擺在眼前。”

“老爺，請恕兒子無禮。不知老爺是如何主張的？”

“哎，我官小位卑，倒還沒有明確表過態，但是看今天的架勢，只怕明天就得表明態度了，拖不了了。”

“是，兒子認為，皇上若是問老爺，老爺還是速速回答為是，萬不可顧左右而言他。”

“我也是這般打算的。我想了這些時日，也覺得還是主和吧，和親也是比較合適的路。”

“不可以，父親，萬不可以就這麽認輸了。”

“你們年輕人氣盛，但慮事難免不全面。若真的動刀動槍和蒙古人打仗，咱們未必就能打得過，根本沒有什麽把握。天下太平這麽多年，銳氣早就沒了。”

“不，父親，我想到了更好的辦法，而且北靜王爺已經與南安王爺聯名上書，稟告了皇上，此次進京，兩位王爺就是打算說服皇上采納這個辦法的。”

“是什麽？”

“蒙古人犯邊，並非是想要入主中原，一統天下，無非是想搶掠些糧食，奴隸。咱們中原有他們必需的鹽，布，糧食，為什麽不能再邊境處開設市場，同蒙古人貿易？賣給他們這些東西，換回咱們中原沒有的馬匹，牛羊肉。如此這樣，他們不用搶了，買就行了，也免得動刀動槍了。”

“是個不錯的辦法，只是太粗糙了，還有很多地反要完善，不過憑你一個孩子有這份心思，你比寶玉有出息。”

說到這兒，老爺站起來，慈愛的拍了拍我的腦袋。

“咱們家承襲著祖宗的爵位，已經三代了，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你和寶玉是第四代，中興咱們賈家就看你們這一代了，可是寶玉那個樣子，唉，這擔子到底還是得落在你身上。”

“老爺……”我長了這麽大，老爺如此與我推心置腹的談話還是第一次，我的眼睛裏早就全是眼淚了，連聲音都哽咽了。

“你今年也有十六歲了吧？都是個成人了，還總是哭鼻子？你雖然是這榮國府裏的少爺，可是平心而論，你沒享了什麽少爺的福，這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欠你們的，我將來會還的。”

“老爺，您不要這麽說。您從來不欠姨娘和我什麽，我們都知道若是沒有您的庇護，我們母子連同三姐姐都不會有如今的安穩日子過的。”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比寶玉強得多。他雖然是你哥哥，可到底是被老太太和你太太慣壞了。如今這貴公子的脾氣已經養成了，連我也沒辦法。孩子，你雖然是庶出，又是弟弟，可你是爹，也是全家的希望了，你要爭氣，別學寶玉。”

“是，我知道了，老爺。”

“好孩子。娘娘說的對啊，貧寒人家雖然缺衣少食，到底盡享天倫之樂，可咱們這等人家呢，連稱呼上都這麽生疏，你叫我一聲‘爹’吧。”

“是，爹。”

“嗯，天晚了，快去睡覺吧。你太太給你安排在哪裏住？”

“太太沒有給安排，想必是讓我回姨娘那裏住。”

“那怎麽行？都多大了，還跟姨娘擠著。這樣吧，寶玉的外書房，反正他也不念書，你就搬進去住吧。那是個獨門獨戶的院子，不大但是清凈，你好好在那裏念書。”

“是，老爺。不，爹。”

“嗯，今天太晚了，先跟你姨娘擠著住一宿，明兒一大早我說給他們，給你搬東西。”

“是，爹您早歇著，兒子告退。”我打了千兒就退了出來。

我知道這些話如果我告訴了姨娘，必定惹得姨娘晚上淚水漣漣的，索性我就不跟她說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一幫小廝過來給我搬東西，我就挪到了寶玉的外書房住，如今這裏是我的書房了。

一連好幾天，我都自己住在書房裏，不知道朝廷裏討論的蒙古的問題怎麽樣了，還會不會讓水湘去和親，太妃也不差人來叫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能在回王府，看到水湘。

這天我正在書房裏發呆，就見一個小廝進來說道：“三爺，外面有人請您，說是北靜王府來的。”

“行，我知道了，快帶我去。”

到了客廳，見了來人，我才知道，來的就是引泉。

“請少爺安。”引泉一見了我，連忙跪下請安道。

“快起來，引泉，是太妃讓你來的？我能回王府了？”

“不是，是王爺讓我偷偷來的，瞞著太妃呢。”

“王爺讓你來有什麽事嗎？”

“王爺讓請您快去，悄悄地從後門走，不知道要幹什麽。”

“有什麽風聲嗎？”

“聽說是宮裏來人了，兩位王爺都來了，讓請您也去，幹什麽小的就不知道了。”

“行，咱們快走吧。”

我跟著引泉就往外走，猛然想起來得和家裏人打個招呼，就叫了一個小廝，對他說：“去到二門口回話給老太太，就說北靜王府來人叫我去，請老太太別擔心。”

（三十九）

我跟著引泉，悄悄到了北靜王府，水溶正在書房外面焦急的轉來轉去，看到我來了，萬分高興，只說道：“怎麽才來？可把我等急了，快跟我進去。”

我一肚子的疑惑，問道：“王爺，到底叫我是幹什麽的？我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嗨，你看我真是忙亂了，忘了你還什麽都不知道呢。”水溶開玩笑似的打了自己一下，回頭看見引泉還在旁邊伺候著，就說到：“好了引泉，沒你的事了，下去吧。這次差事辦的不錯，去賬房領賞吧。”

“謝謝王爺賞。”說著，引泉打了個千就退了出去。

我看著引泉下去了，才開玩笑似的問道：“好了，王爺，現在沒外人了，可以說了吧？這麽神神秘秘的。”

“唉，你以為我想這樣？不得不小心啊，事關重大。”

“別賣關子，快說，一會兒我沒耐心了可就不伺候了。”

“別這麽沒正經的樣子，這可是大事。皇上來了，就在書房裏呢。”水溶湊到我耳朵邊悄悄地說到。

“啊？皇上？那現在你還在外面呆著？叫我來幹什麽？”我吃驚的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連忙正色問道。

“你放心，現在天一在裏面陪著皇上呢。皇上這次是微服出宮，誰也不知道的，你的嘴要把嚴實了，不能亂說。”

“這還用你指示？皇上微服出宮我透露出去，那不是作死呢？可是到底叫我來幹什麽？似乎和我沒關系啊。”

“皇上這次來，就是進一步商量怎麽對付蒙古人的。皇上已經決定采用你的那個辦法做主題方針，可是你提出來的太粗糙了，許多地方還需要細致的安排一下，天一就和皇上在把這個方針細化。皇上說想見見你，看看是什麽樣的人能想出這種辦法。”

“哦，是這樣啊，那就快點進去吧，讓皇上等我可不太好吧。”

說著，我就要撩門簾進屋去，被水溶一把拉住了。

“小祖宗，皇上和天一在裏面還沒有商量好呢，咱們在外面等著，一會兒皇上想叫你了天一自然出來找你。”

水溶把我拉到一邊的回廊上坐著，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面聖，我的心裏七上八下的，水溶也為我擔著心呢，不住的囑咐我見了皇上該怎樣行禮，該怎樣回話等等，我都有些煩了。

正說著，天一出來了，見了我連忙說道：“早來了？快進來，皇上要見你，水溶都囑咐好了沒有？”

我連忙也站起來說道：“都好了，可我有點怕。”

天一看著水溶笑了一下，對著我說道：“不用怕，我和水溶跟著你一塊呢，有什麽事我們兩個給你兜著。”

聽天一這樣說，我的心裏多少有了點底，就整整衣服準備進屋去，水溶在我後面突然抓住我的衣袖，囑咐道：“還有一件事，千萬不能忘了，在皇上面前千萬不要提到湘兒，切記切記。”

我回過頭，看見水溶嚴肅的表情，還有天一皺著眉頭點頭的樣子，我知道這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也就鄭重的點了點頭，隨著天一進去了。

屋子裏正中間，坐著一個年紀大概有五，六十的老頭，水溶先向他跪下行禮道：“吾皇萬歲。”天一向他躬身回話道：“陛下，賈環奉旨見駕。”

聽見天一這麽說，我知道他就是當今的天子了，連忙跪下磕頭，說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草民賈環叩見皇上。”

聽見我的話，皇上才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我和同樣跪在地上的水溶，放下手中的茶，才慢悠悠的說道：“嗯，起來吧。溶兒也起來吧。”

“謝皇上恩典。”我和水溶一起謝了恩，站了起來。我按照水溶給我的囑咐，沒敢擡頭看皇上到底長得什麽樣，只是一直低著頭，站在水溶旁邊。

“你就是賈環？父祖都是做什麽的？”皇上看了我一眼，問道。

“回聖上的話，草民是榮國府賈家的子孫。榮國公諱源乃是家曾祖，家父現任工部員外郎諱政。”我連忙跪下回答道。

“哦，如今朕微服出宮，你也不必太拘禮了，站著回話吧。”皇上說道。

“謝皇上恩典。”我謝了恩連忙站起來。

“這麽說你也是椒房貴戚呢，賢德妃賈氏，和你怎麽稱呼？”

“回皇上的話，貴妃娘娘乃是草民的大姐。”

“哦，你就是那個銜玉而誕的寶玉？賈妃曾跟朕說過，她的兄弟寶玉，想必就是你了？”

“不是，草民不是寶玉，寶玉是草民的哥哥。寶玉是娘娘的同胞兄弟，草民是庶出，與娘娘不同母。”

“雖是庶出，你們賈家也不至於養不起你吧，怎麽到了北靜王府做下人了？”

“兩位王爺擡舉小人，才給了小人這個進王府的機會。”

“怎麽說也是國公府的少爺，怎麽好做下人呢，這樣吧，朕做主，免了你在王府裏的差事，回家去吧。”

我一聽可就嚇壞了，要是從此以後我都不能進王府了，我不就再也見不到水湘了嗎，我連忙回道：“謝皇上，可小人不想離開王府。兩位王爺和太妃對小人很好，堪比家人，小人深感恩情難報，不想離開。”

皇上聽了我的話，笑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水溶和天一身邊說道：“瞧見沒有，這孩子可是粘上你們兩個了，你們不好開交了。”

天一連忙躬身答道：“回皇上，環兒年紀雖小，可著實與臣兩個投緣，臣等也舍不得讓他去。”

“正是，皇上，臣與天一從來沒有把他當成是下人，我們是好朋友。”水溶也連忙說道。

“哈哈，年輕人湊到一起，意氣相投是件好事，可要相互勉勵，努力學習呀。既然你們都不想分開，朕也不勉強了。”

“謝主隆恩。”我和天一，水溶連忙謝了恩，長舒了一口氣，我也放了心，也許將來我還是可以見到水湘的。

“環兒，你這孩子很有意思，我很喜歡，本想賞你個官兒，可是你寸功未立，這樣吧，賞你個生員身份，明年秋天去參加秋闈考試吧，看你能考個什麽官職出來。”

“謝皇上恩典，小人一定不讓皇上失望。”我心花怒放，連忙趴地上磕了幾個頭。

水溶也在一邊為我高興，說道：“皇上，環兒的祖先可就是靠著軍功起家的，將來環兒文武雙全，可就是咱們朝廷的棟梁之才了。”

“不錯，你將來要是立了功，朕就賞你一個定邊侯，讓你們賈家也因你而榮耀一回。”皇上也笑著說道。

“是，小人一定盡力。”我連忙回道。

“好了，這王府你也挺熟悉的，自己找個地方好好歇會兒，玩會兒，朕再和水溶天一商量商量，賈環你告退吧。”

我告了退，自己出來，知道皇上剛才說的話就是不想讓我在附近呆著，我就連忙走遠了。

我站在王府裏，不知道該去哪裏，又不敢隨便就離開王府回家，想來想去還是回“環居”吧。

回到了“環居”，只見門口掛著一把鎖，裏面也沒有人，我心裏還嘀咕呢，怎麽不見清風明月呢？她們這是上哪裏了？轉念一想，我就明白了，太妃不想對我明說要趕我出去，就用這種軟辦法，把我送回家去，什麽也不說，如今連我住的屋子都上了鎖，丫鬟也都派到了別處，明顯就是不打算讓我再回來了。

“唉。”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看著門上的鎖，心裏無比的淒涼。

我閑來無事，就信步閑走，竟走到了我和水湘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假山的背後，那個僻靜墻角。我站在那裏，竟然有些認不出來了。那株桃樹沒有了，下面可以當椅子坐的石頭也運走了。

看著眼前的景象，再對比著我印象中那個晚上，水湘扶著一支盛開的桃花，人面桃花相映紅，那麽唯美的場景如今已經難以再現了，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哭了起來……

哭了一會兒，我才覺得自己如此真是太不男人了，怎麽能整天就為這麽點小事就哭哭啼啼的，這和寶玉還有什麽區別？

這麽想著，我連忙用袖子擦幹凈眼淚，轉身出去了。剛走到門口，就碰上水溶和天一，想必是送皇上回宮的。

我躲在他們身後，直到看見門口停的馬車走了，才叫道：“水溶，天一。”

“誒，你還沒走？正好，水溶，你先回去，我送送環兒。”天一說道。

（四十）

天一和我一路走著回家，一路上雙眉緊鎖，似乎憂心忡忡，我不禁問道：“今天你怎麽了？這麽心事重重的，發生什麽事了？”

“嗯，是有些事，和你有關，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天一看著我，一字一頓的說道。

我一聽這話，心中更是著急，更想知道到底是什麽事，連忙問道：“那你就快說啊，到底什麽和我有關的是啊？你這樣我更著急。”

“今天皇上告訴我，前線的戰報，說是鎮守北邊邊界的大將軍沐森之子沐然無意中與蒙古軍相遇，廝殺中竟然殺死了老可汗，立下了不世奇功啊。”

“這是好事啊，如今蒙古人群龍無首，就不會來犯邊了。”

“你接著聽啊。如今蒙古人又推立了一位新可汗，就是那老可汗最小的兒子，名叫畢利格，與你同年，今年也是十六歲了。他有心與天朝上國永修同好，如此一來，你的貿易征服戰略也就可以實行了。”

“你說到現在，都是好事啊，而且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還沒有想到嗎？咱們朝廷怎麽表示和他蒙古人修好？不就是要公主下嫁了……”

“你是說湘兒？皇上會讓湘兒下嫁蒙古，是不是？”我聽了天一的話，是真的著急了，不等他說完就一把抓住他的領子逼問他，都顧不上現在是在大街上，所有的過路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心中一定都在罵我“瘋子”。

天一平靜的看著我，掰開我抓著他領子的手，一把就把我推到了地上。

他一邊整理著衣領，一邊對我說：“你就不會冷靜點？你抓住我，逼問我算什麽？又有什麽用？還不趕快爬起來，看別人笑話你。”

我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是動不了而是不想動。許久，我才說道：“哀莫大於心死，我的心都死了，還怕別人笑話嗎？”

天一看見我的頹廢樣子，怒火燃燒，就著當街踹了我幾腳，又拉著我的衣領扇了我好幾巴掌，說道：“別恨我今天打你，你這副不死不活的樣子，別說是我，就是湘兒看見了也是生氣的，爛泥糊不上墻。你願意就在這躺著吧，別怪我不給你想辦法。”

說完，天一轉身就走，一眼也不看我。

我一聽他說幫我想辦法，才覺得事情還有轉機，連忙爬起來，連身上的土豆顧不上拍掉就追著天一叫道：“我知道錯了，你回來，咱們想辦法啊。”

聽見我的聲音，天一站住腳，也不扭頭，只是背對著我問道：“怎麽？如今不是哀莫大於心死的時候了？”

“嘿嘿，現在心又活了。”我傻笑著對他說道。

“你呀，要相信事在人為。”一邊說著，天一一邊轉回身，看了我一眼就笑了，對我說：“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真像個泥猴子，一身的土。臉上還被我打得鼻青臉腫的。”

“沒事，咱們快點回家，好商量怎麽辦。要不我問問我父親，看看朝臣們怎麽議論。”我問道。

“不用，這件事如今還處於保密狀態。這是皇上在蒙古的探子報告的，除了皇上，水溶和我，就只有你知道了。”

“那這麽說，如今連蒙古的新可汗向咱們求和都還沒有成為事實，就更談不上湘兒去和親了，是不是？”

“也可以這麽說，但也八九不離十了。不過咱們還有時間，我和水溶會努力和太妃溝通，我想她老人家一定舍不得湘兒去和親的。咱們還得進最大努力說服皇上，只要蒙古人不提出公主下嫁，咱們也就不提這個話頭，這樣最好。”

“不錯，不錯，這樣是最好的。可是我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湘兒了，剛才我去找她，也沒有。”

“見她？你別想了。太妃說如今她都大了，不適合再拋頭露面的了。現在就是水溶都輕易見不找湘兒呢，真是養在深閨人未識了。”

我和天一邊說邊走，不知不覺就到了我們榮國府，我笑道：“進去待會兒吧？兄弟我如今發達了，有了自己住的院子，去看看，喝杯茶怎麽樣？”

“這，合適嗎？你的園子不是會在內宅嗎？要是被人抓住，說我這是‘私闖內宅，居心叵測’，我這王爺的臉面往哪放啊。”

“這不是還有我呢嗎。再說我住的地方，雖說是在二門裏面，可是緊挨著二門呢，內宅裏的太太小姐們都不會往這兒來的，放心吧。”

“那也行，我就去看看。反正量他們也不敢把我一個王爺怎麽樣，是不是？”

“那自然，我這邊也沒幾個人看門，你想來找我就能直接從這兒走。我現在住的院子，本來是寶玉的外書房，他搬到大觀園裏住著，也不念書了，老爺就讓我搬到這裏住了，也算是見了個大便宜。”

我和天一開著玩笑，天一還沒忘了囑咐我，千萬別說他是南安王爺。

我們到了書房外，連一個人也碰上。我推開門，請天一進去。

“環兒，這是去哪了？怎麽才回來？”屋裏突然傳來黛玉的聲音，倒是嚇了我和天一一跳。黛玉從隔板後面轉出來，天一沖著我開玩笑似地說：“哎呦，好小子，居然金屋藏嬌。”

“不是，你別亂說，這是我林姐姐。”我連忙正色糾正天一，生怕黛玉生氣了。

黛玉猛然間看見我領著一個陌生男人進來，也嚇得連忙躲了回去，只是叫我進去說話。

天一看見了，就對我說：“既然是你姐姐叫你，你就先去吧，我現在看看你這外屋。還有，替我向你林姐姐道歉，剛才的玩笑開過分了。”

我點了點頭，就進了裏屋，看見黛玉坐在桌邊，頗有點花容失色，連忙解釋道：“林姐姐，別怕，那是我一個好朋友，不是什麽壞人。”

“你就這麽不聲不響的領著個男人進二門，你的膽子也真大。小心老爺知道了又打你，整日價不說好好讀書，就知道東游西逛的。”

“這可不像是林姐姐說的話，到有點像寶姐姐呢。林姐姐什麽時候也入了國賊祿蠹之流？”

“這是我學舅舅教訓你的話，怎麽，聽不出來嗎？你在說舅舅是國賊祿蠹呀。”

“好了好了，林姐姐就是厲害，我說不過你。說正格兒的，你怎麽上這兒來了？”

“你剛搬進來住沒多久，我們都不放心你，想著來看看，好容易今兒太太出去赴宴，咱們才有機會來的，誰知道你竟然帶了個男人來。”

“嗨，誰知道你會先在來呢。只有你自己來嗎？”

“不是，姊妹們都來了。其實主要是你三姐姐和我不放心，姊妹們不過做個伴說看看你，你還不在家，真是個大忙人。”

“以後不放心我了就派個人，叫我進去，你們別出來了。要是太太知道了，萬一不高興呢。再說我這麽大了，有什麽不放心的。”

“你三姐姐就擔心，你這裏連個丫鬟都沒有，不知道你的生活能不能照顧好了。我就是聽說這書房裏都是些八股文章之類的書，怕你受了荼毒，給你挑了一些書放在書架上了，閑了你看看解悶吧，我仍在地上的書不許看。”

“好了，知道了。我是你教的，你還不了解我嗎，我一看什麽八股文章頭都要脹死了，放心吧。我三姐姐呢？怎麽現在就剩下你一個人了？”

“我們怎麽等你都沒回來，她們就先回去了，我在這給你收拾收拾書。既然你現在有客人，就晚上到瀟湘館一趟吧。”

“行。等一會兒我送你回去吧。”

我和黛玉正在裏屋說話，天一突然在外面叫我，我連忙出去，他對我說道：“她是你姐姐，難道我就不是你哥哥？怎麽只顧著姐姐就忘了哥哥？還有，說了那麽就都沒有替我道歉，讓林姑娘覺得我很沒有禮貌。”

“哦，我忘了，我這就替你道歉去。”我連忙說道。

“算來，我自己道歉吧，反正這裏外屋子說什麽都能聽見。”

天一沖著裏屋的門口，深深一躬揖下，口中說道：“林姑娘見諒，小人水天一，無意冒犯姑娘，還請姑娘不要掛懷，恕在下無心之失。”

我看見黛玉隔著紗簾，站起來向天一行了一個蹲禮，說道：“公子不必如此。公子既是環兒的好朋友，就請公子在外面多多照看環兒。他還小，為人處事有什麽不對的，請公子教導他。”

我看著他們兩個這個樣子，覺得很好笑，正要笑出聲來，就聽見黛玉叫我：“環兒，進來。”我連忙向天一拱拱手，進了裏屋。

一進去，黛玉就把我按到椅子上坐下，用濕毛巾輕輕的擦我臉上的傷，還心疼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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