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宿孽總因情 (十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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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自己躺下來休息,準備晚上好趕路。

“環三爺,醒醒,要趕路了。”

我聽見引泉在叫我,連忙起來,只見一行人員都已經上馬等著我了,我連忙也爬上了馬背,打馬飛奔,還不忘了埋怨引泉“你怎麽不早點叫醒我?這麽多人等我一個,多不好意思。”

“三爺,不是我想叫您出醜,實在是大家看您睡得太香了,兩位王爺不忍心叫您,說多讓您睡一會兒,他們幫您收拾東西來著。”引泉很委屈的跟我小聲說道。

“好了,算我錯怪你了,你也是為我好。”我笑著對他說了,又打馬追趕水溶和天一,可是我畢竟騎術有限,不一會兒就又落在了後面,不過還好引泉總是跟在我旁邊,我也還不至於掉了隊。

一路上我隨著這一行人一路打馬狂奔,當真是馬不停蹄。水溶和天一自小是馬背上長大的,騎術精湛了得,我可是才學會的,不論是騎術還是體力都遠遠趕不上他們,更是從來沒有像這樣玩命似的狂奔過,這一路上只覺得胃裏翻江倒海,全身的骨頭好似散了架一般,好在我的“棉花”比我爭氣得多,它盡量跑的又快又穩,想是讓我少受點罪。可是我的騎術實在是太差了,不一會兒我就又落在了隊伍的後面,但“棉花”始終緊緊跟著馬隊,讓我好生感激,若非是它自己爭氣,我們這一人一馬只怕早就被馬隊甩到了後面。

一夜狂奔下來,我都被顛地虛脫了,全身疼的很,眼前已經能看見城門了,我覺得頭一暈,就一頭從馬上載了下來,什麽也不知道了。

……

“醒了,醒了,你可終於醒了。”

我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見水溶和天一都守著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沖著他們笑了笑,就打量起這間屋子,看起來不像是客棧。

“這是鹽政蘇大人的宅子,咱們覺得住客棧許多用物都不現成,就來麻煩蘇大人了。”天一看穿了我的心思,連忙解釋道。

“哪裏哪裏,王爺這麽說就見外了,這可是下官的榮幸啊。”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的男人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聽語氣應該就是那位蘇大人了。

一旁的小丫鬟扶著我坐了起來,我虛弱的說:“這位想必就是蘇大人了,小子給大人添麻煩了,真是過意不去。”

“三爺千萬別這麽客氣,這也是下官的榮幸。當日下官在京時,是時常到尊府拜訪的,只是那時少爺年紀尚小,無緣會面罷了。令尊政老爺對在下還是頗垂青目的。”蘇大人微笑著說道。

“啊,原來是世伯大人,請恕小侄年幼無知。望世伯大人體諒小侄身子虛弱,不能下地請安了,待得身體恢覆,必向世伯大人請安道謝。”我連忙恭敬的答道。

“你既然稱我一聲世伯,那我也就倚老賣老,稱你一聲世侄。世侄如何總說這等見外的話,世侄只管安心住著,養好身子要緊。世侄好生歇著,我先下去了。兩位王爺的下處,下官也都收拾出來了,王爺若是要歇著,就有下人帶去吧。”說完蘇大人就向水溶和天一行了禮,下去了。

我也向蘇大人道了謝,看著他走遠了,又重新倒下來,只覺得頭暈腦脹,渾身酸疼,只覺得心裏像打鼓一樣跳的厲害,喘氣也又深又快,慌的水溶連忙去叫了郎中過來,給我餵了碗藥,我便躺下睡著了。

等我又一覺醒來,已經是晚上了。滿屋子的蠟燭,像一雙雙的眼睛看著我,有姨娘的,有黛玉的,有探春的,有太妃的,也有清風明月的,當然也有水湘的,可是似乎還有一雙眼睛,我怎麽也想不起來是誰的了,只管發呆。

“公子,您醒了。白天時你吐得厲害,如今可好點了?餓不餓?這是廚房剛熱的米粥,你吃點吧。”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下午我清醒的那會兒,對她有印象。她指揮者其他幾個丫鬟有條有理,忙而不亂,各處都照管的妥妥當當,應該是個一等的大丫環吧。

“多謝姐姐,有勞姐姐費心了。不知姐姐怎麽稱呼?”我的精神好多了,覺得身子骨雖然很虛,但頭腦清楚多了。

說著,我就想坐起來,她見了,連忙放下手裏的托盤,拿了幾個軟墊放在我後被,又扶著我慢慢靠穩了,我果然覺得舒服多了。

“公子說話真是客氣,賤名阿菊,不足掛齒。我是太太的丫鬟,可老爺說公子如今需要一個利索的下人服侍,就派了我來。公子請用粥吧,不知道公子口味怎樣,配的這些小菜可還合口?”

阿菊見我靠的穩當了,就端來了托盤,果然是一碗白米粥配著四樣精致小菜,很是漂亮別致,看得我胃口大開,三下五除二就吃得精光。

阿菊見我吃得香甜,也在一旁笑著說道:“可惜郎中吩咐了,這頭一餐不讓公子多吃,否則我得把廚房所有的吃食都給公子端來呢。”

“哪用得著那樣呢,你瞧,這我已經吃得很飽了,真好吃。”我在床上半靠著,也賠笑說道。

阿菊早就收拾好了我的碗筷,要端了出去。我突然間有點害怕寂寞,連忙開口道:“好姐姐,一會兒你來陪我說話可好?”

“好啊,公子睡了一白天,晚上自然走了困,等我洗了碗就過來。”阿菊回身對我說完,就關了門出去。

屋子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只好靠著軟枕發呆。不多時就見阿菊回來了,站在我的床頭問道:“公子精神可好?累不累?”

“不累,好得很,阿菊姐姐別客氣,就請床沿上坐吧。”說著我將身子向裏挪一挪,空出了床沿的地方,阿菊也不扭捏,便坐了下來,口內說道:“多謝公子。”

“姐姐,你別總叫我公子了,我叫賈環,你就叫我環兒吧。”我向她笑著說。

“那可不好。提名道姓的反而不尊重,還是叫公子好。公子是京城裏榮寧二府賈家的人嗎?”

“是啊,我是榮國府的。”我見她堅持,也就不再勉強了。

“那宮中的賈貴妃,是公子的姐姐了。公子可還是國舅爺呢。”阿菊沖我笑著說道。

“什麽國舅不國舅的,哪裏就輪到我做國舅爺了。我不過是個庶出,真正嫡出的我的二哥哥才是國舅爺呢,也是全家寶貝的鳳凰蛋。”我苦笑的說道。

“這嫡庶之別,在世人心中占得分量真大。我聽老嬤嬤們說,這宅子以前的主人就是個瀟灑的人物,雖然沒有兒子,卻有個嫡出的小姐。他還讓小姐以對待姨媽的禮節對待他的侍妾姨娘呢。”阿菊道。

“這可真夠另類了,這宅子以前的主人是誰啊?”我不禁好奇的問道。

(三十二)

“就是前一任巡鹽禦史林老爺,後來死在了任上的。”阿菊說道。

她的話音剛落,我就一把抓住她的手問道:“真的?是真的嗎?這裏是原來林老爺的府邸?真是不可思議,我竟然誤打誤撞住進了林府。”

說完,我就開始四處打量起這間屋子。我這麽激動可是著實把阿菊嚇壞了。只是顫聲問道:“公子,你這是怎麽了,你可別嚇我啊。”

看著她緊張的樣子,我也有些過意不去,就說到:“我沒事,你放心。只是這宅子裏應該有一幢二層的竹樓,叫做聽雨小築的,你可知道在哪?”

“現在您躺的這間屋子,就是聽雨小築的二樓。老爺說,這裏是府中最幽靜雅趣的地方,有利於公子養病,特意把公子安排在這裏的,公子怎麽會知道?”阿菊問道。

“先巡鹽禦史林老爺是我姑父,他的女兒是我表姐。早在我林姑媽去世的時候,我祖母就接了我林表姐上京,在我們家住著。如今林姑父也沒了,林姐姐就在我們家長住了。林姐姐曾經跟我說過,在姑蘇她的家中,聽雨小築是她的閨房。”

“原來是這樣啊,老爺以前還說過可惜自己沒有女兒,不然也要用這聽雨小築做繡樓呢。”

“對了,阿菊姐姐,我林姑父曾經探花及第,詩書畫都堪稱一個‘絕’字,你有空了問問你家老爺,可收藏有我林姑父的墨寶,我願意高價收購。”

“公子,我家老爺若是有自然會相贈,說到錢不是太見外了嗎?”

“是,阿菊姐姐說的是。”我覺得有點困了,就隨口附和了,卻打了個哈欠。

阿菊見了,忙說道:“公子想必是累了,那就快躺下睡吧,我就在床外面守著,有什麽事情公子盡管叫我。”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的就拿走了我身後的墊子,扶著我輕輕躺好,又放下了床帳子,便坐在燈下不知道繡什麽東西。我見了也不好說什麽,只好合上眼睡了。

想是我白天睡得太多了,這會兒我只睡了一會兒就醒了。掀開床帳子,就見阿菊累的已經伏在桌子上睡著了。可不是嗎,人家白天忙的腳不沾地,晚上還被我纏著說話兒,不累才怪呢,我也太不會體諒人了。

我一邊自責,一邊穿好了衣服,輕輕的把阿菊抱到了床上,讓她舒舒服服的躺好了睡覺。看來她是真的累了,睡得那麽香甜,而且似乎夢見了什麽好事情,嘴角還帶著一抹淺淺的微笑呢。我給她蓋好被子,又放下床帳子,就像她服侍我一樣的服侍她。

看著一切都弄好了,我才坐到桌子旁邊,看見阿菊繡的是條手帕子,只是還沒有完成而已。我獨自閑坐無聊,況且又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只好從書架上抽了本書來讀,打發時間而已。

時間過得很快,似乎是一轉眼天就發亮了。阿菊醒來後一看是睡在我的床上,我確是在桌子旁邊坐了一晚上,又是不好意思,又是過意不去,一直沖我念叨“公子,請您原諒我。”

“阿菊姐姐,這沒什麽的。只是你最好還是別往外說,你們家老爺看起來是個很嚴厲的人,若是知道昨晚的事,只怕你的日子以後就不好過了。”

“哎呦,你昨天晚上做了什麽事了,讓人家蘇府的大姐以後的日子就不好過了?”我的話音剛落,就聽見水溶一邊說話,一邊推門進來,後面還跟著天一。想必方才我和阿菊的對話都被他們聽見了。

阿菊看見他們進來,一時不好意思,就行了個禮便下去了。水溶和天一找了個地方坐下,天一就問我:“老實招供吧,你昨天晚上都幹什麽了?”

“就是,剛才我們都聽見了,你小子膽子倒是不小,聖人的教誨都忘到爪哇國了。你就算是做不了柳下惠,難道魯男子也做不了?”水溶不等我開口,就接著天一的話問我。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你們兩個一大早起,閑的沒事幹就來盤查我,沒頭沒尾的聽了兩句話就瞎聯系,我在你們心裏就那麽不堪?”我一見他們誤會了,連忙分辨,又向他們講清了昨晚的事情,他們才承認確實是誤會我了。

我們才說了一會兒的話,就有他們的小廝傳來話請他們出去一下,我知道他們一定是有正經事情要辦了,就催他們快去,還把他們送下樓。

看著他們走遠了,我就回過身來看這棟聽雨小築想象著黛玉曾經在這裏面度過了她最幸福的時光,那時候她父母雙全,比之現在寄人籬下要好的不知道多少倍。

“賈少爺,您看起來精神好多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我身後傳過來,我連忙回身來看,卻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姑娘,看打扮也是蘇府裏的丫鬟。

“有勞姐姐掛心了,我確實好多了,真是給你家老爺和府裏各位姐姐添麻煩了。不知姐姐怎麽稱呼,有什麽事嗎?”我忙問道。

“阿菊姐姐說的一點也沒錯,賈少爺真是位文質彬彬的君子。我叫阿蓮,和阿菊姐姐一樣都是這府裏的丫鬟。方才老爺命我來看看賈少爺您要是起床了就請您去吃早飯,您能去嗎?有力氣嗎?”

“能,我都好多了,就麻煩姐姐帶路吧。”我說道。

到了飯廳,只見蘇大人和蘇夫人早就等在那裏了,我很是不好意思,忙上前請安問好。蘇大人很熱情的還了禮,可是蘇夫人對我卻是冷若冰霜,似乎對我的出現很是反感。

飯桌上,蘇大人突然問道:“冒昧的問一句,尊府中的丫鬟都分幾等,三爺都能認得幾成?”

我很是納悶,因為我之前猜到他可能會向我打聽一些京城的情況,卻沒想到他竟會打聽我們家裏的丫鬟,這其中難道設了什麽套等著我鉆進去?我百思不得其解,卻又不能不答,只好步步小心了。

“回世伯的話,敝府中的丫鬟都是伺候老太太,太太,少奶奶和小姐們,少爺們的,一共分為三等。第一等大丫鬟一般都是主人最貼心也最能幹的,一房中的所有丫鬟都歸這位一等大丫鬟或是這幾位一等大丫鬟教導管理。二等的就差了一點,但還是能在主子面前當差,第三等只管幹一些粗活,一般的主子都不認得她們的。府中一二等的丫鬟比外面小戶人家的小姐還嬌養呢,小侄倒是都認得,可是三等的丫鬟小侄就不認得了。”我回答道。

“那她們一般都多大年紀?有沒有年紀大的?”蘇大人又問道。

“一般的年紀都在十二歲到十六歲,最大的應該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按說十六歲就應該出去嫁人了。”

蘇大人聽了我的回答,沈吟不已,我也就不再說話,安安靜靜的吃完了飯,有個小廝過來抱著幾個卷軸,蘇大人說道:“三爺,今早聽阿菊說你想找一些令姑丈林大人的墨寶,正好我手頭上就有一些,就送給三爺吧。”

“哎呀,這怎麽好意思呢,真是太麻煩大人了,這無功不受祿,折殺小子了。”我連忙自謙辭謝道。

“不瞞三少爺,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只是不好啟齒所以……”

“大人但說無妨,這個人想必就是敝府中的某一位丫鬟吧?她可有什麽特點,姓什麽,夫家是誰?”

“三爺說的不錯,她姓趙,當年是由於家破人亡才賣身為奴進了榮國府,算來今年也該有四十歲了。”

“四十歲了?!這麽老了,想必早就配了個小廝,只怕她的兒子都已經在府裏當差了,這可就不好找了,況且拖家帶口的,世伯就算能找到只怕也帶不出來吧。”

“三爺說的有理,只是她乃是我極親近的親戚,我總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若是不好我還能接濟一下,盡盡心而已。請三爺務必幫幫忙。”

“好吧,住在世伯這裏,還白吃白喝的,小侄總是過意不去,總想著要報答世伯的大恩,這不就是個好機會嗎,小侄盡力找就是,只是不敢擔保一定能找到。”

“這是自然,全仗了三爺了,我這裏先謝過了。”說完蘇大人就向我作揖。

“哎呦,這可使不得,折殺小侄了,小侄既然答應了盡力,就請世伯放心好了。”我也連忙回禮說道,又想起一件事,問道:“世伯,小侄今天想出去轉轉,想請阿菊姐姐領路,方便嗎?”

“方便,當然方便,三爺自便就是了。”蘇大人說道。

“那就多謝了。”我向他作了個揖,就抱了林姑父的卷軸告辭出來了。

(三十三)

繁華的蘇州城,熱鬧的街道上,我和換了男裝的阿菊悠閑自得的閑溜達,我自然忘不了向她打聽這位蘇大人的情況。

“阿菊姐姐,你們大人尊名是什麽呀?”我裝做無心的隨口問道。

“大人尊諱,單名一個‘泰’字,表字民安。少爺問這個做什麽?”阿菊答道。

“哎呦,國泰民安,真是好名字。尊老爺想必是科舉出身吧。”

“是啊,我們老爺學問上自然沒的說,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二十八歲那年才參加春闈考試,結果一舉中的,我們有時候私下裏談論老爺這麽好的學問,為什麽不早些年去參加科舉考試,也好搏個少年得意呀。”

“嗳,尊老爺二十八歲就一舉中的還不算少年得意?所謂‘五十少進士,三十老明經’,尊老爺當真算得上是英雄出少年呢。”

“真是佩服少爺這條三寸不爛之舌,怎麽也說不過你。少爺出來是有什麽事要辦嗎?”

“猜對了。我想買些東西給家裏人帶回去,所以請你出來幫我挑揀一些好的。”

“那少爺都是要送什麽人,他們都有什麽愛好,或是擅長什麽,說出來咱們也好投其所好。”

“也對,其實都是家裏至親,給祖母的我已經想好了,老爺和太太的就讓引泉按照慣例買份場面上的就行了,只剩下家中姊妹們和北靜王府的一位公主,兩位侍女了。”

我們坐在一座茶樓上,品著茶,我和阿菊慢慢的商量都適合買些什麽帶回去,阿菊聽我說了這麽多人,突然想到了什麽似地,問道:“少爺,據我猜測,北靜王太妃應該對您也挺好的,您不給她帶禮物回去嗎?”

“這我早就想好了,太妃的和我祖母的一樣就行了。”

阿菊一邊聽我說,一邊品著茶,若有所思,半晌才說道:“貴府中的小姐們想必是朝夕相處的,都買一樣的不太好,顯得很敷衍,可又不能露出誰薄誰厚,還是投其所好的好,少爺方便說說他們都喜歡什麽嗎?”

“恩……我二姐姐善也對弈,我三姐姐善於書法,四妹妹倒是頗善繪畫,還有兩位表姐,林姐姐和寶姐姐都是仙子一般的人品,無所不會,無所不精,也無所不好,這倒不好說了。北靜王府的公主,倒是位刁鉆又可愛的小丫頭,她的禮物我自己選,至於那兩位侍女,什麽發簪手鐲,胭脂水粉就行了吧?”我問道。

“好,我知道了,咱們這就去吧。”

我付了銀子,阿菊就帶著我到了街市上,她左尋右找的,還不忘了告訴我她的打算,原來她準備給二姐姐買一套上好的棋子,三姐姐的自然就是湖筆了,四妹妹則是準備了許多顏色純正的顏料。

好不容易買好了這些東西,著他們送到蘇府,我和阿菊又犯愁不知道該別人買什麽了,突然我想到該送水湘什麽了,忙對阿菊說:“你幫我找找,哪裏有上好的絲帕,我買兩方送給公主,只要絲帕,不要別的。”

“這也太寒酸了吧?人家公主或許會生氣的。”

“不會的,你放心,我自有道理,哪裏有賣的?”

“絲帕這種東西,我們蘇州城裏是個女人都會織的,誰還用買呀,再說買的也總不如自己織的好,等回去了我給你織兩方就是了。”

“恩,也好。嗳,前面是什麽,怎麽聚了那麽多的人?”我問道。

“哦,想必是泥人王今天出攤了,這位泥人王脾氣很倔,可是手藝卻好得很。他捏的泥人活靈活現,而且能有十年都不壞呢,就是他老人家眼界高的很,有些他看不順眼的人向他買泥人他都不賣呢,可有些讓他順心了的他還白送呢。”

“這倒是挺有趣兒的,咱們也去看看。”說著,我就拉著阿菊擠進了人群,果然見一個老頭,正全神貫註的捏著泥人,地上還擺著一些捏好的成品,什麽哪咤鬧海,關公像,張飛像什麽的。好多小孩子喜歡的什麽似地,圍著他嘰嘰喳喳的,最後一窩蜂全搶光了,他也不生氣,眼睛裏滿是慈愛,就像是一位哄孫子的祖父一般。

我總覺得他看著面善,猛然間想起來,他就是當年府裏蓋大觀園時請來的規劃設計的山子野老先生,他還是林家的人呢,算來我和他相識也有一年多了,我連忙上前問候“山子野老先生,您老近來好呀?”

他聽了我的話,認出了我,連忙說道:“哎呀,是三少爺,您看我這一身的泥,真是失禮了。您別見怪呀。”

“瞧您說的這是什麽話,論年紀您都能當我爺爺了,論交情咱是朋友,您怎麽這麽見外呢,走走走,我請客咱們找個地方坐下歇歇。”

我不由分說,就架起山子野進了一家飯館,聊起了分別以後的事情,他告訴我自從大觀園蓋好了,他也得了一筆銀子的酬勞,可是他還是喜歡捏泥人,就走街串巷的捏,賣,只是圖個高興,反正又不指望著養家糊口。我也說了我進了北靜王府當伴讀,卻和北靜王,南安王成了好朋友的事,他喝了口就,語重心長的說了句“你是個有福的,在北靜王府裏也許你能躲過這一劫。”

“您說的是什麽呀,可別嚇我,什麽劫不劫的。您難道是喝多了嗎?”我笑著問道。

“我說的是正經的。三少爺,你是個人才,有能力。可是能力是什麽,那是把尖刀,能傷了別人,也能傷了自己。環兒,聽我一句勸,你一張嘴吃兩家飯,只怕將來難做人,難取舍。”說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臉上呈現出悲憫的樣子。

山子野的神態和話語,讓我心中好像結了一個大疙瘩,沈重的很。可我還是故作輕松的說道:“這有什麽難的,我把兩家並一家就是了。”

“難啊,勾踐和夫差要是能並為一家,還會有吳越之爭嗎?”他說道。

“嗨,以後的事誰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嗎,想那麽多幹嗎?”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既是為他寬心,也為我自己寬心。

為了調節氣氛,我開玩笑似地說:“泥人王,給我捏個泥人吧,我可順您老人家的心?”

“哈哈,這可是我的老本行了,你想要個什麽?”見他一提起泥人,就神采奕奕了,我也很高興,就說到:“就捏一個我吧,要和我本人一模一樣的才行,不然我就砸了你這泥人王的招牌。”

“你可是真有歪心思,我還從來沒有見過要捏一個自己這樣的泥人的呢,不過你放心,還沒有我老頭子捏不出來的呢。我可是很看重這‘泥人王’的招牌呢。”

我們笑著出了飯館,尋到了他捏泥人的那套工具,原來阿菊見我們是老相識,覺得不方便聽我們談話,就在這裏呆著,幫山子野看攤了。

我和阿菊坐在一邊,一邊閑話著,一邊看泥人王怎麽樣用塊泥捏個我出來。不多時,就看一個泥人在山子野的手上成形了,仔細一看,眉眼之處還真是和我非常相像,高興地我和阿菊直呼有趣兒。那個泥人一經修改加工,越發活脫脫就是我了,連我鼻翼右邊這顆黑痦子都都捏的一模一樣,我不禁感嘆,真是神了。

終於完工了,山子野把泥人交到我手上,對我說:“這只是個擺設玩意兒,大男人留著不好看。你在王府裏不能回家,你母親想是天天想你,這個泥人就送給你母親,全當是你做兒子的一片孝心吧。”說完他就沖我拱拱手,轉頭走了。

我看著他走遠了,回身把泥人交給阿菊,說道:“就按山老先生說的辦。”

我們又向前走了沒幾步,就聽見水溶和天一叫我,不想我們竟在這裏遇上了。水溶告訴我說,前面有一個賣鸚鵡的,那些鸚鵡竟然還會說話呢。

我一聽還有這麽好玩的事,連忙拉著水溶帶我去看看,於是我們四個就結伴,終於找到了那個鳥販子。果然他那裏有五六只鸚鵡,紅嘴綠羽,煞是好看,而且這些小東西還能口齒清晰的和人對話,我當即就決定買一只送給黛玉解悶,可是挑來挑去都不滿意。

“兄臺,你這裏還有別的嗎?”我問道。

“倒是還有一只調皮不聽話的,只怕惹得爺們生氣,不敢拿出來。”鳥販子謙恭的答道。

“拿出來看看,我們就喜歡調皮的。”水天一笑著說道。

“是,這鳥本來起的名字是叫‘相思’,可是自打它學會背‘此物最相思’之後,就非得說自個兒叫‘紅豆’。您看它可是夠淘氣的了吧。”鳥販子另外取出一個籠子,裏面的鸚鵡個頭倒是不大,可那兩個小眼睛地溜亂轉,好像滿肚子壞主意。

我立刻就決定了,買下來。我向水溶和天一說道:“我就喜歡這個,我要買了送人。”

天一笑了笑說道:“是啊,紅豆就是相思,正好買了來送給那些相思說不出口的人呀。”

我知道他再取笑我,也不理他,只管付了銀子,拎著鸚鵡走人。阿菊卻追上我說道:“少爺,你的禮物買的差不多了,可是還是給你的姊妹們每人買點飾物更好。我還是聽了她的建議,況且還沒有給寶釵和寶玉的禮物呢。

水溶和天一陪著我們又轉了一會兒,我給寶釵買了柄精致的檀香扇,寶玉的是一柄湘妃竹扇骨的扇子,清風明月都是胭脂水粉。

算下來,終於都買齊了,於是我們高高興興的打道回府。

(三十四)

我們剛回到了蘇府,引泉就告訴我們,有一封從京城來的信,很急的。我看到封皮上寫的,是給水溶和天一的,就沒有看,只是低著頭和阿菊一起整理今天買好的禮物。

“環兒,我們要馬上趕回去。”天一看完了信,對我說道。

“怎麽?是哪裏的信?是王府有什麽事還是我們賈家?”我猛然間很擔心。

“你放心,不是王府和賈家的信,這是皇上和我們私下裏的秘密通信。陛下叫我們放下眼前的差事,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去,想必是有什麽難以決斷的事了。”水溶說道。

“嗨,那有什麽。聖命難違,我們回去就是了。只是能不能再給我一天的時間,讓我取來一件東西就行。”

“可以,那我就吩咐下去,後天啟程了,你要趕緊收拾行李了。”天一和水溶說完就出去通知了引泉和別的侍從,我也趕快收拾我的東西。阿菊幫著我把給個人的禮物都包好,交給引泉讓他好好保管。我看著一大箱子的東西,真是犯愁了。這可怎麽帶回去呀,況且還是千裏迢迢的往京城趕。

引泉看出了我的心思,就說到:“少爺不用擔心,往年我們跟著王爺出來,也曾買過很多東西。找個鏢局給運回去就是了,這不是什麽大事,小的自會辦好,少爺放心。”我聽了引泉的話,覺得有理,就點了點頭,回了我的屋子。

坐在聽雨小築中的竹榻上,我突然覺得頭有些暈,身子發軟。我想可能是有些累了,就躺在榻上想著歇歇就好了,可誰知躺下後更覺得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壓得我喘不上氣,心突突的跳得厲害,更總是有想吐的感覺。

這時阿菊進來請我去吃飯,我實在沒有胃口,就說我今天太累了,不想吃,只想睡覺了。阿菊見狀,就給我蓋好被子,關上門出去了。屋子裏只剩下我了,雖然總是覺得不得勁,卻也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了,想到明天我們就要踏上回程了,我連忙爬起來,更衣洗漱完畢就急忙騎著馬出了府,忙得我忘了跟任何人打招呼,當然也忘了吃早飯。

我急急忙忙的跑到城外的智通寺,這裏的主持長老曾經是我林姑父—林如海的至交好友,而且當年我林姑媽如果有什麽禮佛許願,都會來這裏。況且當年這智通寺曾遭火焚,若不是我林姑媽一家出資重修,這世間早就沒有這麽一所小寺廟了。

早在我還是個不懂事小孩子時,黛玉就跟我說過好幾次這個智通寺,她還說過她小的時候經常由林姑媽帶著來這裏玩耍呢。

我進了寺廟,找到一個小沙彌,向他詢問主持長老在哪裏,那個小沙彌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我的身後就傳來一個聲音“阿彌陀佛,施主找老衲何事?”

我回過身,看到一個年過六十,白須飄飄的老和尚,這想必就是方丈了。我連忙雙手合十,深深行了一禮,口裏說道:“主持大師有禮,打擾大師清修,真是小子的罪孽。”

“施主不必自責,請隨我到室內詳談。”說完,主持大師就領著我到了他的禪房。我坐在一個蒲團上,自報家門道:“大師,小子名叫賈環,此次是慕名而來,想為家祖母請個護身符,還望大師不吝佛法相賜。”

“施主這麽說,真是擡舉貧僧了。施主尊姓賈,可是和京城榮寧二公一族?”

“不瞞大師,小子是榮國公的孫子,家父諱政,現任戶部員外郎。前任巡鹽禦史林老爺的夫人,正是家姑母。”

“原來如此,施主所說的慕名而來,想必就是尊姑母所傳的名吧。聽說當年尊府接了林小姐上京,如今一晃七八年過去了,不知林小姐可好?”

“有勞大師掛念,我表姐一切都好。每日和我家中的姊妹們做伴,日子過得到也快活。”

“那就好。施主請隨貧僧到大殿。”

我點了點頭,就隨著主持到了大殿。我擡著頭,看著佛祖寶相莊嚴,眼神中流露出悲憫,不禁想到山子野對我說的什麽大劫,心中不安的很。

我跪在佛前,心中暗暗地請求佛祖保佑我一家人平平安安。少時,長老托著一個托盤過來,對我說道:“施主,這是兩串念珠,各有十八顆菩提果串成。這菩提果乃是這寺中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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