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宿孽總因情 (十一) (4)

關燈
王夫人他們心裏,除了家族利益,想沒想過我心裏是怎麽樣的。我一路都在想,難道我會是和元春一樣的命運,為了家族的利益而貢獻了自己的一切?

到了老太太屋裏,我連忙給各位長輩請了安,又向姊妹們問了好,就垂手站在大廳中。卻聽老太太道:“環兒,聽你老爺說,怎麽北靜王爺選了你做伴讀,可是真的?”

“是啊,環兒,聽得我心驚肉跳的。”坐在老太太下首的大太太邢夫人連忙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邢夫人在府中不掌權,心中對王夫人多有不滿,可也許是無兒無女的緣故,她對我們這些侄兒侄女都很是喜歡,如今見我身陷王府是非之地,不禁真心為我擔憂。

“老太太,大太太,這也是多慮了。環兒此番被王爺相中,一則是他自己的造化,二則也是祖宗的陰德,有什麽可擔心的。況且環兒若是與北靜王走得近,北靜王在朝堂上也就會照管咱們賈家,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也是合該咱們府裏興旺發達的,應該高興呢,如何一般的疑惑,又膽戰心驚什麽。”坐在邢夫人對面的王夫人連忙也插話,打斷了邢夫人的話。

我也向大家講清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大嫂子李紈也說道:“這北靜王如今可是聖上親近的宗室親王,這王府中與宮中聯系定然頗多,爭權奪利的事還少得了?環兄弟這麽小的孩子,怎麽能身處這樣的環境,不如去求求老爺,別讓環兒去了。”

“正是呢,環兄弟自小雖說不如寶玉那般嬌生慣養,尊貴體面,可畢竟也是老祖宗身邊長大的,打出了娘胎就沒離開過這府裏,如今倒要自己搬進王府住,還得伺候王爺,只怕他也辦不來。”一想精明的王熙鳳看清了形式,又摸出了老太太的想法,才開了口。

各位姐妹都是點頭附和,只有王夫人怒不可遏,說:“聽聽你們說的這都是什麽話?人家堂堂的王爺下了意旨,你們在這裏推三阻四的想幹什麽,惹惱了王爺,連咱們府裏都要遭殃了。不去,說的輕巧,咱們能和王府相抗嗎?”

老太太坐在上面,一直沒說話。她是把事情想得最透徹的,她何嘗不知道王命不可違,可畢竟已經有一個孫女走了這條路,實在不舍得讓孫子在走上這條路了。但正如王夫人說的,畢竟還有全家百十口人的性命不可忽視的,一不小心惹惱了王爺,只怕這威赫赫的公侯府就要呼剌剌似大廈傾了。

老太太想了很久,才說道:“如今咱們也是沒有別的路可走了。環兒,你大嫂子說的都有理,王府裏自然規矩大,你萬事小心著,若惹下禍事只怕小命都保不住了。你別怪老祖宗狠心,不心疼你,讓你自個兒去王府,實在是你太太說的都在理,咱們擰不過王府。你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應該明白這利害關系。進了王府,你就不僅僅是你自己了,咱們兩府裏上上下下幾百口的命都和你連著呢。”老太太雖是舍不得,卻也無可奈何,只得又叮囑又警告,我連忙記下。

其實這些事情我早就想通了,哪裏用得著老太太如此對我解說呢,不過我倒是想著另一件事,忙說道:“老祖宗,環兒還想請老祖宗依一件事兒。那大觀園自蓋好了,環兒從來沒有游覽過,再過三天環兒就得去王府了,請老祖宗準環兒在園子裏住兩天,陪陪姐妹們,也是我們這麽多年的情誼。”

“這不算什麽,鳳丫頭看著哪裏合適就給環小子安排吧。”老太太聽我說的動情,也就應了下來。

黛玉寶釵等姐妹們雖說都不舍得我去王府,卻見我可以進園子住兩天,也稍稍高興了些,就聽探春回道:“就請老祖宗別費心了,讓環兒在我那秋爽齋住吧也讓我盡盡做姐姐的心。”

“這不太好吧,環兒也不小了,畢竟男女有別。”王夫人見我也要搬進園子裏,雖說只有兩天,卻也是極不情願。

老太太看了出來王夫人的意思,說道:“嫡親的姐弟倆,倒也不論這個,就這樣吧。”

又閑話了一會兒,老太太就叫我們散了。我也就隨著姊妹們進了大觀園,都聚在秋爽齋聊天,不一會兒寶玉就進來了。

“你今兒一下午跑哪裏去了,連個影子都不見。”見寶玉來了,黛玉忙問道。

“隨老爺回來了,瞅著老爺不註意就出去會了幾個朋友。”寶玉答道。

“寶兄弟你也太不像話了,過幾日環兄弟就要去王府了,你做哥哥的不說過來叮囑照應,反而自顧自出去和朋友喝酒,這是當哥哥的樣子嗎?”寶釵也數落起了寶玉。

寶玉見姐妹們都埋怨自己,忙為自己辯解:“我正是為了環兒才出去的,不然誰想見那些須眉濁物呢。”又轉身對我說道:“環兒,才我去見了馮紫英,衛若蘭和陳也俊,他們俱是我的至交好友。那馮紫英和陳也俊都在宮裏當值,衛若蘭正好就在北靜王府當值,你在王府若是有事,盡管找他們。還有那琪官,蔣玉菡,聽說你們關系不錯,只為上次我害得他被忠順王抓了回去,我到不好意思見他。他名義上是忠順王府的戲子,實則是北靜王的心腹。你們交情不錯,他又對你心存感激,你去聯系他,便是在王府惹了禍,有他出面向王爺說情,北靜王也不會怎麽難為你的。做哥哥的也只能為你做這些了,你在王府不比家裏,人生地不熟,萬事小心就是了。”

我見寶玉都替我做了一番安排,心中著實感激,覺得並不是所有的人都不重視我的,眼裏就含了眼淚,只說了句“謝謝二哥哥……”便哽咽了,說不出話來。

寶玉眼裏也含著淚,卻笑著說:“環兒就是沒出息,怎麽還這麽愛哭?記得小時候每次我欺負了你,你都就會哭,這麽多年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聽了寶玉的話,我們都笑了,只是心裏酸楚。

又過了一會兒,只見紫鵑來請黛玉回去,看看時刻也不早了,寶釵便道:“如今天也不早了,咱們就散了吧,明兒再聚一樣的,叫環兄弟好生歇著。”

寶玉和各位姊妹們聞言都起身告辭,我和探春送到門外,黛玉走在眾人之後,瞅人不見,悄悄對我說:“明兒來趟瀟湘館。”說完也就告辭走了。我猜黛玉找我定是有事,當下也沒告訴探春,回去就歇下,一宿無話。

第二日一大早,我起了床,看見探春早就醒了,忙洗了臉,漱了口,向她問好。探春也不說話,拉著我坐到她的梳妝臺前,解開我的發髻為我梳起頭來。

我見狀,笑著說:“姐姐,我長了這麽大,你還是頭一次給我梳頭呢,你可得給我梳的漂漂亮亮的才行。”

探春也說道:“那是自然,我肯定不比你林姐姐梳的差,別以為我不知道以前你跟著林姐姐讀書時,你可沒少纏著林姐姐給你梳頭的。”

聽來探春這麽說,我只能“嘿嘿”的笑起來。

不多時,探春就把我的頭發一絲不茍的梳起來,在頭頂盤了一個大髻,用紅絲絳結好,又端詳了半日,道:“好了,看看還滿意嗎?”

“棒極了,竟同林姐姐梳的一般好。”我也笑著回應。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畜生,在你嘴裏就沒聽見說什麽人在哪方面好過你林姐姐的。”探春很是吃醋的笑罵了一句,我們就去吃飯了。

吃了早飯,我記掛著還要去趟瀟湘館,就同探春商量:“姐姐,我想去一趟瀟湘館林姐姐那看看林姐姐,可好?”

“有什麽不好的,去吧。可還認得路?是我領你去還是待書領你去?”探春知道我自幼與黛玉相處,情誼非常,此番定有體己話要說……

(二十二)

“無妨,我認得路,上次偷跑進來時怎麽走的我還記得呢。”我回答道,可是探春終究不放心,還是讓待書送了我過去。

進了瀟湘館,卻見黛玉已經用了早飯,正倚著竹榻盯著窗外的竹子發呆,見我進來了,連忙笑道:“想不到你竟來的這樣早。”

我笑著找了個凳子坐了,說:“姐姐昨晚吩咐的那麽蹊蹺,我不放心,怕是有什麽事,就一大早跑來了,可打擾了姐姐休息?”

黛玉也笑著說道:“呸!越發的油嘴滑舌了。事倒是有一件,要告訴你呢。昨兒一得了老爺傳回來的信兒,說王府挑中你去做伴讀,我這心裏就七上八下的,便讓雪雁去找了林文仲,你可還記得?他是宮裏禦前侍衛總管,忠叔叔的二兒子。一則托他照應你,二則向他打聽了一下北靜王的脾氣性子。文仲雖是在宮裏當差,私下裏與皇上,北靜王,南安王的交情都不錯呢。他說北靜王為人很是豪爽,又講義氣,只是脾氣太直了,言語行為難免得罪人。但如果他當你是朋友一般看待,心裏斷斷不會存害你的心思。文仲告誡說,北靜王最喜歡直來直去,你日後陪在北靜王身邊,對他有什麽就說什麽,不要顧慮,千萬不能和他耍心眼,對他不要有隱瞞,更不能欺騙,你只管誠心待他,他自然誠心待你,你可記得了?”

“知道了,讓姐姐費心了。其實我這般出去到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經常幫你照顧生意了。”我笑著說道。

“你說起生意,我倒想起來了,這些年你跟著忠叔叔打理生意,竟賺了不少銀子,這裏也有你的一份。如今林家上上下下也都對你服了氣,他們認我是當家姑娘,認你是當家少爺呢。你在王府中,若是有什麽用的著的,就吩咐他們,他們無有不依的。”說畢,黛玉想起昨兒下午雪雁回來時見林家各管事對我信服的五體投地而忿忿不平的樣子,禁不住都笑出了聲。

我雖不知黛玉在笑什麽,卻聽黛玉已經幫我打聽清楚了水溶的脾氣性子,心中也放心了不少,不像前番那般懸著了,也笑道:“是,知道了。林姐姐都變得嘮叨了,這日子還怎麽過啊?要用得著我自然會去找他們的,這不用你操心。你在園子裏要好生過日子,別老和寶玉慪氣,時常也往寶姐姐,鳳姐姐處走動走動,一則散心,二則聯絡一下感情也是好的。再就是求姐姐時常去照管一下姨娘和彩霞,如今我不在,只怕太太不會放過她們的。”

“這我自然知道,不用你費心,再說不是還有你三姐姐呢。倒是你在外面留意一下,城郊的田莊,有合適的替我置一處,不用很大,能養活十幾口人就行,只是別以你我的名義買,懂了嗎?”

“老實說,我不懂。可我知道,你不說我也就不能問,但我知道聽你的準沒錯,我盡力辦好,讓姐姐滿意就是。”

我答應了,又見家裏都安排好了,也就放了心,在大觀園中放開了玩了一回。與寶玉的隔閡又消解了,我自然十分舒心,也玩得十分開心。

到了晚上,我悄悄的和探春商量:“姐姐,明天是我在家的最後一天了,我想回去陪著姨娘,你與我一同去吧,悄悄地,不驚動太太,行不行?”

探春想了想,又交代了待書幾句,就同意了。想著我們娘仨兒好不容易能聚一聚了,我心裏竟激動地睡不著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探春悄悄出了園子,直奔姨娘住的院子,本想著給姨娘一個驚喜,卻見姨娘一個人坐在炕桌邊,正做著針線活,面前的油燈已經熄滅,燈油已經燃盡,想必是點了一夜。

我與探春在窗外看見,看見姨娘一夜沒睡,都很心疼。我轉身進屋,姨娘竟沒看見我,依舊很專註的做著活計,我便叫了聲:“姨娘,環兒回來了。”

姨娘聽見我說話,全身一激靈,擡頭看見是我,就隨手抄起身邊的枕頭向我扔了過來,正砸在我身上,哭道:“你這個混蛋小子,還知道回來?出了這麽大的事,你也不跟我說一聲,連個影兒都沒有。”

我連忙拾起地上的枕頭,笑嘻嘻的蹭到姨娘身邊,道:“姨娘,哪有什麽大事?不就是送去王府嗎,沒事。我帶了個人回來,保準您一見,就高興了。”

說完我就到屋外領了探春進來,姨娘已經有好幾年都沒見過探春了,平日心裏想得厲害,今兒驟見了,竟然不敢相信是真的。

探春早已淚流滿面,只是跪在地上不住的說:“女兒不孝……”

姨娘連忙一把扶住,母女倆放聲大哭,我在一旁看著,心裏也酸酸的,嘴上卻扯出一個笑說道:“怎麽一直哭啊,姨娘,姐姐,明兒我就不在家了,你們不說多陪陪我,到只管一塊哭,等我走了,有多少哭不得?”

姨娘和探春見我說的詼諧,也就各自收淚,去準備早飯,連彩霞也起來了,幫著一塊弄,只有我坐在一邊看著。不多時早飯就做好了,我們就讓彩霞和我們一塊吃了。

飯桌上,我問姨娘說:“姨娘,您怎麽會知道我被送去王府做伴讀了?”

姨娘沒說話,只是沖著彩霞笑,彩霞見了臉一紅,就說:“三爺,是我說的。那天我去找玉釧,正聽見了老爺和太太說話,說的就是你去王府的事。只是太太說的不好聽。”

“哦?怎麽不好聽?太太說什麽了?”我好奇的問。

“太太說‘幸虧選的是環兒那小凍貓子,若是選中了我的寶玉,可怎麽辦好?’”彩霞答道。

“也是,寶玉從小就被老太太,太太嬌慣著,別說去王府當差了,就連他自己還離不了襲人的照顧呢。”探春也說道。

我們說著閑話,不多時就吃完了。等她們又收拾好了,我們就坐下來閑話。姨娘還沒忘記她的針線活,一邊做著一邊和我們聊天。

探春眼尖,見姨娘正繡一個白綾紅裏的肚兜,上面一朵金燦燦的菊花開的正艷,便問道:“姨娘怎麽做了個肚兜,還繡的這麽精細?是誰的?”

“還不是給你兄弟做的,他這眼瞅就要去王府了,跟前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兒照顧,他自己又粗心的很,做個這個給他戴上,少生些病吧。”

“他都多大了,還帶這個?”探春不解的問。

“他八歲那年淋了場雨,受了涼,就落下了病根,只要一著涼,不是肚子疼就是鬧肚子。他本也是不帶這個的,在家裏有我照顧這倒也無妨,可如今他要去了王府,夜裏睡覺倘若不老實,踢了被子誰給他蓋去,不如索性穿上這個,縱然踢了被子也不用擔心受涼了。”

姨娘一邊做活一邊回答,我早已羞得臉都紅了,忙岔開話題說:“姨娘,你這多菊花繡的真好,象真的一般。”

姨娘見我誇她,也笑著說:“漂亮是自然地,這花樣子可是去求了你林姐姐給畫的呢,至於這活計嗎,倒不是我繡的,我也只是繡了這些葉子而已。只是人家不知費了多少工夫,給你做這個東西。”

我聽了姨娘這樣說,不禁也很詫異,會是誰給我做的?我連忙問:“難道是林姐姐繡的?她身子不好,怎麽能做這麽累人的活計?”

探春見我還不明白,就說:“環兒,你擡頭看看這屋裏少了誰?”

我擡頭一看,問道:“彩霞怎麽沒在?什麽時候出去了?我都不知道。”

“才你誇這花兒漂亮時,我見彩霞紅著臉躲了出去。所以姨娘,我猜這花兒定是彩霞繡的。繡的這麽精致,不知要費多少精神呢。”探春向我和姨娘笑著說道。

姨娘也笑著說:“可不是,要說彩霞這孩子,對環兒可真是知冷知熱。這些年有她幫著,我不知道省了多少心呢。只求將來不要發到外面配個小子才好,也不知環兒有沒有這個福氣。”

我聽著姨娘話裏有話,探春也聽出了姨娘的意思,只是沖著我笑,笑得我臉都紅了。其實說心裏話,我自小和黛玉一塊長大的,後來又來了寶釵,這都是天下裙釵之首,我當真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故我實在沒有註意過身邊的彩霞,今兒見姨娘竟露出要為我求配的意思,連我自己也慌了,忙用別的話岔開,又閑話了一會兒,就見待書過來說:“老太太叫姑娘和三爺過去吃飯,說是中午各位小姐並寶二爺都過去呢。”

(二十三)

我和探春連忙答應下來,待書就回去了。姨娘說道:“本來想留你們在這吃飯的,既是老太太叫,也就罷了。環兒,我給你收拾東西,你記得回來拿。”我連忙答應了,看看天也快晌午了,我和探春就向姨娘告了別,去了老太太那裏。

路上沒人處,探春問我:“環兒,你跟我說實話,今兒姨娘說的彩霞的事,你是什麽意思?”

“什麽呀?姨娘什麽意思?你別亂說啊,今兒是姨娘說笑呢。”我自己都不清楚,當然就更說不清楚,也只能裝糊塗,想混過去。

“你別給我裝糊塗,你這麽聰明還能不知道姨娘的意思?今兒我到看出來,彩霞可是一顆心都在你身上呢,你什麽意思,表個態,不要誤了人家姑娘才是。”探春也不和我玩笑了,很認真的對我說。

“我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讓彩霞照顧慣了,沒了她我很多事情都不順手,這算什麽?這樣我就得娶了她?”我自己心裏越想越亂,只好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心中的想法和疑惑。

“那你有那種牽腸掛肚的感覺嗎?你看璉二哥送林姐姐回蘇州時,鳳姐姐那份牽掛,聽平兒說,鳳姐姐晚上都睡不安生覺呢。”探春也不明白這種感情,也只好比著賈璉,王熙鳳夫妻倆問我。

“這感覺倒是真有過,只是不是對彩霞。那時林姐姐回蘇州,我倒是十分牽掛林姐姐的,就是夜裏睡不著覺也是有的。還有啊,有段時間我夜裏不是夢見林姐姐,就是寶姐姐,心裏甜絲絲的,可是一睡醒了想著夢境找不回來了,心裏就無味的很。姐姐,你說我這是怎麽了?”

“難道你心裏竟惦記著林姐姐和寶姐姐?我看你還是收起這番心思吧。看老太太的意思,林姐姐是要配給寶玉的,可太太的意思是要寶姐姐配寶玉,誰會想到你?再說只怕你還是配不上她們的。”

聽了探春說出的話,我倒是想起了夢見的太虛幻境中警幻仙姑對我說過,黛玉是不會嫁給寶玉的,更不會嫁給我,只是我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一個“得綿綿不絕之水意,方能扶助絳珠生生不息”的人。

見我正在心裏想事,探春也不打擾我,我們就這樣靜靜的到了老太太的上房。屋子中,黛玉,寶釵,迎春,惜春,王熙鳳,寶玉都在。見我們來了,鳳姐姐笑道:“主角可來了,怎麽來的這樣晚?”我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向各位問了好。

分別在即,姐妹們都高興不起來,連平日裏一向以詼諧著稱的鳳姐姐也沒法讓這次的飯桌上充滿了笑聲。

寂然吃過了飯,老太太對我語重心長的說:“環兒啊,你這番去了王府,就如同你宮裏的大姐姐一樣,是全家子的指望了。別怨老祖宗不把你們都護在身邊,老祖宗心裏都掛念著呢。你們出去闖闖也不是什麽壞事,見見世面也好。若是遇上了什麽事,就捎個話兒回來,府裏再不濟也還是你的家,不會不管你的。”

見老太太對我如此推心置腹的說話,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這是我自小就非常渴望的祖孫親情。看看府中,寶玉雖是長孫,卻是最不得人情世故的,他除了風花雪月,詩詞歌賦之外一概不懂。老爺不理俗務全推給王夫人掌管,剩下府中這些姐妹們都如同陽春三月隨風飄蕩的柳絮一般,前途未蔔卻也堪憂,滿府裏就只有老太太能壓得住王夫人了,想到這,我就說到:“老祖宗,請您移步內室,環兒和您說說心裏話。”

老太太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慈祥,拉了我的手慢慢走進內室,又吩咐鴛鴦:“沒我的吩咐不叫放人進來。”

內室中,老太太坐定,便讓我坐在她身邊,我沒有照做,而是跪在了她面前,聲淚俱下道:“老祖宗,環兒要走了,能不能回來還不知道,可家裏環兒實在放心不下。不論林姐姐,寶姐姐,三姐姐再怎麽能幹,聰敏,環兒還是不放心。二姐姐與四妹妹,終究較三姐姐差了一大截,更難望林姐姐,寶姐姐項背。老祖宗,雖說您平日裏萬事不管,只和我們這些孫子孫女們一處玩兒,可環兒明白,您就是那廟裏供的菩薩縱然平日裏不言不語的,可是冷眼旁觀,這府裏什麽事您不知道。想必您早就看了出來,太太為人冷酷無情,一向視我和林姐姐如眼中釘,肉中刺。我只求老祖宗能做主,為林姐姐尋一門好親,讓林姐姐自己點頭答應滿意了,風風光光的嫁出去,別再和府裏又任何瓜葛了。除此之外,環兒再無惦念,求老祖宗成全。”

老太太聽完我的話,伸手攙我起來,說道:“環兒啊,你林姐姐跟我說過,你不是一般的聰明,我還真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就能看透這麽多事情。我是你林姐姐的親外祖母,我怎麽可能不向著她。我也想著為她尋一門好親,只是當日你林姐姐進府那晚,你林姑媽曾給我托夢言道,玉兒的婚姻全是靠她自己的因緣,求母親萬不可插手。這麽多年我冷眼瞧著,她和寶玉倒是挺好,你和你林姐姐親近,你覺得如何?”

老太太這樣和我說話,顯然已經不再當我是個小孩子了,而是一個可以和她一起商量大事的成人了。

聽了老太太的話,我心中一驚,沒想到老太太果然打了這個主意。想到警幻仙姑曾對我說的話,我連忙說道:“老祖宗,寶玉絕不是能護得了林姐姐的人,請您相信環兒。寶玉是您身邊長大的,也是您最疼愛的,您應該最了解他的。寶玉的性子又懦弱又沒有擔當,萬事都得太太給他拿主意。太太又是一百個看不上林姐姐的,如今有您照應著還好,日後……林姐姐就連個靠山都沒有,被婆婆看不上的兒媳婦,日子怎麽能好過?況且還有寶玉那樣一個除了風花雪月就什麽都不會的丈夫,又怕母親怕的要死,他怎麽能護林姐姐周全。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林姐姐是必死無疑的了。”

“這我何嘗沒想過,可是你林姐姐那樣的人品容貌,除了寶玉誰還配得上?再說到底他們自小就在一處,脾氣性格都了解。”老太太也說道。

“寶玉是萬萬嫁不得的,就憑那樣一個婆婆,林姐姐日後也沒有好日子過。不如您把這事交給我,我在外面見到的人總還是多的,我幫林姐姐看著,有了合適的我來回您,您看行嗎?”

“也行,反正現在年紀還小,倒也不用著急。”老太太笑著說道,轉念一想,又向我說道:“環兒,如今府裏的男丁,連你老爺都算上,當真沒有一個像你這樣能看透的,祖母很信任你。可你怎麽光想著你林姐姐,不為其他姊妹們想想?”

“其實我都想過了,依太太的意思,定要寶姐姐嫁了寶玉才好。寶二奶奶這個擔子寶姐姐倒也挑的起來,這不用擔心。至於二姐姐,三姐姐和四妹妹,怎麽說也是賈家的女孩子,太太縱然再冷酷,這面子還是得要的,所以她們風風光光的嫁個門當戶對的公子少爺,想也不是個問題,故而不用太擔心。只有林姐姐,她唯一的靠山就是您了。”

自從和老太太說出了心裏話,我倒覺得輕松了許多,第二天一大早,便有王府派來了車要接我走。我在老太太等長輩面前磕了頭,就帶上姨娘,探春和彩霞給我收拾的行李,穿上那件肚兜,蹬車去了。

王府中,早就有管家等著我,要領我拜見老太妃,原來北靜王爺上朝去了還沒回來。我心中倒是有些忐忑,這時才意識到這是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凡事都要小心,以後的一切都要靠我自己了。

我隨著管家來到了一處小巧別致的屋子,這兒便是太妃的住所了。管家進去通報,少時就傳我進去拜見太妃,我連忙整整衣服,跟了進去。進門我先跪下道:“奴才賈環,給太妃請安。”我按著探春的教導,不論如何把禮做足了,禮多人不怪嘛。

“起來吧,孩子,今年幾歲了?”

太妃見我跪下請安,忙叫我起來,又慈祥的看著我,問我話,她的聲音很溫柔,又充滿了關懷,是我從來沒有遇過的。

姨娘是很溫柔的,也是天底下最愛我的人,可地位的束縛讓她只能把一切都壓在心底;老太太是慈祥的也是愛我的,可她愛的不僅僅是我,整個兒賈府都在她心裏裝著呢。和家族利益相比,我就顯得那麽渺小。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比寶玉少了什麽,讓我在賈府,尤其是長輩面前總是很拘束,沒有安全感。現在見到了北靜王太妃,我倒是明白了,我比寶玉少的就是那一份可以恃寵撒嬌的母愛……

今日雙更,就快開學了,這幾天多寫點

等開了學更文就不方便了

總不能天天去網吧

(二十四)

想著這些,我到開始想哭了,可又怕太妃怪罪,只得強忍住了,答道:“回太妃,奴才今年十五歲了。”

太妃是個細心的女人,聽出了我聲音有變化,仔細一看竟是我要哭了。再一看我的臉,太妃到是楞了一下,但一瞬間就又恢覆了正常,招手叫我:“好孩子,過來,坐我身邊來。”

我依言走到太妃跟前,卻沒敢坐下。太妃緊拉著我的手,又拿出手絹給我擦眼淚,對左右的人說:“看看,這還是個孩子呢。溶兒也是胡鬧,誰家的孩子不是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他也不問問人家願不願意就要了來做伴讀,真是作孽啊。”

聽了太妃的話,我心裏很受用,可嘴上還是解釋道:“太妃,適才奴才只是想起了家中的姨娘才忍不住傷心地,請太妃不要怪罪。”

“這有什麽怪罪的?這麽小的孩子就離開了娘,哪有不想的?聽你說家中的姨娘,這麽說你倒是庶出的公子了?”

“是,娘親的地位只是姨娘。”

“府裏的日子好過嗎?”

“嫡母待我母子二人,面上還可以,暗地裏則緊得很。”

“可憐的孩子,嫡母可不都這樣。”太妃見我說得可憐,也掏出手絹來擦眼淚,少時又對管家吩咐道:“你去吩咐下去,環少爺到府裏來是陪伴王爺的,不是來為奴為婢的,叫他們嘴裏心裏都尊敬著。”

管家答應了,自下去傳話,我則在一旁誠惶誠恐,作揖道:“不敢,謝太妃厚恩。”

太妃見我還是拘禮的厲害,也笑道:“不必拘禮才好。我一看見你,就想起了溶兒小時候的樣子,當真是與你投緣。咱們吃早飯去,溶兒也快下朝回來了。”

說畢,太妃也不管我怎樣,拉著我的手就向飯廳走去,我自然受寵若驚,心裏感動的一塌糊塗。我畢竟天生就不是一個安分人,見太妃對我這般,我也就不再那麽與太妃見外,太妃見我不拘禮了,更是高興。

我陪著太妃,一邊說話一邊等水溶下朝回來吃早飯。不多時就見水溶換了便服走過來,向太妃請了安,我也上前去見過王爺。他看了我一眼,只是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就做到了飯桌旁邊。

這時太妃向身邊一個侍女說道:“去看看,公主怎麽還沒過來?請她快些,就要開飯了。”

那個侍女應聲而去,我的心中倒是充滿疑惑:怎麽王府裏還有位公主?聽說北靜王是獨苗一根,沒有兄弟姐妹啊。

正納悶呢,剛才那個侍女回來向太妃回道:“回太妃,王爺,公主說今兒有些不舒服,就不過來吃飯了。”說畢,又和太妃耳語幾句,太妃聽罷,也笑著說:“那咱們先吃吧,不等湘兒了。”又回頭對一個年紀大概四十歲的嬤嬤說:“你去照看一下,別把湘兒嚇到了。”那嬤嬤也是笑著答應了,款款的走了出去。

“母妃,湘兒怎麽了?幹嘛不來吃飯。用不用傳個太醫來?”水溶不解的問道。

“女孩子家的事兒,與你們無關,快吃飯吧。”

太妃看了水溶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水溶身後的我,說道:“環兒也坐下一起吃吧,人多了熱鬧。”

水溶聽了太妃的話,頗有些吃驚,看了看太妃,又看了看我,一擺頭冷冷的對我說:“坐吧。”我連忙依言坐在空位上。

飯桌上我就在想,怎麽感覺水溶與太妃在對方面前都拘束的很,客氣的不像母子倆,讓我好生納悶。

寂然飯畢,我就隨著水溶要退出去,卻聽太妃說道:“溶兒,環兒這孩子與我很是投緣,日後空閑了叫他多來陪陪我可好,我一個老太婆很是沒意思。”

“是,知道了。”水溶答應了,就帶著我出來,徐徐的向他的書房走去,路上還和我說:“看不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