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她所料，沒過幾日，又有人來傳她。曦流整了整衣裳，隨他們去了。

左不過是嚴刑拷打，盈娘娘坐在她面前，也不多說話，只看著她受苦。

受的傷太多，她並不覺得有多麽痛苦，心中也坦然。

“你去書房做什麽？去年你消失的那段日子，又去做了什麽？不要以為我不曉得你身後的人是誰。你每次進宮都會從漾月身邊消失，又是為什麽？”

世上的事，只要想查，便就能查出來。她並不奇怪，不過訝異盈妃的迅速。她無話可說。若是寧歲寒真的在意她，那她必不能成為他的把柄。不如讓盈妃認為她不過是一般的耳目，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這希望是什麽？她不敢去想。

方宗得到消息之時，已是三日後了。三夕並沒有如往常一般，將浣雨軒的動靜及時告訴他，耽誤了許多時候。想了片刻，方宗將消息報與平王，平王聞言，又是一怒。

方宗看了好笑，若是平王真的坐上了王位，雖不至於昏庸誤國，也不會是多英明的君主。平王未耽誤片刻，忙沖向漱瑜樓。方宗一把拉住他，點道：“漱瑜樓並無關押犯人的地方，娘娘也必不會將那晦氣的事做在漱瑜樓中，倒是王妃的倚瀾閣，前些日子大修了一次，空出了幾件庫房，被改成了關押犯了錯的小丫頭們的地方。”

“此事我竟不知！”平王怒看向他，方宗忙作惶恐狀道，“王妃是王府主母，小的不敢逾越。”

“不過是因為你是母妃的耳目，才不告訴本王罷了！”

“小的永遠都是王爺的耳目，唯王爺馬首是瞻。”

“沒工夫與你瞎扯這些。”平王踏出臥房外，直沖向倚瀾閣。

王妃正坐在那繡荷包呢，忽見平王怒氣沖沖地前來，忙起身問好，這片刻聽得腳步聲又遠，心裏是一陣傷懷。慢慢起身，她也知平王為何事而來。她與盈妃慘淡經營，無奈王爺心思與她們不在一處，終是事倍功半。

縱使如此，她也從未生出二心來。他不上進，她也不能放棄了他。

緣起何時，她已然不記得了，只記得盈妃生產，爹爹指著奶娘懷中的平王告訴自己，這便是你未來的夫君。那時起，她心中再無旁人。

沖入門邊的那一間小房子，寧初陽只見遍地鮮血。小小天地，刑具一應俱全，不知已沾了多少人的鮮血了。

不見人影。寧初陽滿心憤恨，慢慢踏出房子，頓覺房外暖陽都蒙上陰郁，只對方宗說了一句“燒了倚瀾閣吧，少做些作孽的事”後便沖入了漱瑜樓。

“你又為了個丫頭頂撞母妃來了？”

寧初陽不語，頹廢地坐在了椅中。盈妃不語，她根本管不住她的孩子。

“那個丫頭，是太子的臥底。 還不知和哪個男人懷上了野種。棍子打在她身上，立刻就見了紅。”

“你又害了兩條人命。”寧初陽捧著頭，痛苦說道，“母親啊。作孽是要還的！”

“本宮是為了誰在做這些事情？”盈妃怒目相對，不料寧初陽猛地站起來，向她吼道：“不要都推給我！我未曾有一天想做平王，做王上！我最恨你硬給我的東西，平王王妃王位，我統統不要！”

盈妃突的無話，只覺天昏地暗。

又半日，入夜大雨滂沱，澆熄了倚瀾閣大火。傍晚火光接天，大火滅後，倚瀾閣已成一片廢墟，人未傷。

李念離看著空無一人的街，不敢輕易出去。接到姐姐消息，她忙住入了瞿府後的小宅中。去時沒有帶行李，特意繞了好幾個圈，又回了趟原來的房子，才入了小宅。

大火後大雨，李念離心中不安。平王府燒了房子，她不曉得姐姐是否安好，又不敢出門去打聽消息。思來想去，還是想著得出去瞧瞧才好，便撐了一把紙傘悄悄從後門出了去。方出後門，便聽一旁小巷中窸窸窣窣似有人聲。李念離素來膽大，便提著燈籠走去一瞧，卻見滿地淡紅，草席下掩著一個人。壯著膽子打開，卻見李念去躺在其中，奄奄一息。

李念離瞪直雙眼，忽的返回，叩開瞿府後門，片刻後便見楊潭帶著幾個人隨她出了來，將李念去輕擡進小宅，又經暗門入了瞿府。李念離帶著餘下的人，將血跡收拾幹凈後才回了瞿府。

盛夏時節，日日大雨。這一日上朝，艾敬瞧著王上心情尚好，便邁出一步來朗聲道：“稟王上。臣下聽聞靜安城中傳言，前幾日大雨，十尖山寺頂有火球跳躍，經久不滅。清晨一瞧，金頂未經修繕重發金光，光芒萬丈！”

話一出口，底下議論紛紛，均道是吉兆。寧歲寒微低了頭，看不見眉眼神情。王上聽此話更是高興，當下賞了艾敬些寶貝。

轉日，靜安城裏忽的有了風言風語，道王上將廢太子，立平王。百姓仍感激於太子打了勝仗，使王上大悅，減賦三年的恩德，幾日內不知誰組織了百姓寫萬民書反對廢太子。王上聞言大怒，訓斥了平王，又下了詔安撫眾百姓。

李念去還不能下地，行動均在輪椅之內。住在弟弟的房子裏，即便不出門，也能知萬事。

知他一切安好，她心裏很平靜。

她躲了起來，並沒有交代給任何人下落。楊潭找了身形與她相似的女子，替她死了一回。

那些苦難的日子終究過去了，只是她再次失掉了一個孩子。許是她不配有孩子，她的孩子，再一次離她而去了。

身子上的傷口易好，只是她受的苦，把她強健的身子掏空了。慢慢養了好幾個月，身子還是虛弱異常。

“何必要這樣折騰自己？”念離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輕輕道，“你們不願與我說，我便不問。不過那麽多年的姐妹情誼，姐姐，我很心疼你。”

念去將她的手握住，“是哥哥姐姐對不住你。”

念離搖搖頭，“若不是你們，我怕是早已經不在人世了。”

念去不再說話，怕露了她本不單純的心思，讓念離傷心。

聽說平王府大火後，王妃便住進了漱瑜樓，盈妃也早早回了宮去，那麽漾月應是無恙的，念去放了些心，心裏實是不想再管這些事了。

又過了幾日，聽得宮裏傳來消息道丞相艾敬被毒殺在了家中，王上大怒，下令徹查。不出一月，卻查到了平王那裏。

“風起雲湧了。”李念去看著窗外的蔚藍天空，想著自己並未再摻和這些風波，有些慶幸，“盈娘娘就要有所動作了呢。”

“盈娘娘就要有所動作了呢。”孫貞懿將一杯香茶放在案頭，“殿下也該好好休息了。”

寧歲寒拿起茶淺嘬一口，道：“你剛有身子，不要做這些事情。”

“恩。”孫貞懿答了，坐在一旁繡起了香囊來，“暑熱難耐，還得做些寧神靜氣的。不能燥了起來。”

寧歲寒知她話中含著深意，他心裏的恨太多，若不是有她時時提醒，他險些要急躁起來。想起她也曾提點他大事要緊，不禁黯然。方宗傳來消息道她與他的孩子均已不在人世之時，他顧不得悲痛，分明是他遣她去了虎狼之穴，怪不得旁人。只有如此，他才能稍稍寬慰一點，不至於太過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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