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裏一派喜氣，又是宮內家宴。

暗處，向磊將那一包藥交到漾月手上之時，漾月有些遲疑，並不想接過來。

“姻姻…我太久沒這樣看過你了。”向磊緊握住她的手，“太子已然答應了，只要平王升天，眾神皆得歸位！”

邵姻姻緊捏著藥不語，片刻後推開他的手道，“太子不應不知，寧初陽並無爭儲之心啊！去去之死，也是盈妃所致，與他無關…”

“你心軟了？因著他的小恩小惠？”向磊扳過她的身子，一字一句道，“你難道，就想一輩子當他寧初陽的側妃？”向磊刻意壓低了聲音，卻還是掩不住憤怒之意。

“不。我無時無刻不想隨你離開，做我該做的事，過平靜的日子…”

“那就去殺了他，而後你我才得自由。”

邵姻姻搖搖頭，看他期待眉眼，不忍戳穿。如今念去已死，無人可保他們平安。太子即位後，他們能否留得一條命在還未可知，更休提平靜自由。

無奈。她做了太多無奈之舉。

正月十五，平王府上下一團喜氣。漾月親手端著那一碗飄著異香的茶，怎麽也放不下他。

寧初陽見她扭捏，奪過碗來便痛飲了一回，而後擁她入懷，“雖是喜氣一片，可我還是不覺滿足。有朝一日，咱們一同離了這破地方，帶著綴兒，瑾瑾，謐兒，好好地在一處。”

她笑不出來，只看著他。看一刻少一刻了。她是千般不舍不忍。他擡回一位位姬妾，每一位都真心以待，傾其所有地對每一個好。他沒有負任何一個。

劇痛他也不喊，額上冒出許多汗珠，忙推開她蘸了墨奮筆疾書了些什麽，每一筆均斷斷續續的氣滯不通。漾月無心看他寫的字，只用巾帕拭去他頭上的汗珠，“我再無旁的法子了…我只能…”

寧初陽又看了她一眼，一抹笑未綻開，嘴角鮮血流出，與漾月的淚珠一般，流不盡，止不住。

他倒在了桌上，神色自若。

漾月落荒而逃，離了浣雨軒書房。

正月十六早，平王被下人發現自戕於王府。

念去聽著這消息時，心中不禁嘆惋。平王是個好人，從不作孽，也從不露鋒芒，比他們這些人好上太多。

不過是他選錯了母親，白白犧牲了他的性命。若沒有這些權勢紛爭，他該是個多麽快活愜意的人。

而他，定是選了這樣團圓的日子，在盈妃心裏插一把最鋒利的刀，以報她的所作所為。

她確有私心。想瞧他如何應對，想逼他快些動手。她再等不及了。她想要永遠守著他。

平王府上下，並未大亂，寧初陽身後事，王妃打理的井井有條。漾月日日坐在屋子裏哭，謐女忙著安慰。綴月不知情況，裴瑾瑾倒不甚傷心，如往常一般過日子。

又過了一月餘，這日夜裏，劉祿傳來消息道裴瑾瑾夜中進宮，王妃後半夜便增調了大批禁軍守衛王府。是時候再入風浪之中了。李念去忽的微怔，這大半年的安生日子轉瞬即逝，雖有缺憾，卻是寧靜所在，平靜之美，令人流連忘返，不忍脫身。

破曉之時，宮門之外並未見有重兵把守，卻見兵力較從前薄弱了許多。李念去扮了男裝，拿著瞿府仿制的令牌，成功混進了宮來。表面平靜之下，不知有多少的暗湧。

踏進北宮，表面上如常，暗裏卻增派了幾倍的兵力。這裏的一草一木，她再熟悉不過了。甄冗聞聲前來，先是一驚，後又覆了平靜，將她拉到一邊，“殿下並不在這裏。”

“我不找他。”勝負已定，即便盈妃能做什麽，她的兒子也永不會回來了。

她要在宮裏等著，等著大亂的那一刻，去了解她前半生的牽絆。

“姑娘怎的平白穿了黑衣？”

“給他們戴孝。”

“是誰來了？”聞聲看去，一個女子自屋中走出，妝容清淡精致，笑容溫柔得體，身著淡紅宮裝，腹部高高隆起。

念去呆楞在當地，物是人非，她未曾想到今日這一幕。

“小的見過太子妃。”

“主子，這是咱們自己的人。”甄冗忙解釋道。

“奧。”孫貞懿微點點頭，又艱難地走回了屋中。

“她幾個月了？”

“算來，已七月餘了。”甄冗知她身份，言語中默默多了一些敬意，卻又道，“姑娘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為好。”

“恩。”李念去心裏已存了主意，不再多說，坐到一旁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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