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旖旎情思，帳外的侍從縱使好奇，也不敢偷看一眼。

寧歲寒摟了司空茗，閑話般地道，“念離年紀不小了吧？也該出閣了。”

“恩。”司空茗不甚關心。多日來她身心俱疲，又經歷了這樣一番折騰，此時只想睡覺。

“反正也不是你的妹妹。茗兒？”

聞言，司空茗一下子睜開眼睛，好奇看他，“你是何時知道的？”

寧歲寒只笑不語，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我原本以為，我不會把仇人的兒子放在心裏。可這事由不得我自己控制……”

拈起司空茗一縷青絲，並不如旁人的柔順，他卻覺得那是他見過的最美的發絲。

“你我……”司空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曾有一個孩子。”

聞言，寧歲寒心中大喜。他太想有一個孩子了。不只是因為孩子能幫他謀得王上之位，還因為孩子的母親正住在他心裏。稍作冷靜，掐算了日子，他心裏閃過悲傷，問，“那孩子……”

“沒有了。是我…親自……”說到此處，她再說不下去。

她吃的苦，不是他寧歲寒以前能想到的。心裏閃過萬般情形，她懷著孩子在平王府中舉步維艱，她不安畏懼地看著他一步步把艾琉瓏推向地府，她心碎欲死地親手送走孩子……

心中有一股氣，瀉不出來。他心疼地抱緊她，“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如是，司空茗一夜未眠。

淩晨，寧歲寒起床時，看著枕畔人裝做熟睡的容顏，沒有戳穿。吩咐了底下人不要把她喊醒後，匆匆出了帳子。

司空茗又躺了兩個時辰，才有了困意，沈沈睡去。

飄飄然入了夢，重又經歷了她的前半生。

滅門之痛，隱忍之苦，鐘情之傷，失子之悲，重聚之樂，恍若煙雲，一睜眼看著白色的營帳，她有些恍惚，分不清夢境現實。

此時進來一個小丫頭，怯怯地看了她，“姑娘醒了？”

如風吹散烏雲，她一下子醒轉過來，看著小丫頭道，“我睡了很久嗎？”

“姑娘睡了四天。當中迷迷糊糊地喝了幾次水，竟像昏迷一般。”

“哦。”司空茗起身更了衣，又問道，“太子爺這幾日可好？”

“從前太子是不肯親上戰場殺敵的。自姑娘來了那一日起，太子日日親上戰場，奮勇無敵。咱們士氣高漲，把那賊子們驚了一跳！”小丫頭自豪地道。

司空茗心裏卻知道，他得知失了孩子，心中有了郁結，須得有地方發洩。一石二鳥，士氣高漲的軍隊，要不了多久便能剿滅亂黨。

除了殺幾個敵人，她什麽忙都幫不上。她有自知之明，才沒有急著隨他上戰場。她相信他，一定能凱旋而歸。而她在這裏，就不在乎他用多長的時間才能做到。

一個半月後，聯盟潰不成軍。各國派代表求和，寧歲寒不理，一口氣滅了臨近的兩個小國。方想再進軍，卻接到王上旨意，要他答應各國的議和。

寧歲寒並無不忿，向磊卻是不忿至極，跑來向她訴說王上如何的目光短淺。

司空茗聽了想笑，也想知道原因，裝作洞悉了一般道，“王上這樣做，定是有原因的。你不去好好想，反倒來發牢騷。”

果然半日過去，向磊又跑來報告：“原是國內存糧不夠了，才要停手的。”

“恩。”司空茗打發了他出去，想著好久未曾好好見著太子了，這下他不甚忙碌，可以好好地在一處，心下不免欣喜。

寧歲寒回帳，先是睡了幾個時辰，醒來便道，“新年快到了，軍士思鄉心切，可此時萬不能松懈。你想想法子，咱們在這裏好好過新年。”

司空茗左思右想，想著新年了沒人愛聽上司絮叨，於是吩咐下去將將士分了四組，每組輪流守著陣地，另三組便摔跤、拔河、比武，玩得不亦樂乎，也暫忘了蝕骨鄉愁。

大年夜。

寧歲寒命人搬來王上賞的煙花供大家玩賞，又與將士圍著坐了一同烤肉吃，不提傷心事，其樂融融。

眼看著一年就要過去，轟了意猶未盡的軍士們回帳休息，寧歲寒才入了自己的帳篷，看著司空茗坐在椅中昏昏欲睡的樣子，忽覺安寧幸福。

這些日子來，她不怎麽出營帳，倒是隨手拿了書來讀，也養得豐滿了些，不若從前骨瘦如柴，更添幾分韻致。

想著抱她上榻去睡，卻不想把她驚醒了。

“哎呀，我想著等你回來，怎的就睡著了。”司空茗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說著，“外面的事情都完了？”

“恩。”寧歲寒答了，看著她清秀眉眼，貪戀著一時的平安。

卻不想司空茗正襟危坐了對他，神色凝重，“我要與你說一件正事。”

“哦？”

“那日你放過我，便已曉得我要做什麽。可我不會因為你，放棄我要做的事。”

原來是這個。寧歲寒心裏想，又道，“你放心。你要做什麽，我都會隨著你，甚至，我會和你一起。”司空茗顯然沒有想到他會是這樣的態度，有些驚訝，倏爾又恢覆了平靜。

“我想我足夠了解你。可還是有些震驚。”

寧歲寒笑了笑，擁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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