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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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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接過弟弟的信,司空茗心裏一陣高興。蕭兒與琬瑭坦誠相待,該做的事也順利,這樣的平穩於她有些夢幻。忽的想到寧歲寒,心裏有些無奈。她正在拆他後臺,可他渾然不覺。

鹿祺太過善良,不若玉祺心狠有手段。這樣做,或許沒有什麽不好。她自己找著借口,心裏舒服了些,沒有太多背叛的愧疚。

寧歲寒掀帳進來,一言不發地坐在椅上。

“怎麽了?”司空茗有些慌亂地將手中的紙條塞進袖口,疑惑道。

“聯盟各國國主一同擺晚宴,請我軍大將前去一聚,順便商談議和之事。”

司空茗看著他凝重的表情,細想了想道,“你多日疲憊,怎有精力去赴他們的宴。”

“不可不去!王上催得緊,不能再耽擱。聯盟雖弱,可若他們舉國拼死抵抗,昆穹國力會大損。”

“將軍們去不得。”司空茗道,“將軍們都同樣疲憊萬分,有這些閑暇時光,應好好休養!”

“正是。”

“你可有什麽好的主意?”司空茗內心有些慌張,仿佛已經知道了他的決定。

“我自己去。”寧歲寒看著她,眼中覆雜。

司空茗看著他,心裏知道此去兇險萬分,卻不表露出絲毫的擔憂,只道,“你要早去早回。主帥不再營中總不是好事。”

“恩。”

司空茗再不說話,內心裏偷偷地有了計較。

到了這日傍晚,寧歲寒走出營帳。他沒有讓甄冗、向磊隨著,只帶了兩個最普通的士兵而已。

回頭看看那最大的一個帳子,她平安地在裏面呆著,他的心一如遠方斜掛著的橙色的斜陽,溫暖舒適,又平靜如水。

跨上馬,他頭也不回地跑出了軍營。從長嘆城到這裏,一個半月的時間,她緊緊地跟著他,卻又不讓他擔憂。所以此刻,他應是不會再有旁的擔憂了。

策馬奔騰了不久,遠遠地見前方悠悠立著一個人,一匹馬。瘦高的影子長長地浮在地上,雌雄莫辯,寧歲寒忽的快馬加鞭,奔到那人面前,籲一聲喝停了馬,怒道,“你出來做什麽!?”

司空茗沒見過他這樣,有些震驚,片刻才調皮笑道,“見見世面咯!反正你也沒辦法了!我已然跟了出來,你也攆不回我去!”

入了敵營,周圍全是虎視眈眈的士兵。嚴整以待寧歲寒的到來。

夜星國國主萬雲也親來迎接。夜月算是聯盟諸國中最大的國家了,然而國土只與昆穹二十座城勉強相當。

“見過太子爺了。”聞聲看去,一國國主竟是一位三十來歲的嬌美女子,身著紫紅的男裝,發飾簡約卻是女子妝容。面容雖不是萬分美麗,卻勝在有那獨有的風韻,有一份讓人動心的姿容。

“早聽說夜星國萬璣國主才華過人,卻不想是位女子。”寧歲寒露出少有的冷淡,讓司空茗微微恍了神。又聽得萬璣道,“這位公子倒是與凡人不同。”

司空茗知她在說自己,點頭致意,並不答話。又寒暄片刻,眾人方進了營帳。

這個營帳大得驚人。內裏放置了可坐二十人的大桌四張,每張卻只坐了五六人。此外,還有一片供人喝茶的茶桌與四張木榻,豪華至極。司空茗微微動容,“這樣豪華的帳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寧歲寒瞥了一眼,未作評論。

寧歲寒坐於上座,司空茗立在一邊伺候著。觥籌交錯,宴席之中竟分外和諧,不若是兩國敵對,倒像是凡常親戚之間的酒席,其樂融融。

司空茗嗅不出這份平靜之下隱含著的真正氣味,卻見寧歲寒笑容滿面,像是真正融入這一片融洽之中。

她不會說出這一份擔憂來,在拿過酒壺為他斟酒的一剎,她掐破粘在指尖的小囊,內裏的解毒液流入到了酒杯中,突顯一絲妖異的紅,而後變回了清白無色。

“不知若昆穹答應議和,聯盟會有怎樣的朝貢?”寧歲寒答了上一個家常的問題,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來,“諸位不要忘了,今日是洽談議和之事,不是悠閑玩樂。”

眾人忽地噤聲,只聽萬璣幾聲嬌笑,反問道,“昆穹又有什麽條件呢?”

“每年各國國主要進靜安朝見,聯盟共進貢價值白銀一億兩的物品。這個條件,可算苛刻?”

滿座嘩然,有一小國國主怒起,卻被萬璣手下壓下。只聽萬雲道,“好好好!就依太子的條件!”

宴席進行下去,卻有什麽與方始不同。寧歲寒未喝幾杯,砰然倒在桌子上。司空茗瞧他一眼,而後立馬拔出腰間利劍,虎視眈眈看著眾人。果不其然,眾國主皆取了兵器,沖了她冷笑,唯有萬璣,仍坐在座位上自顧自地品著並不美味的烈酒。

天已然全黑了,唯有營帳中燈火通明,恍若白晝,一只只慘白的眼睛望著天空。

司空茗心裏清楚,卻仍然不語,使了個眼色向帳簾邊那兩個侍從,也不知他們看懂沒有。

她的武藝並不是頂尖,雖是穿了男裝出來,卻也仍是個不健壯的瘦弱男子,不足為懼。何況這十數個中上之人,不是她一個可以敵得過的。

忽地有一些絕望從她的心裏鉆出來。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感覺。從前無論走到哪一步,她再害怕,也總是有一些希望在心裏。如今,像是流浪的孩子找到了家,卻再次被拋棄一樣,她忽地沒了依靠,再回不去從前的樣子。

同生共死,生死相依。她應是不悔。

國主們沒有忌憚,一擁而上,司空茗將寧歲寒的椅子拉在身後,護佑住他,只身與眾人纏鬥起來,只盼帳外的士兵不要湧進來,將他們置於更危難的境地。

他們一波波地攻擊她,本就只有招架之力的她漸漸體力不支,絲毫沒有感受到身後的寧歲寒正慢慢醒轉過來。正當一個兇神惡煞的光身大漢要擒住她手腕之時,寧歲寒忽地伸手,將那大漢的手腕一抓一擰,便擰斷了他的骨頭。

司空茗看向身後,寧歲寒的眼神還是迷離著,她卻看出了堅定,忽地有了絕處逢生的感受。兩人攜手,打退了一波波攻擊。餘下的人不敢上前,將他們逼在角落中,虎視眈眈地瞧著,誰也不敢上前。

疲累之餘,司空茗終究體力不支,跌倒在一邊。太久的荒廢武藝,並不若從前得心應手。餘下的一擁而上,寧歲寒手下較方才多了幾分狠勁,殺了幾個。礙著王上的旨意,他本不想多生事端,傷他們性命,如今看來,不傷不行!

這裏正在纏鬥,那裏司空茗歇了幾口氣,凝神註視著寧歲寒嫻熟地揮刀砍倒一個個人。

忽地,萬璣陰陰一笑,拔出匕首,刀光一閃,從一側揮向寧歲寒。司空茗怎有閑暇多想?撲在刀鋒之前,右手緊緊握住匕首,眼睛死死盯住萬璣帶笑的眉眼,迅速向後退去,鉆心疼痛自刀尖傳來,她再沒有旁的心思多想。重重砸在寧歲寒身上的那一刻,她微微偏身,化去八分勁力,仍是疼得支在他身上。

寧歲寒方送走一人,感到身上被人一撞,心裏突的慌張起來,轉身看到司空茗瘦弱的身體向下墜去,不假思索一下子抱住,一如多年前她的擋劍般。她心口插著一把匕首,身上滿是鮮血,染紅了青綠的衫子,卻不像酒杯中的紅一閃而過,它真真地呆在她身上,真真地刺痛了他的眼,勾起了他想深深埋著的回憶。

萬璣又是一笑,慢慢把匕首抽出,滿意地看著上面的鮮血,又看了看司空茗半閉的雙眼,道,“你果真心疼她?你是要成為一國之主的男子,你的心,除了江山,怎能容下旁人?”

寧歲寒看著司空茗,無暇聽她說話,也不看她,道,“你要如何?”語氣中聽不出悲傷來。

“我不會傷害你。”萬璣看著他懷抱著司空茗微微焦急的模樣,“我要成為你的王後。”

“且不說我昆穹無需與你區區小國聯姻,”寧歲寒慢慢轉過來,輕蔑地笑看著她,“就算是你是個冰清玉潔,身世煊赫的貌美姑娘,本太子也決不會多看你一眼。”

萬璣並不生氣,只道,“你應知道,你能在這裏殺這麽多人,而帳外士兵卻沒有沖進來將你亂刀砍死的緣故,全是因為有我。”

“本太子殺了他們,你可以把各國收入囊中,可是絲毫損失都沒有。”寧歲寒不想與她多說,只想這快點回去,叫羅均來救茗兒。一瞬間愛怨憂交織,他心裏想不到旁的事情。

“我一聲令下,你和她都會命喪此地。”萬雲有些慍怒。她希望寧歲寒能看她一眼,收她入心,不管是愛是恨,是懼怕是厭惡都好。可如今顯然,他並不把她放在眼裏。

忽聽著帳外有打殺的聲音,萬璣有些疑惑,掀開帳子出去查看,卻見面前廝殺一片,四周更是圍滿了昆穹士兵,不禁緊皺了眉頭。

“本太子不是庸才。”寧歲寒冷冷的聲音自萬璣身後升起,慢慢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既來了這兒,本太子就做好了無法安然回去的準備。可本太子亦不能白死,一人換得幾十城,再值得不過了。”

“你竟敢違抗昆穹王的命令!”

“莫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即便王上在這兒,如今本太子也不怕!”

向磊與甄冗沖進營帳,與萬璣纏鬥起來,竟不能輕易將她制服。

寧歲寒不理他們,自抱起司空茗,將她輕輕放在榻上。

那裏萬璣束手就擒,看著司空茗的身體,竟又笑了出來,“我匕首上淬了毒。神仙也難救她了!”

寧歲寒似是沒有聽見,俯下身去,輕輕在司空茗耳畔說了什麽,只聽她撲哧一笑,坐了起來,“哎呀,被你發現了。”

萬璣驚看著眼前一切,不可思議道:“這,這怎麽可能……”

“你的匕首不過割破了我的手,而已。”司空茗挑眉道,“好巧不巧,我手指上都是能解萬毒的靈藥。”話畢,她將手放了下來,衣衫上雖血跡斑斑,衣服卻絲毫沒有破損。

“割破了手,倒是挺疼的。”手掌上滿是血跡,司空茗用衣袖輕輕擦著,被寧歲寒一把拉住。

寧歲寒輕彈她頭顱一下,又使了個眼色,要兩人將萬璣帶下去,自己則帶著司空茗出了帳子。

“怪不得咱殿下處心積慮除去美貌的側妃,原是他有斷袖之癖啊!”向磊在太子身後,偷偷道,“去去扮起女人來,別有風姿,想不到堂堂太子,竟有這樣的隱疾。”

甄冗看他一眼,見他仍被蒙在鼓裏,輕咳了一聲,沒有說話。

“哎你說,若太子真的登了基,又沒有繼承人,這可怎麽辦?!”

甄冗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自己加快腳步走在太子前頭,留下不明真相的向磊仍舊疑惑不已。

深夜,司空茗坐在床上,看著羅均幫她處理傷口,故意吱哇地亂叫,讓羅均被寧歲寒的冷目盯得一陣陣打寒戰。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司空茗疑惑看向寧歲寒,時不時皺下眉毛。

“見過中劍的人是什麽樣的,你才瞞不過我。”寧歲寒這樣說,自己卻知道那一瞬間確實關心則亂,是後來才發現了的。看著兩道深深的傷口橫亙在她手上,他心裏有些悲哀。

羅均包好傷口,不敢多留,便退了下去。司空茗安靜看了寧歲寒片刻,道,“我真舍不得走。”

“你可以不再去平王府中。”寧歲寒道,“其實我很早就開始後悔遣了你去平王府裏。”

“平王府裏盈妃的耳目眾多,咱們一絲破綻也不能露出來。”司空茗有些嚴肅地道,“我越早動身越好。”

他又何嘗不知?不過內心裏想把她藏進北宮去,再不讓她受苦罷了。

可是,只要他是太子,是王上,就註定不能給她名分。如果他登了基才偶遇她,如果朝中沒有那麽多人見過她,如果……太多如果在他腦海中旋繞著,可面龐不自覺浮上一絲苦笑,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絕不會在他心裏留下這樣深的血色印記。

司空茗沒有讀懂他的表情,自己只絮絮叨叨地說些閑話,“我一會就走,估摸著你們還得些時日才能班師,應是不會惹人懷疑。”

寧歲寒不再阻攔。彼此是一樣的人,想做的事任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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