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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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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得就不好了?”平王疾步走著,又問著那丫頭。

“幾日前主子身子就不好了,總是昏迷著,吃藥也不見好,精神愈發的頹落。只不過不讓告訴您。主子中午吃了藥就睡了,方才想著總得吃些東西,卻怎麽也喊不醒了,叫了醫官來也沒什麽好法子,現下都亂作一團了!”

“非得緊急得不行了才來稟報嗎?”平王厲聲怪道,丫頭不曾見著一向好性子的平王如此,哆哆嗦嗦地只回了“奴才該死”,便不敢再說話。

醫官擠滿了多歡庭的廳堂,滿屋子的人都忙著,平王焦急地問著裴瑾瑾的病情,其中一位老些的道:“危急萬分了,王爺莫著急,臣等必定盡力救主子!”

不過是一句安慰話兒,平王卻更是焦躁了起來,“不要盡力,要救活。”

“看王爺這焦急的樣兒,倒像是真喜歡那裴瑾瑾。”曦流在一旁嘟囔著,漾月也有些疑惑道:“平常看他不偏不倚,還道他都不喜歡,可今日看來,他卻是喜歡那裴瑾瑾的,不是為了美貌。”

“要想知道他心意如何,我一試便知!”漾月還未來得及問要如何,只見曦流跪在地上,向平王道:“稟告平王,曦流有一法,不知可否一試。”

平王聽她說著,當下便有了希望似的,道:“說來聽聽!”

“古書上說,所愛之人的臂肉,是一味好藥引。再配以人參、靈芝、雪蓮等起死回生之藥一試,想是可以救活的。”

話才一出,只見滿屋子人都跪下道:“不可啊!”

“王爺貴體要緊!”

寧初陽見他們跪了一地,內心更是煩躁:“若是你們醫術高超,怎用我割肉?”話才畢,平王便從懷中拔出一把匕首,問曦流道:“要哪裏?”

“小臂。”曦流平靜說道,內心裏還是不相信寧初陽能有如此心意,眼睛漫不經心地想看著他是怎樣的醜態。

寧初陽呼了口氣,撩起袖子,眼疾手快地忍痛在左小臂割下平常玉佩一般大小的臂肉。鮮血倏地流出來,痛得他垂下了手。不一會兒,地面上便積了攤血,他手臂也有些顫抖了,額頭滲出滴滴汗珠,匯聚成流自他頭上留下,與地上的血滴在一處,轉瞬融為了一體。呼吸漸重,卻不能抵擋這一絲一毫的痛楚。

曦流驚呆了。看著他堅定、毫無遲疑的眼神,竟忘了阻止。平王見她驚詫神情,喘著粗氣道:“不夠再割便是,這樣的表情做什麽?”說著舉起左手還要再割,嚇得曦流忙把他左手托住,顫抖地道:“夠了,夠了!”又躲了開,任醫官為他包紮。寧初陽扔了匕首,右手托住左臂,痛得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眉頭緊緊蹙在一處,緊閉了眼,

下人自匕首上拿下那塊臂肉跑去煎藥,曦流在一旁看著,心裏止不住地湧出來的動容,漫遍了全身。

這,可是自己胡說八道的。肉便是肉,怎會有不同呢?可他竟真的割了肉。當下不敢看寧初陽痛苦的神情。

驚嘆於世間竟有如此癡情的男子,又想著一碗藥喝下去,裴瑾瑾也是醒不了的。平王深深失落的眼神,她此刻想著便是渾身的顫栗,誰能禁得住再看呢?

漾月見寧初陽如此,也是呆了,不多久便回過神來,狠掐了曦流一下,道:“你!”也說不出旁的話來,覆又嘆了口氣。終是拿她無法子的。聽她任她,是自己無法子的。長久以來,她是自己依靠。

是,不是牧羊,不是向磊,不是榮光,而是她。

許是同病相憐,自己和她總是心意相通的,氣她心狠惱她令人斷腸,可也深深依賴著她。

自己,從未懷疑過,她能夠幫自己報了大仇。

這份依靠,絲絲點點,與日俱增,早就斷不了這份牽扯。是無奈的,可她卻已習慣了。

“王爺,曦流隨著公主在北宮居住之時,便知羅均羅醫官醫術高超。以防這一碗藥還不能救了裴主子,請王爺準許曦流隨公主連夜進宮請那羅醫官!”

寧初陽揮揮手,示意她們快去快回。垂下無力的手,寧初陽面色有些黯淡。失血無妨,他寧初陽征戰沙場多年了,身子病痛自不會少,再錐心的痛苦也能忍得下。

唯有此事,像往他的心口上紮刀子。狠狠地紮、毫不留情地紮。

寧初陽重又皺了眉,見醫官已包紮好了傷口,一下子推開他,向裏屋走去。

榻上的裴瑾瑾面容依舊是猙獰的,寧初陽卻絲毫不懼,見她原本豐腴多韻的身子已瘦下了不少,更是心疼她所受的苦。

他不知是否每個人都有軟肋,但女子,確是他的軟肋。舍不得打罵,只想好好地捧在手心裏疼愛。對於那些個自己喜歡的、不是旁人硬塞的姬妾,每一位都是如此,心疼得入骨。

寧初陽握著裴瑾瑾的手,不敢太過用力了,怕弄疼了她。

這邊漾月跑出了多歡庭後,帶著曦流到馬廄中隨便牽了兩匹駿馬,跨上便想向宮中飛奔。曦流一把把她從馬蹬子上拉下來,道:“也該先換身便捷的衣服再去。”

“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這些?”漾月皺眉看著她不滿道,“你自己惹的事…”

“我才了解。此毒我是無法可解的,但此刻卻是不危急的。此毒纏綿入骨,裴瑾瑾得昏睡三日才能醒來。之後雖與常人無異,但五日後定會暴斃。此時雖是最佳的治療時候,但你風塵仆仆地去了,不得體,也不一定能請得動羅均。”

漾月也未想,跨上馬便回了浣雨軒,急吼吼喊著三夕更衣,進了屋子。

曦流見她換衣裳,想著還得些時候,再重梳髻,時候就更長了,便翻出那件衣裳,將它上面的字與手臂上的都謄寫了,也來不及畫地圖。匆匆折了放到隨身的小袋子裏,紮緊了口,聽得漾月在外呼喊了,這才匆匆出屋去,二人跨馬出了府,向宮內奔去。

北宮。

曦流遠遠地下了馬,向北宮奔去。剛踏進門,卻見寧歲寒倒在了石凳上,忙奔了過去,將他的頭托起來,免得再沾上冰冷的石凳,口中不停喊著:“殿下,太子殿下?!”

漾月見她這般焦急,又看了桌上的東西,道:“他才沒有事呢。不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罷了。”

曦流聽她這話,也看寧歲寒樣子確實像個醉了的,忙扶了他起來,道:“咱們先將他扶到甄冗那裏去吧。他沈穩些。在這裏睡要得風寒了。動作也得快些,免得側妃看見了又大呼小叫的煩人。”

“不見你對誰這樣上心。”漾月嘟囔一句,幫她扶了寧歲寒進了甄冗房間。

甄冗知了太子喝醉,自是有一番說辭糊弄艾琉瓏,要曦流放心去辦事。

曦流將那小紙拿了出來,遞與甄冗,道:“你瞧瞧這些,可用得上?”

甄冗細看了,搖搖頭道:“這些看著不像新的,倒像是四五年前的了。平王勢力如今絕不是這樣的。單說這裏便不對。山南一帶原是孫應鳴部下兵力所在,可去年王上降了他職,這一帶兵力現已是洛將軍部下接管了。”

曦流略點點頭,失落道:“想不到平王三層的大書樓中竟無一個有用的。罷了,我且去辦事了。”話畢也不管甄冗還想說些什麽,轉身踏出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見他在榻上睡得香,才略放了心,與漾月一同離了北宮去尋羅均。

羅均是北宮專職的醫官,只供北宮的主子使喚。雖住的不在一處,可若是旁人想支使,必得先請了太子,羅均才敢去治病。

這樣一來,漾月叩開了羅均的門,羅均迷迷糊糊地就是不肯去。

曦流在一旁看得煩了,伸了手狠掐了羅均一下,疼得他馬上清醒了起來。

“快隨我們去瞧個病人。”曦流插了腰,擡頭命令道。

“為何?”羅均揉揉眼睛一臉不滿,“我昨日通宵鉆研美顏的方子,今日白天還忙碌了一天,才睡著便被你吵醒了,更何況不是北宮出了事兒,我為何要管?”

“奇毒,可不是一般醫官能解的了的。”

一句話說的羅均上了興趣,睜了眼睛聽曦流說了毒癥後,得意洋洋地道:“自是不好治。不過在我羅均看來,只要屍骨沒有寒透,就沒有不能活的。”

“說大話不是?我才不信。”曦流挑眉故意氣他。

“你莫激將,我不吃這一套。若不是人家性命關天,我才不會答應。”羅均打了個哈欠,又走回房間拿了外衣來披上,順手收拾起器具來。

“你是答應了?”漾月喜道。

“嗯。不過我有一條件。要這個丫頭明日隨我回來,為我作證,免遭太子爺的責罰。”羅均晃晃腦袋,眼睛瞥了瞥曦流道。

“我?太子爺可不待見我。若是你不想挨板子,最好不要拉我一同回來。”曦流翻了個白眼兒隨口說道。

羅均驚詫看她,片刻又只道:“無妨,你盡力便是,我不怕挨板子。”

“答應你!快走吧。”漾月拉了羅均便往外面走,直至羅均看見了面前的兩匹馬。

“我不會騎馬啊!”羅均面露難色,看看兩人。

“哪裏那麽多話。”曦流跨上馬背,將羅均提溜到了馬背上,不過是個趴著的姿勢,“雖有些不好受,可確是人命關天,你就先將就些吧!!漾月安慰道。

曦流才不管這些,揚起馬鞭便奔騰起來,也不管那羅均如何。

到了平王府,曦流自己下馬,又與漾月一同把羅均從馬背上揭下來,只見羅均躺在地上直翻白眼兒,漾月有些焦急,一聲聲喚他名字。

曦流踹了他一腳,見他不起來,又補了幾個耳光,雖是沒使勁兒,也是疼的,“怪不得三十好幾了還沒娶妻,原來身子這樣弱,什麽破醫官!”

聽得此話,羅均一骨碌爬起來,磕磕巴巴道:“娶,娶妻和這,有何關系啊!”

曦流不與他多嘴,沖著他後腰又是輕輕一腳,踹得他一踉蹌,這才肯乖乖地向多歡庭走去,嘴裏還是絮絮叨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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