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父親逝世

關燈
宋淑曼第二天清早醒來時,毛毯安穩蓋在身上,她喊了幾聲季揚青,沒有人應她,又只留她一人在家。

今天是周一,下午的課,不著急趕去學校,宋淑曼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一坐一上午,直到肚子發出抗議,她起身想去廚房隨便找點東西吃,站起來的那一刻只覺天旋地轉,沒站穩,又摔坐在沙發上。

等低血糖的勁緩了緩,宋淑曼才站起來扶著墻走去廚房去,沖了一杯蜂蜜糖水喝。還沒喝完一整杯,聽見有人敲門,急匆匆地,不停歇地敲著。

“宋淑曼!宋淑曼!”

宋淑曼莫名覺得心慌,她放下手裏的杯子去開門,門一打開,就看見許青梅站在門口,喘著大氣,額角的發被汗打濕,胡亂貼在腦門上。

“青梅?怎麽這麽急?”

許青梅手撐在墻壁上,“出事了!你家!出事了!”

“你慢點說,出什麽事了?季揚青?”

許青梅連忙擺手,“不是,不是季揚青,是宋伯父,宋伯父給人抓起來了,宋府也被人圍起來了。我給江先生送飯回來路過宋府,四處打聽了才知道,就想看看你還在不在家,看來你是一點不知道這件事啊。”

宋淑曼猛的一驚,心慌慌亂亂,一雙手顫抖著去握許青梅的手,“我父親怎麽會被抓?他們抓錯人了吧?”

“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就被抓起來了?你知不知道為什麽抓我父親啊?”

“弟弟呢?宋程良人呢?”

許青梅搖頭,“我要是知道原由就不在這兒了,宋府被圍起來,我沒能進去看,但是聽說他們只抓了伯父,程良現在應該還平安無恙。”

“淑曼,季揚青呢?他總該知道一些什麽吧?”

“哦對,季揚青!他不在家,我該上哪去找他?”

“青梅,我父親那麽一大把年紀了,身上還拖著這麽一堆病,你說他不會有什麽事吧?”

“不會的不會的,你先別慌,說不定季揚青和廖慎言能幫上忙呢。你今天有上課嗎?”

“下午的課。”

“我去幫你請個假,再回去找江先生看看他有沒有什麽人脈,你就在家裏等季揚青回來,別到處亂走,聽見了嗎?”

許青梅去幫宋淑曼請了下午上課的假,宋淑曼還是下了樓,她一個人站在十字街口,遲遲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她才意識到,她太不了解廖慎言了,她根本不知道這時候的廖慎言會去哪裏,可能去哪裏,就連他平時愛去哪裏宋淑曼統統不知曉。

宋淑曼躲在人群裏,遠遠地望了一眼被封起來的宋家,那棟別墅像是罪人一樣被路人圍觀。怕被人認出,她又壓低了帽檐,繞過宋家返回家去。

她坐在家裏等待,等季揚青回來,心裏記掛父親弟弟,腦海裏卻浮現出周汝問的那一句“你這一生又是為了什麽而活著呢?”

宋淑曼想了很久,家人?愛人?朋友?事業?還是自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的什麽而活著,她只知道,她活著,不聲不響地活著,沒有多大成就,沒有什麽目標,就這樣,一步步踏向死亡而活著。

直至夕陽西下,宋淑曼聽到鑰匙開門聲,立馬起身小跑到門口。季揚青一打開門,宋淑曼就急著問他:“你去哪裏了?我父親的事,你知不知道?”

季揚青沈默著沒有說話,他很少不回應宋淑曼,他有意躲避著宋淑曼的目光。宋淑曼看著季揚青,握住他的手臂處,抑制著眼角的淚,哭啞的聲音止不住顫抖,“季揚青,你到底瞞了我什麽?你告訴我好不好?”

“淑曼,並非我有意瞞你,岳父那時候叫我們回來,其實是真的病了,宋家的生意這一年一直有意被針對,現在,有人完全吃掉宋家。”

宋淑曼算錯了一點,她在上海收到的家書其實不假,父親的病那時候確實覆發了,只是父親忍著不說,騙過了宋淑曼。

“岳父讓我幫忙打理,這幾天我一直在忙,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誰想至宋家於死地。你知道對面是誰嗎?廖慎言。宋家的生意,我保不住了。”

宋淑曼聽到這個名字時瞳孔一震,“廖慎言?!”

“怎麽會是他呢?怎麽可能是廖慎言呢?我父親從小看著我和廖慎言一起長大,就是廖慎言接手家裏的生意之後我們家也是有照顧廖慎言的,他怎麽可能會……”

“你們都太小瞧廖慎言的野心了,算計你父親,親手送他進監獄的,都是他。”

宋淑曼拉著季揚青的衣袖,苦苦哀求他,“揚青,揚青,你能不能救救我父親?”

“淑曼,不是我不肯幫你,是我沒有那個能力。我剛從上海回來,江寧的勢力都變了,我沒有辦法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爬上去。”

季揚青也算盡心盡力了,宋淑曼不怪他,她最後只懇求他一點,“那你能不能帶我見我父親一面?就一面。”

“我試試吧。”

那天夜裏,季揚青打了好幾通電話,有的剛接起就掛了,那是宋淑曼第一次看著季揚青點頭哈腰賠著笑臉求別人,然後他放下電話,對宋淑曼點點頭,“走吧。”

季揚青聯系的朋友是監獄裏的小警官,季揚青進去時給他塞了點金塊,那警官喜笑顏開,對宋淑曼說:“快去快回,不要看太久了。”

宋淑曼拍著鐵欄桿,“父親,父親!”

父親縮在角落處,監獄服單薄,他聽見聲音立馬過來,“淑曼,你怎麽來了?”

“父親,您怎麽樣,身體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的?”

“淑曼,父親對不起你,以後我不在了,多照顧弟弟點。”

宋淑曼憋不住淚,溫熱的液體從臉頰流過,“父親您別說這種話,您一定會沒事的,我和揚青都會想盡一切辦法把您救出來的,您相信我,您相信我。”

宋父將手從欄桿的間隔間穿出,他摸了摸宋淑曼的腦袋,“別救了,就是救出來了,我的病也撐不了多久了,橫豎都是死,不過是死的地方不同罷了。”

宋淑曼哭得厲害,喘不過氣,直搖頭。

外頭的警官喊著:“時間到了,快點!”

“走吧,快走吧,別在來了。”

宋淑曼被季揚青拉著出來,臨走前,季揚青又給那個小警官塞了點錢,“老人家一把年紀了,身體不是很好,還麻煩您多照顧照顧點。”

那警官把錢往褲腰帶塞,點點頭,“放心吧。”

宋淑曼哭得稀裏嘩啦,要把自己的水分都哭出來,哭幹了才能停歇。她站在監獄外,一動不動,季揚青攬過她的肩膀,讓她把頭靠在自己身上。

“走吧,我們去接弟弟回家,我和那邊打過招呼了,這件事和小孩沒關系,他們不會為難弟弟的。”

季揚青攙扶著宋淑曼,宋淑曼走一步回頭看一步,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後,宋淑曼問他:“季揚青,既然你這次救不了我父親,那你告訴我,我現在應該去求誰?求誰是最有用的?”

季揚青沈默了一會,隨後說了一個宋淑曼再熟悉不過的名字:“廖慎言。”

接回弟弟後,宋程良明顯乖了許多,任憑姐姐拿著濕毛巾擦自己臟乎乎的小臉蛋。

宋程良用著他那稚嫩的聲音問道:“姐姐,爹爹什麽時候回來啊?”

在弟弟面前不能哭,宋淑曼笑著對宋程良說:“程良乖乖的,只要程良乖乖的爹爹就會回來了。”

宋程良點點頭,小臉蛋紅撲撲的,他的神情認真,“程良一定乖乖的。”

哄宋程良睡著之後,宋淑曼站在門外,她看著季揚青,小聲問道:“季揚青,我能最後問你一個問題嗎?”

“什麽?”

“你這一生,為了什麽而活著?”

季揚青靠在墻邊,望著天花板,“太多了,為了名利,為了不讓那個殺了我母親的女人得逞,為了我人生劇本裏的那個女主角。”

說到女主角的時候,季揚青低下頭看向宋淑曼,“如果她沒有遇見我的話,應該比現在更不知所措吧,為了讓她不要絕望,為了讓她這時候能有依靠,哪怕一點也好。所以活著,活到了現在、未來。”

第二天一早,宋淑曼就出現在廖府的門口,叩門環,無人理睬,再叩。

宋淑曼一邊叩門環,一邊喊著廖慎言的名字,直至廖慎言開了門。廖慎言看著她,“你還真是倔啊,宋淑曼。”

宋淑曼二話不說跪在地上,“小時候我們一起打鬧,你在我們家吃飯,我父親只給你夾菜,我甚至對此有過醋意。從小到大,我都把你當親哥哥一般。”

“廖慎言,算我求你,我求求你了,宋家的一切都能給你,放過我父親一命。”

“你高擡貴手,我這輩子、下輩子都給你做牛做馬。”

“宋大小姐請回吧,我可幫不了這個忙,擡不了這個手。”

宋淑曼開口喊:“林黛蘭!林黛蘭!”

“你叫她有什麽用,你以為我會犯這麽低級的失誤?她這會兒,估計在歐洲玩得正開心呢。”

好端端的晴天突然下雨了,雨下得好大,形成一道簾,洗刷著宋淑曼。

“你要跪就繼續跪吧,最好讓這雨好好洗洗你的眼睛看看我,看清我,我廖慎言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廖慎言了。”

宋淑曼跪在雨裏,即便廖慎言早已進屋,她所做已是徒勞,可她還在幻想,想廖慎言還能顧及從前情分,哪怕一點也好。

她哭著喊廖慎言,求他放過父親,只可惜那天,直到宋淑曼倒在雨裏,廖慎言也再沒出來過一次。

“廖慎言,你這輩子,一定會因著你做的惡行付出代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