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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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一周,獄中傳來父親過世的消息,宋淑曼早已備好了孝衫,宋淑曼看了看弟弟,母親逝世那年,宋淑曼也不過比這會兒的宋程良大兩歲而已。

宋程良換好衣裳,宋淑曼替他戴帽狀的包,弟弟一動不敢動任憑姐姐擺弄,“爹地不會回來了嗎?”

“嗯,爹地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不會回來了。”

“爹爹是不是死了?他們都說這樣穿就是有親人死了。”

宋淑曼這才發覺,這些天宋程良不哭不鬧,安安靜靜的。這個時代沒有放過任何一個人,宋淑曼曾恨過宋程良,因為他的出現,她才沒了母親,現在看來,大家都是命苦的孩子,他又有什麽錯呢。

宋淑曼點點頭,“嗯。”

“姐姐,人死了之後回去哪裏呢?”

“會被埋到土地裏,靈魂會飛去天堂,天堂沒有病痛,沒有不公不正,天堂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地方。”這是西洋的說法,她覺得浪漫,就說給小孩聽。

小孩子的問題太多,一個接著一個,“天堂在哪裏啊?”

宋淑曼領著宋程良到院子來,她指著天上的一片雲,“看到那片雲了嗎,天堂在那片雲的上面,很上面很上面,那裏就是天堂,爹爹在天堂上,往下一望就能看見我們。”

“姐姐,那等我們死了,也能去天堂嗎?在天堂上能見到爹爹媽咪嗎?”

宋淑曼摸了摸宋程良的頭,他的頭發細軟,“一定會的。”

父親的喪禮沒有大辦,就她和弟弟,季揚青和李伯幫襯著,簡單下葬了而已。太多雙眼睛盯著了。

三天時間,宋淑曼跪在靈堂前,有多少淚都細細流了,連同心底的軟弱和情誼都連根拔起。她仍舊不知道她這一生是為了什麽而活著,但當下這一刻,她只想要廖慎言付出應有的代價,她想廖慎言也跟她一樣,感受更甚於她的痛苦。

“揚青,我想你幫我。”

“你要我怎麽幫你?”

“我要廖慎言,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季揚青從不反駁宋淑曼什麽,即便是現在的宋淑曼在廖慎言眼中或許只不過一只螞蟻,但只要是宋淑曼所想,他都會盡全力去做到,“好,只要是我做的到的,我都會幫你。”

聽聞林黛蘭前兩天回來了,宋淑曼讓季揚青把廖慎言離開,獨留林黛蘭一人在家,無論用什麽方式,只要廖慎言走了就行。

季揚青辦事穩妥,宋淑曼敲門時候連他們家的下人都沒見到一個,還是林黛蘭親自來給她開門的,“黛蘭,就你一個人在家?”

“是啊,你快進來。”林黛蘭請她進屋,兩人坐在沙發上,林黛蘭搭著宋淑曼的手,“我聽說了宋伯父的事,節哀順便,不要太難過了,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是。”

“嗯,你呢?最近身體怎麽樣?”

“還不是老樣子,廖慎言請了中醫給我抓藥,一直調養著,這不是到現在還是在喝嗎?”

林黛蘭湊到宋淑曼身前,“要不?你給我看看?”

“我又不是學中醫的,哪裏會看這些。廖慎言給你請的中醫,肯定比我內行多了。”

“不如,把你的藥包也借我一份研究研究,給我也補補。”

“給你給你,我去給你拿一份。”

“對了,我有東西給你,昨天我去寺廟祈福,也幫你求了個禦守來,大師開過光的,你隨身戴在身上,求子的。”

林黛蘭把下巴靠在宋淑曼肩上,“淑曼,還是你對我最好了。”

宋淑曼走後,找了家中藥店鋪,好奇查了查這藥。聽那個中醫說,這藥就是普通補血的,只是有點避孕的成分在,不多,長期吃這藥,女子就不容易懷孕,但對身子沒有什麽影響。

宋淑曼笑了笑,林黛蘭啊林黛蘭,你這樣滿心歡喜,一定要嫁給他的人,你一心相信廖慎言不會負她,最後還不是這樣對你。

宋淑曼給林黛蘭的禦守裏塞了麝香,好好封了起來,只是她沒想到,要林黛蘭生不出孩子的,原來還不止她一個。

林黛蘭,要怪,就只能怪你嫁錯了人。

既然廖慎言本來也不想林黛蘭有孕,那她也要廖慎言斷子絕孫,孤獨終老。

只是僅僅如此的報覆算什麽,可目前以她的能力,能做的還只是賭一把廖慎言到底有多在意林黛蘭。只可惜,老樣子,廖慎言也不過是圖個林黛蘭父親的權勢罷了。

宋淑曼時常在外應酬,季揚青是不讓的,只是他也攔不住,他與宋淑曼之間,不算夫妻,算合作的商人。

那天回家路上,宋淑曼踩著她的高跟鞋踏著青石板路,巷子太窄,不巧,迎面碰上周汝。宋淑曼本不想和周汝再有什麽交集,低著頭快步走著。

經過時候,周汝拉住宋淑曼的手臂,“季太太怎麽這麽著急走啊?招呼都不打一聲?”

“張姨太有什麽事嗎?”

“聽聞季太太最近這日子過得不太如意啊。”

“那看來張先生的九姨太日子過得不錯嘛。”

“我還是低估你了,這麽看起來也沒多可憐,這會兒不是還有力氣同我打趣呢?”

宋淑曼自嘲一聲,笑著看周汝,“是呀,我能有多可憐呢?”

“要不要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廖慎言並非唯一的幕後者,我先生也是其一,所以,他一個人做不了決定。而廖慎言,本來也沒打算幫你。”

“看來當初,你還是做錯了選擇,後悔嗎?”

“做錯選擇的人不是我,是他太太,他會付出代價,你先生也會的。不如你現在好好找找下一個靠山,免得這個倒了,他還有八個姨太太,誰管得了你呢。”

“宋淑曼,你知道為什麽靠山會是靠山嗎?你不會這麽天真的以為,這是你想扳倒就能扳倒的吧?”

“誰能一直坐的穩那個位子呢?我們走著瞧吧,誰都會有摔下來的那天的。”

“宋淑曼,你還真是一點沒變,還是這幅倔強樣。”

“你知道嗎,你父親其實沒什麽罪,只是被關進去的時候,我和張先生講,一定一定要讓伯父死得好看點,張先生替我為你留了伯父一個全屍,不錯吧?”

宋淑曼瞪圓了眼睛,像金魚一樣。周汝很喜歡看她現在這幅驚詫模樣,由心而生的喜悅感。只是這份驚詫一閃而過,下一秒,宋淑曼又恢覆去了原本那副不痛不癢的模樣。

“讓你當初離我遠點,太親近我的人都沒有好下場,現在信了吧?”

“既然如此,那我等著,等你先生壞下場的消息,到時候我好放兩串鞭炮慶祝一下。”

沒等周汝開口宋淑曼就走了,她單方面結束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走得時候大大方方,擡頭挺胸,她想贏一次,在周汝面前。

她做到了。

走到巷子拐角處,宋淑曼雙腿發軟,背靠在墻上,緩緩躲下身,鼻尖一酸,突然就哭了。

面無表情是假,嘲笑諷刺是假,承諾誓言是假,她從來沒想過,最後站在對面的會是她,她們怎麽就走到這一步了呢。

宋淑曼雙手環抱著膝蓋,頭埋在大腿上,眼淚落在臉頰上、大腿上、頭發上,她正在經歷一場只有自己會被淋濕的大雨。

她不是贏了嗎?為什麽心還會痛呢?

巷子裏仍有過路人,宋淑曼撐著墻面起了身,手背將眼淚一抹,低著頭走進了最近的一家酒館。

她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兩壺酒,一杯接一杯倒入喉腸,烈酒又辣又苦,辣得她嗓子疼,眼淚無聲息從眼角滑落,神明是否從未聽到她的祈願,總是這樣難為她。

可是為什麽,她還是恨不起來周汝,那年先走的人是自己,先說狠話的是自己,斷了聯系的自己,為什麽她以為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可還是放不下。

如果沒有遺憾,為什麽還會哭呢。

那天晚上的酒是宋淑曼這輩子喝得最多的一次,喝得腦袋昏昏沈沈,胃裏翻江倒海,出了酒館扶著墻吐在草地裏,把胃都吐完了。

秋天的夜風瑟瑟,宋淑曼回家的路上吹了半個清醒,到家門口時翻了半天錢包,沒能找到鑰匙,只好拍著門,“季揚青,開門!”

季揚青一打開門就是撲面而來的酒味,他上前去扶站得歪歪扭扭的宋淑曼,“你怎麽喝這麽多酒?”

“季揚青,你知道我今天見到誰了嗎?我見到她了,她和我說,我的父親是她……是她害死的。”

宋淑曼搖搖晃晃倒在季揚青身上,她扯著季揚青的領口紐扣,擡頭去親吻他的嘴唇。季揚青慌亂推開宋淑曼,“淑曼,你喝多了。”

宋淑曼眼圈紅腫,淚痕斑斑,“季揚青,你不是很喜歡我嗎,我不是你的妻子嗎?你要了我吧。”

“宋淑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

宋淑曼點點頭,“我知道。”

季揚青本不想乘人之危,可做君子太久了,他也想當一回小人。

那一晚,宋淑曼死了,死在了過去的美好幻想裏,從今往後,沒有宋淑曼,只有季揚青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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