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喜如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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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淑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是名字,我總覺自己不和淑曼這個名字,不夠賢淑,不夠曼雅。”

周汝笑了笑:“不過是個名字寓意,誰又是依著名字活的呢?”

“那姐姐的名字是怎麽來的?”

“是個老板賞的,老板說好聽,那就好聽吧。”

“怎麽低著頭不說話?”

宋淑曼楞了楞,“沒什麽。青梅的書我拿去還,就先走了。”

宋淑曼下樓去,周汝的房間靠馬路一側,她擡頭便能看見周汝屋子的窗子。簾子半掩著,看不見姐姐的身影。她把書裏夾著的筆稿抽出來放進自己包裏,上了車夫的車去青梅家。

“淑曼!”

宋淑曼遞了書給她,“你的書。”

許青梅接過書,她請宋淑曼進屋來,“這書怎麽在你手上?”

“你落在周姐姐家了,我順手給你帶過來。”

“肯定是上次走得著急,忘記拿了。”

許青梅拿著書前前後後翻了好幾個來回,宋淑曼問她:“你找什麽?”

許青梅把書一合,放在書架子上,“沒什麽,一篇不要的稿子罷了。”

“什麽稿子?寫的什麽內容?說來聽聽。”

“兩個相依為命的女子,一個想成為太陽,一個向往月亮,想當太陽的被火燒死了,向往月亮的墜在月亮的倒影裏。”

許青梅回過頭看她,“你說,荒唐不荒唐?”

“那……那兩個女子,可是虛構的?”

許青梅坐下,笑著燙杯傾茶,“那是自然,瞧你緊張的,該不會是你偷去看了吧。”

宋淑曼摸著杯壁,茶杯太燙,她也不端起來,“我都不知道你稿子寫的什麽,去哪兒偷看?”

“那是你還沒回國之前,路邊茶館流傳的一個小故事,聽叔叔爺爺輩嘴裏講的,誰知道真假呢。後來寫了下來,可江黎說我寫的這個故事不好,就擱著不知道放哪了。”

“好久之前聽到的了,久到現在提起來,都不太記得最初的故事了。”

許青梅話音剛落,宋淑曼還沒來得及繼續問下去,門口傳來敲門聲,許青梅起身去開門。

“師母好,這是江老師要的材料,勞煩您轉交了。”

宋淑曼朝門口看去,許青梅擋在門口,她看不太清屋外人的模樣,只覺得這聲音耳熟,好像哪裏聽過,這會兒偏是記不起來了。

“辛苦你了,要不要進屋坐坐,他應該一會兒就回來了。”

“不用了,那我先走了,麻煩師母了。”

宋淑曼挪了挪位置,探頭去看門口到底是誰,林青梅關了門,“什麽時候對我家客人這樣感興趣?”

“好像見過,要是沒認錯的話,他借過我一把傘。”

許青梅把手裏的資料一同放在書架上,夾在兩書裏頭擺著,“那是江黎之前畢業的學生,還要大我兩級,學校裏頭的風雲人物,倒是沒聽說過有什麽女朋友。你要是喜歡,我讓先生給你搭條線。”

“說什麽呢,你想到哪裏去了?只是有一面之緣,借過把傘而已。”

“許仙和白娘子也就是一把傘的故事。”

“人妖殊途,可不是個好結局的故事。”

“你也說了,那就是個故事,故事摻了水,誰道真真假假。”

“好啦,我是真對他沒有感覺,就不勞你家那位費心了。”

“快中午了,你留下來一起吃飯吧,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宋淑曼嘴唇剛啟,就給許青梅用手捂上了,“不許你拒絕,理由統統駁回,吃頓飯的時候你難不成都沒有了?”

“我話都還沒說出口,你就知道我是要拒絕了?”

“我管你說的是好還是不好,反正留下來吃飯就是了,今天我下廚,好久沒吃我的手藝了吧。”

宋淑曼掰著手指頭,一數好幾年,才察覺不對勁的地方,“你什麽時候開始下廚房了?我又是什麽時候吃過你煮的飯了?”

許青梅捧腹笑著,“瞧你,讀書讀到外頭去又有什麽用,我看啊,這人是越讀越傻了。”

“今天給你露一手,讓你嘗嘗什麽叫人間美味。”

廚房內劈裏啪啦,宋淑曼給許青梅關在廚房門外,她靠著一旁的墻壁,“真不要我幫忙?”

許青梅在裏頭應答著,“哎呀,你能幫得上什麽忙,出去坐著等我就是了。”

宋淑曼坐在沙發上隨手拿了本書翻閱,看到第三十二頁的時候,許青梅陸陸續續把菜端出來,宋淑曼把書一放,幫著青梅端盤子擺碗筷。

賣相還不錯,宋淑曼暫時松了一口氣,她哪信許青梅口中的自賣自誇,乖乖學生學了壞,什麽話都不能信。

“先生回來了。”許青梅擦凈了手,脫下圍裙來,宋淑曼這時候才聽見開門聲音。

許青梅拿了文件給江黎,接過他的公文包來,“你那個學生季揚青拿來給你的,我留他喝口茶等你,他說不用,就走了。”

“以後也不用留他,他哪裏喝得起你泡的茶。”

“且不說是你學生,還是我師兄呢。”

“畢了業的,就稱不上了。”

兩人膩歪半天,宋淑曼看不下去,假意咳嗽了兩聲,許青梅這才提醒江黎,“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今天可是我煮的飯呢。”

“怎麽下廚了?”

“今天淑曼在,想請她一起吃,你沾她的光,要感謝她。”

宋淑曼生怕江黎當真,“這我可擔不起,要是說了感謝的話,我立馬溜走,再不來你家吃飯了。”

江黎只笑著看許青梅,不說話,三個人坐下來吃飯,宋淑曼嘗了一口,“許青梅,你家糖不要錢?這樣甜。”

許青梅夾了口放嘴裏,“甜的好吃呀,我先生也喜歡。”她扭頭看向江黎,“好吃嗎?”

“你做的都好吃。”

“瞧見了?是你沒品味,這餐桌上三個人,兩個都說好吃。”

宋淑曼算是看出來了,哪裏是喜歡飯菜,這分明是喜歡做飯菜的人。這喜歡偏偏不坦誠,害得宋淑曼坐這裏吃許青梅的三腳貓手藝。

吃完飯江黎攬過許青梅的腰,低頭親了一下青梅的額頭,“等會兒有個會,我先去學校,碗可以放著我回來洗。”

夏天是梅子熟落的季節,許青梅這會兒也熟了,紅到耳根子去,“好啦,淑曼還在呢,你快去吧。”

宋淑曼幫著許青梅將碗筷盤子收拾進水槽裏頭,“不放著等你的江先生回來洗?”

“你真聽他的?他什麽時候回來還沒個定數,等他等到天黑去。”

許青梅不讓宋淑曼幫著洗碗,宋淑曼就待在一旁看她。

“青梅,我問你件事。”

“你就問唄,咱兩之間還有什麽事支支吾吾的。”

宋淑曼停頓了很久,腦袋裏空白一片好一會兒,不知怎的想起周姐姐來,又想到月亮山下住著的春生和冬青。

包裏藏著的稿子最後還是沒能拿到青梅面前問個清楚,宋淑曼只問了個俗透的問題:“到底,什麽才是喜歡?”。

“我當是什麽呢。”

“我見他是笑,只看他一眼心裏便歡喜,睜眼是他閉眼也是他。生活裏遇上的零碎事想同他講,路邊遇上棵歪脖子樹也想跟他講。”

宋淑曼嘆了句:“這樣簡單?”

“喜歡是什麽難事。”

窗外壓了一片墨雲,讓人分不清時候,閃過的光亮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瓷碗碰撞哐當聲響藏不住砸向人間的雨水聲。

風夾著雨吹進屋子來,宋淑曼替許青梅關上了窗子,“怎麽突然下雨了?”

許青梅說:“你看,這就是夏天。有的喜歡也是,突如其來的猛烈歡喜,就像屋子外頭的暴雨一樣,有的喜歡卻像春雨,初是淅淅瀝瀝,緩緩愈發下得大了,然後止都止不住,誰知道什麽時候停呢。”

“我見江先生只一眼,那雨就在心裏落下來了。”

宋淑曼說:“喜歡若是日日落雨,豈不是早晚要發黴。”

許青梅搖了搖頭,“喜歡的人是太陽,他既照得到你,又怎會發黴?”

書裏寫情愛,學府不教什麽是愛,亦不教如何愛人。有些看似簡單的事,偏偏有人怎樣都學不會。

雨下了好一陣,到傍晚時分才停,宋淑曼拎了自己的包,“雨停了,這回不攔我了吧。”

“不知道還會不會再下,你拿把傘再走。”

“你看外邊的天,給雨水洗得發亮,不會再下了。”

“你要是摸得透盛夏可就怪了。”許青梅把傘塞到她手裏,宋淑曼拿上傘,鞋跟在淺水坑裏踏過,泛起的水花濕了傘頭。

宋淑曼心裏頭想,怎麽回國之後,老是和傘過不去,手裏頭握著的,總是別人的傘。

正好路過街角那家糕點店,弟弟愛吃得不行,宋淑曼就站在隊伍最後頭排隊,等東西買到手,天都黑了。

街頭的人來人往,趕著回家的路,宋淑曼招了黃包車夫來。途中路過,宋淑曼招呼車夫停一下,她下了車去,那條巷子裏有人細細在哭,宋淑曼便走過去看。

那人靠在墻邊,渾身濕漉漉的,身型像周汝,看著要比平日裏的周汝消瘦些。

宋淑曼怕驚擾到她,輕輕移步過去。

“淑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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