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送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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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淑曼轉回頭看,林黛蘭的手就挽了上來,“你也愛吃這家糕點店啊?”

“買給弟弟的,他可喜歡吃。”

“你現在要去哪?我送你一程吧。”

“說吧,是不是有事要找我幫忙。”

林黛蘭的大眼睛對著宋淑曼眨呀眨,擺出一副可憐小白兔的模樣,“我沒買到那個糕點,輪到我家司機的時候正好賣完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你看看能不能跟你弟弟商量一下,我就吃一半,明天給他送一份來,好不好嘛。”

宋淑曼把手裏的一袋子都塞到林黛蘭手上,“不用那麽麻煩,這一袋子都給你。”

宋淑曼再回頭看,那個黑暗角落已然空無一人了,她小聲嘀咕著:“剛剛明明在這裏的。”

“你看什麽呢?”林黛蘭朝著她目光的方向看過去,黑壓壓一片,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沒什麽,剛剛好像看到了一個認識的人,應該是我看走眼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淑曼在後排座位上透過窗戶頻頻回頭看,那個身影太像周汝,怎麽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沒見著人影了呢。

“從剛才到現在你都心不在焉的,到底在找什麽呢?要不要我幫你?我讓人把整個江寧府翻一遍,保準給你把人找出來。”

“算了吧,就你這找法,還不得把人嚇跑了。”

宋淑曼下車,正要進家門,擡起的手又放下,轉身四處望了望,林黛蘭的車開走不見影了,她才放心又招了黃包車夫來。

到了姐姐屋門口,宋淑曼敲了三下門,沒有人應答,她貼著門小聲叫了幾聲:“姐姐、姐姐?”

還是沒有人應她。

宋淑曼在那個樓梯間等了近一個時辰,沒等來人,正準備下樓回去的時候,遇上周汝一身酒氣,跌跌撞撞地撞上宋淑曼。

周汝一邊說著抱歉的話,一邊想站直身子。宋淑曼扶著她的手臂,樓道間沒有開燈,她看不清周汝現在的模樣,只覺手上摸著濕漉漉的。

“姐姐,你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周汝推離她的懷抱,自己扶著墻壁邊,踢了腳上的高跟鞋去,醉醺醺的氣泡在宋淑曼鼻尖炸開,“你誰啊,別管我。”

宋淑曼忙去撿被周汝短暫拋棄的鞋子,又三步並兩步地跑到周汝身邊,左手拎著鞋,右手扶著周汝。

周汝搖搖晃晃,順勢把宋淑曼一並關在門外。宋淑曼低頭看了看手裏拎著的鞋,還沒等到自己敲門,周汝又把門給開開了。

方才地方昏暗,宋淑曼這會兒才借著光看清周汝這時不算太好看的狼狽樣。她的頭發濕漉地貼在臉頰上,眼睛裏滿是紅色血絲,淚水裝了滿眶,眼神淩厲,兇狠地像屋頂那只永遠只看得見身影的野貓。

周汝只擡頭瞟了她一眼,就奪過了宋淑曼手裏的鞋。她用指腹抹了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的水痕,嗓子沙啞著,鼻音蓋過了本音。

“你來這裏幹什麽?”

“路過。”

“誰家路過路到樓梯間來了?”

“那我就先走了,姐姐記得要馬上洗個熱水澡,換套幹凈……”

“砰。”宋淑曼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周汝的門就關嚴實了。

宋淑曼是第二天清晨再回來這個地方的,她帶了吩咐下人熬的粥,怕粥涼了,粥一出鍋,宋淑曼就裝了帶來了。

宋淑曼在門外敲門,敲了好久都沒有應答聲,起初只敲三兩下,見無人回應,宋淑曼察覺事態不對,邊敲邊喊著姐姐。

沒能叫來姐姐,倒是吵醒了住隔壁的姐姐,“大清早的,到底是誰在外頭制造噪音,還讓不讓人睡了!”

宋淑曼像個搞破壞被當場抓包的小孩,低著個頭,“實在不好意思,我只是……”

宋淑曼的話又被人打斷一半,她上下打量了一圈宋淑曼,“你找周汝什麽事?她欠你錢了?”

“沒有沒有。”

“沒有你在這哐哐哐得敲呢?能有什麽事這麽急非大清早說啊?”

“昨晚周姐姐喝太多酒又淋雨了,我想她早上起來胃一定會不舒服,就帶了粥來看看。”

“然後呢?”

“姐姐一直沒有開門,我怕她出什麽事。”

“她有沒有出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這麽敲下去,我就要出事了。”

隔壁間的姐姐轉身回了自己屋子拿了備用鑰匙,開了門之後,宋淑曼看著周汝趴在床邊,跪坐在地上,身上穿的仍舊是昨晚那套,頭發塌在肩上,耳根子紅得顯眼。

宋淑曼把手裏提著的粥一把塞到隔壁姐姐手裏,自己沖到周汝身邊,她搖晃著周汝身子喊著:“姐姐,姐姐,姐姐。”

周汝沒有回答,宋淑曼拿手指探她的鼻息,尚有,又拿手背試了試她臉頰額間的溫度,燙得發紅。

“姐姐發燒了,我帶她去醫院。”

“我跟你一起去。”

宋淑曼背起周汝,隔壁姐姐提著粥扶在周汝的手臂上。周姐姐的身子骨輕得很,她在外頭讀書那幾年,不樂意帶仆人,沒少搬東西,各個骨頭的模型也是搬過的。這會兒背起周汝來,倒是輕松不少。

宋淑曼一出樓,就有車夫圍上來,黃包車顛簸,她叫了兩輛,她同周汝一輛車,隔壁姐姐獨一輛。

“去醫院,勞煩您快點。”

宋淑曼將周汝摟在自己懷裏,姐姐的狀態看著實在憔悴,早知道那時候說什麽都多留一會,起碼也要看著姐姐把衣服換下來才是。那日淋雨,姐姐二話不說拿自己的衣服給宋淑曼換上,現在想起,昨夜自己就那樣走了,心裏愧疚十分。

急匆匆趕到醫院,還沒送周汝去治療,正面碰上秦阿姨,她攔下宋淑曼,“這是怎麽了?”

秦阿姨名叫秦莘,是母親生前的好友,也是這家醫院著名的醫生。從前母親身子骨弱,便是秦阿姨照看的。宋淑曼記得兒時秦阿姨來家裏,總會給自己帶兩顆糖,一顆自己吃,一顆給吃過藥後的媽媽。

“發高燒,不知道昏倒了多久,怎麽叫都叫不醒。秦阿姨,您能不能幫忙看看?”宋淑曼尚喘著氣,一長串話倒是說得利落。

“小陳推個擔架過來!”等待間隙,秦阿姨把了周汝的脈,送周汝去治療前,她對宋淑曼說:“你放心吧,人會沒事的。”

醫院人來人往,留下宋淑曼木楞在原地,就這樣直勾勾盯著周汝被擡去的方向,直到門被關上,視線被攔截。

“我叫沈桃,你可以叫我桃姐。”隔壁姐姐開口做了自我介紹。

沈桃並沒有看著宋淑曼,她望著周汝被推進的那間手術室,手裏還提著宋淑曼給的粥。

“我叫宋淑曼。”

“知道。宋家的大小姐,什麽時候跟我們周汝關系這麽好的呢?我同周汝相識數年了,宋小姐倒是看著比我還緊張。”沈桃的語氣和神色都冷冷冰冰的,像質問,又像審問,只是她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正眼看宋淑曼一眼。

“周姐姐對我很好,我上次淋了雨,周姐姐帶我換了衣服,還煮了姜湯給我喝,今日遇上這種事,總不能負了姐姐那日之情。”

宋淑曼以為她會再說些什麽,在漫長的等待裏,卻再沒聽見其他的了。

秦阿姨出來時,宋淑曼湊上前去詢問情況。

“燒的時間不短了,再晚些送來,腦子都要被燒壞了。人沒什麽大礙了,再休息會,等會應該就醒了。”

周汝被送去了單人間的病房,宋淑曼被秦阿姨留在原地。

“什麽時候回國的,瘦了不少。”

“就前一段時間,說去看您的,我父親非說沒生病看什麽醫生。您也知道,他老人家就這樣。”

“當年你母親的事……我很抱歉。”

“我知道,人各有命,那或許就是母親的命,和您沒有關系,您要是放心上,母親也會難過的。”

秦莘拍了拍宋淑曼的肩膀,“淑曼,你要是什麽時候有空,去一趟我那兒吧,你母親有東西一直放在我這,我想該是還給你的時候了。”

“好了,你去看看你那個朋友吧,心不在焉的,這時候和你說再多你也聽不進去。”

“那秦阿姨我先去看看她了。”

病房的窗簾拉得緊閉,房間裏昏昏暗暗,空氣裏消毒水的死板味道布滿整個房間,周汝沈沈睡著,沈桃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雖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宋淑曼直覺沈桃並不是很喜歡自己。

“有錢真好啊,病房都是單人的,一條命的重量在握著滿是金錢的手裏都輕了不少。”

“沈桃姐這話說的,多少有些刻薄了吧?”

“我這說的夠輕了,還是太嬌氣。你這樣的人,和周汝走不到一路去的,她受過的苦,是你想象都想象不來的。”

宋淑曼聽得不舒服,也不想和她在還未醒的周汝前起爭執,於是起身出門,“粥放涼了,我再去買一份新的來。”

“你買新的來也是會再放涼的,何必多此一舉,做那個無用功。”

“說不準姐姐下一秒就醒了,無用功也是為有用功鋪路,總會有熱的那一碗正好遇上姐姐醒了的。”

“她要是醒了不想吃,不還是無用功嗎?”

“吃不吃是姐姐自己的事,買不買是我的事。”

“所以我才說,你和周汝,永遠不會是一路人的。”沈桃起身拉住固執己見要去買粥的宋淑曼,“好了,就留在這吧,我可不像宋小姐這樣閑得慌,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沈桃走過,宋淑曼很聽話地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她看著周汝安靜地睡著,看得自己也犯了困。病房裏無聲,只聽窗外滴滴答答,又落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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