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韓風想了又想，還是放下手上的工作，脫去白大褂便關掉電腦離開辦公室。

出了醫院大門，韓風沒走幾步就遠遠看到一輛熟悉的灰色賓利緊隨著一輛大眾的路過漸漸在他的前邊。

“上車。”

等到駕駛座的車窗全部放下來的同時露出車主那張一絲不茍的腦袋後，韓風卷著食指上的車鑰匙微微一頓，隨之對車主瞇起眼，“你來得很巧……”

司齊成挑了一下眉，“我想，嗯，憑你的記性，應該不會忘記昨晚落在我家的工作排班表吧？”

韓風：“……”

——難怪，今天早上，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只能多花些時間重新打印。

見韓風一瞬間停滯的表情，司齊成又笑了笑，“而且，我的記性向來很好。”

某人狡黠的樣子，韓風懶得多看一眼，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淡淡道，“今天不去你家。”

“嗯，那我們回家。”司齊成理解地打著方向盤點點頭。

回家？

聞言，韓風看著擋風玻璃外車水馬龍的大道，想起某個晚上千方百計騙他回家的某人，不覺淡淡彎起唇角。

司齊成瞥了一眼啥都沒有的擋風玻璃，然後問，“你……傻笑什麽？”

“沒什麽。”

“不信。”

“隨便你。”韓風收起笑意，斜視司齊成。

司齊成嘆了口氣，“韓風，你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別扭？”

“司齊成，”韓風正臉朝人，悻悻道，“我一直都很正常。”

至於那件可恥的事兒，他才不會多此一舉地說明。

“好吧。”司齊成轉了彎，忽然騰出手握住韓風的手，“韓風……”

“嗯？”

“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開心的，不開心的，都告訴我好麽？”

韓風微微一楞，繼而看著司齊成望向窗外的側臉，有那麽一瞬間，他仿佛明白了很多事情，以前不懂的，現在真真切切體會到——兩個人在一起，無論同性異性，在你在乎對方的時候，你愛的那個人，他也在想你，全心全意，這就夠了。

韓風：“嗯。”

這個“嗯”，雖然和平時沒有什麽不同，一樣的聲調，一樣的清淡，帶著相同的表情，但，司齊成卻聽得出來，這裏面和著以往不同的心情，正訴說著說話的人，現在是幸福的，因為他而快樂。

將五指交織在另一副修長的五指間，他緊緊握住司齊成的手，韓風的心裏前所未有的溫暖，連呼吸都是……

“滋——”

這時候，司齊成一個剎車停在即將被自己追尾的車後面，頓時，原本還溫馨感動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看來，以後我還是開自己的車比較實際。”韓風放開司齊成的鹹豬手，隨之一手撐在車窗的邊緣上，漫不經心道。

司齊成在心裏默默地嘆了口氣，幸福來得太突然，他還沒來得及陶醉，就被殘忍地收手了喲……

“嗯……對了，”司齊成等前頭的車又再一次慢慢地龜速，他也亦步亦趨地緩慢前進，“韓樸的情況怎麽樣了？”

“你不覺得，這個話題轉得太快點？”韓風側頭看向司齊成，瞇起眼。

“其實，剛才我想的就是這個。”司齊成正在作死。

“哦？”韓風有些陰陽怪氣地問，“你和我說話的時候，居然有空想別的男人？”

聽到這種無理取鬧的飛醋，司齊成既是樂呵又是一把冷汗，“誰讓你倆是父子，這臉又是出奇地像，你看，咋們溫馨的時候，哪能把兒子給忘了？”

“還能怎麽樣？”韓風垂下眸子，已不再是剛才的表情，“雖然在日本的一段時間，二叔已經讓醫生給他的傷口做了處理，醫生也說，恢覆得不錯，但……”

司齊成皺起眉。

“但，自從日本回來到現在，那小子就再也沒開口說過話，連我這個老爸說什麽都沒有。”

“……這件事，姜鎮風怎麽看？”

韓風反問，“他身為青天才的老師，你難道不應該比我更清楚？”

這句話，絕對不能照字面的意思來理解。

是的，韓樸受傷的這段時間，姜鎮風基本上不在狀態，據不少學生在私底下竊竊私語，姜鎮風近來上課不是上著上著就走神，然後講解到一半的題目讓學生們自己參考答案，不懂的下課再問，就是借著上廁所的理由放棄整堂課。

而且，更讓學生不理解的時候，小測成績一下來，姜鎮風就照著心情批評學生，好幾個學生被批得那個叫慘烈，無地自容……

這不，臨近高三的分班考，教師存在負面情緒，對學生的影響也是比較大的，所以，在韓樸的情況還沒好轉之前，他只能給姜鎮風批了假。

種種看來，韓樸在姜鎮風心裏的分量，已經不是相比而言順序第一位這麽簡單了。

還能怎麽看？

這輩子，是認栽在韓樸手上了。

無論如何。

回到家，差不多五點，當韓風和司齊成進門後，只見姜鎮風正在廚房燒了一手好菜。

全是韓樸愛吃的。

“伯父，校長，你們回來了。”姜鎮風把菜從廚房裏端上飯桌。

“嗯。”兩人異口同聲。

姜鎮風看著兩人出雙入對，不禁笑了笑，“飯菜都做好了。如果不介意的話，校長和伯父就先吃吧，我拿些上去給韓樸。”說罷，姜鎮風挑著韓樸最愛吃的菜合著飯，轉身上樓。

看了一眼消失在轉角的背影，司齊成想了想說，“姜鎮風是個死心眼的孩子，想來，對韓樸也是真心的。”

“希望如此。”韓風這麽說。

樓上，姜鎮風把飯菜擺上床頭櫃後坐上床沿，目不轉睛地看著在床上熟睡的韓樸。

其實，早在姜鎮風開門進來的時候，韓樸就醒了。

五分鐘過去，什麽動靜都沒有，不知是姜鎮風的視線太過於灼熱，還是自己假寐的功夫見長，韓樸終於耐不住性子，翻過身後緩緩睜開眼，只見姜鎮風就坐在他身邊，靜靜地只是看著他。

“醒了麽？”姜鎮風俯身親了一口，一如既往地溫柔，“醒了，就起來吃飯，睡了一天，餓了吧。”

“我……沒胃口。”韓樸瞥了一眼飯菜說。

“最近都沒有好好吃過飯，胃一定不舒服，”姜鎮風端起雞蛋瘦肉粥說，“所以我煮了粥，味道還不錯，你嘗嘗看……”

“我不想吃。”

“那你想吃什麽，你說我去做。”姜鎮風問。

“我什麽都不想唔嗯……”

“啪……咚……鏗！”

手裏的粥連同碗被韓樸打翻在地上，滾燙的粥至少有一半傾倒在姜鎮風的手上，褲子上。

看著姜鎮風只是扶去手上的粥皺起眉頭，連痛一聲的驚呼都沒有，韓樸想伸手看看被捂住的手背，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已經連伸手的勇氣都沒有。

聽到樓上聲音就立馬趕上來的韓風和司齊成推開門一眼，只見地上的碗碎了，粥飛濺地哪裏都是，而且，姜鎮風捂的手，明顯已經紅了。

粥是剛煮的，看那水泡出現的程度，二度燙傷總有了。

而韓樸，只是坐在床上楞楞地盯著姜鎮風的手，無動於衷。

“姜鎮風，怎麽樣，”司齊成上前拿開姜鎮風捂著的手，皺眉道，“跟我來，先到樓下處理一下傷口，不然再嚴重，就可惜了。”

然而，姜鎮風一句“沒關系”撇開司齊成的手，然後站起身，“校長你們小心點，我下去處理一下，然後馬上上來整理地板……”

說著，俯身就準備收拾地板上的碗碎片，不過，被司齊成及時制止了，“我來，你給我悠著點，先下樓處理傷口，醫藥箱在電視機下面的櫃子裏放著，快去。”

姜鎮風手下一頓，隨之擡眼看了看坐在床上的韓樸一眼，沒看到有被粥濺到的痕跡才站起身出門。

“你手小心點，”韓風止住司齊成撿碗碎片的動作，皺眉，“門外有畚鬥和掃把，掃了就是。”

司齊成聽話地點點頭，跨過有粥濺到的地方，就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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