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韓風看著床上的韓樸漸漸把自己抱成一團，方才被姜鎮風保護著的手在不自覺地發顫著。

“韓樸，這些天，任性夠了麽？”

韓樸捂住耳朵，他不想聽，剛才，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那麽做的，他也沒有要傷害姜鎮風。

韓風坐上床，擡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嘆了口氣，“老爸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發生這樣的事，老爸也不願意看到，但，你也不能對鎮風發脾氣，看到你這樣，他心裏也不好過。”

“老爸……”韓樸哽咽地喚了句。

“老爸在呢。”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如此脆弱的韓樸，除了那年蘇茹紅過世的那天，這是他第二次看到，韓風這眼裏滿是疼惜。

“我知道……我也沒有怪他……”韓樸埋頭說，“可是……我心裏難受，真的好難受……看到他，我就忍不住……和他犯沖……”

韓風抱過韓樸的身體，拍了拍，“他一定都知道的，韓樸，這件事，老爸一定會向你爺爺討回一個公道。所以，如果難受，就說出來，別讓大家擔心，好麽？”

“我……”

“好了，一開始老爸會不告訴你去日本，本來就是為了你和姜鎮風的事……就怕你中途出亂子，所以才讓姜鎮風帶你去G市避避風頭……騙你，是老爸不對，但，姜鎮風是真的在乎你，這些天，你也感受到了，對不對？”

回首姜鎮風這些日子對他的種種，韓樸點了點頭，他不否認。

“發生這麽大的事，老爸不希望你這次傷害白白犧牲。既然，你爺爺這麽做就算放過你們，那麽，你就要更懂得珍惜，和姜鎮風好好走下去吧。”韓風說著，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現在，他不再當初那麽決絕，只要他的兒子幸福就好，無論男女。

“老爸……”

“嗯？”

“你……不反對了對吧？”

聞言，韓風倒有點哭笑不得，“都到現在，你還問什麽蠢話？難道，你也要老爸像你爺爺這樣對待姜鎮風麽？還有，你舍得麽？”

“我可沒有第二個那種東西……讓你……”

韓風心中一痛，“傻兒子，老爸都明白……”

門外，姜鎮風和司齊成相視一眼，隨之不約而同地笑了。

姜鎮風的笑，那是苦盡甘來。

而司齊成的笑，卻是——他和姜鎮風，能愛上這對父子，是他們生命中，最難得，也是最幸福的事。

晚上，姜鎮風吃完飯，就躡手躡腳地走進韓樸的房間，上了床後，輕輕摟過人，暖暖地抱在懷裏。

這些天，竟然瘦了。

感覺到背後一片溫暖，還有那熟悉而強有力的心跳聲，韓樸微微睜開眼，然而，當他看到黑暗中那一抹白色的時候，他的呼吸一滯，繼而情不自禁地將被子裏的手搭上那抹白色，心疼，“還疼麽？”

韓樸的聲音有點啞，大概是下午哭過的原因，但，姜鎮風卻聽得很清楚，他緊了緊那細瘦的腰回答，“已經處理過，不疼了。”

“對不起……”韓樸輕輕撫著姜鎮風手上的敷料，道歉。

把人翻了個面，姜鎮風單手捧起韓樸的側臉，黑暗中，此時此刻，他的眼睛一瞬不動地看進韓樸耷拉著的目光，輕聲道，“你愛我嗎？”

你愛我嗎？

這句話，問得好像已經好久好久。

這句話，被問得沈甸甸的，仿佛曾經他在姜鎮風的眼裏看到過，只是他一直沒有發現。

這句話，他也好像在心裏，回答過姜鎮風無數遍……

睫毛顫動之間，韓樸對上姜鎮風的視線，是那樣平靜，他動了動了唇，“對不起（我愛你）……”

“這是拒絕麽？”姜鎮風沈了沈目光，失望。

“不是……”韓樸咬了咬唇。

“那是什麽？”

“我……”韓樸看著姜鎮風的雙眼，依舊很平靜，卻也多了一份期待。

“嗯？”

距離越來越近，彼此的呼吸都像是噴灑在自己的臉上，韓樸微微張了一句，但他還是沒法肉.麻地說出口，於是……

“唔……”姜鎮風被吻得措手不及，他以為，韓樸即使再害羞也會出來，沒想到，會親嘴這麽直接。

“我說了。”

“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姜鎮風舔了舔唇上的餘溫，笑問。

“你唔……”

“我愛你。”姜鎮風反身吻住。

這句話，真的好動聽。

唇上被溫柔地描繪著，韓樸擡手摟上姜鎮風的脖子，情不自禁地回應著，不知不覺，被子裏的溫度漸漸上升……

【說你愛我，所以無論怎樣的我，你都要對不對？】

【對】。

【說你愛我，所以無論如何，這輩子你一定會陪我走完的對不對？】

【對】。

綿長而炙熱的吻被加深，親吻間，韓樸回憶著他和姜鎮風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心裏滿滿的……

第二天，早上。

姜鎮風翻了身醒來後，發現枕邊人不在，房間裏昏暗地讓人的視線一片朦朧。

“韓樸。”

沒有人回應。

“韓樸！”

依舊沒有人回應。

姜鎮風沒有喊第三遍，而是直接開門出去找人。

然而，在他開門的同時，浴室的門也打了開來，只見韓樸光著下半/身，淚流滿面地朝他奔來……

“姜鎮風，你看，我好的，我好的！”韓樸指著被半纏著紗布的下半.身，快要樂瘋了，“我沒有掉雞雞！我沒有掉雞雞！它沒有掉，你看到沒？！”

“……”姜鎮風楞了一下，隨後順著韓樸所指的地方看去……

“看到沒？你他媽倒是給個反應啊！”

“看……看到了。”

看到一個成年男人應有的……咳。

見姜鎮風的表情有點怪異，韓樸反應過來後，才知道害臊和羞恥，於是臉蹭得燒紅了似的，跳上床就掀過被子蓋上，連腦袋也一起埋了。

其實，韓樸更想挖個坑把姜鎮風丟進去，然後再埋了。

一大早如此勁爆，姜鎮風下意識扶額，不說是被嚇了一跳，更多的是，也是替韓樸高興。

走到床邊坐下，姜鎮風笑著俯身連同被子把裏頭正在無地自容的某人抱住，似乎一時間，所有人的世界都亮了起來……

“韓樸……”

——韓樸，有你的地方，我的世界才算完整。

與此同時，在日本的那一端，韓佐和韓靜面對面坐著，不知說了些什麽，只見韓靜朝韓佐微微一笑，而韓佐那張老臉終是繃不住，也釋懷地喝著茶以掩飾唇邊的那抹帶著嘆息的笑意。

“二叔，真是難為你了。”

下午，韓風在醫院裏接到韓樸的好消息後，看著手上的病例楞了又楞。

這個好消息來得太突然了。

韓樸的雞雞居然還在？

當時他明明親眼看到韓樸被姜鎮風送回國的時候，趁人打著鎮靜劑他也檢查過傷口，確實被一團染著術後鮮紅血跡的紗布包紮著。

難道……

怎麽想都覺得離譜，於是，韓風果斷向遠在日本的韓靜，撥通長途又加漫游的電話。

“姐姐，你說什麽？！”

“事情就是這樣，你二叔也是一番苦心……”

“姐姐，你到底知不知道，再遲一步，二叔就能光明正大地上法庭了。”

“……欸，”韓靜扶額，“小風，當初做這個決定，你二叔也下了很大決心，我也是迫不得已……”

韓風揉揉眉心，隨之嘆了口氣，“好吧，我知道了……那姐姐，就替我跟二叔……道個謝吧。”

“嗯。”

原來，那個傷口竟然是偽造的，韓佐並沒有做得那麽人神共憤，那麽決然，反而用心良苦，韓風思來想去，不覺笑了笑。

畢竟，虎毒不食子，何況，韓樸還是他一手造成的親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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