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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救誰都一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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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救誰都一樣(一)

吳邪把傭人叫醒,拿來了榨汁機。胖子急急忙忙地抓了一大把神仙草去熬了。吳邪則來到三樓,以往不一樣,他並沒有聽到吳鳶的痛苦的叫聲,反而一片安靜。

“小哥?”他疑惑地回頭望著張起靈。

張起靈一言不發地推開虛掩的房門,卻發現吳鳶正躺在床上,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竟然一動不動。

吳邪嚇了一大跳,以為她有了什麽不測,忙上前去探她的鼻息,幸好微微還有氣,但是非常的微弱,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嘴唇也白中泛著紫。

“毒氣已經開始曼延到心臟及大腦了。”張起靈沈身說著,又扣住吳鳶的脈膊試了試,輕嘆了口氣。

“小哥?”

“這次和以往不一樣。”張起靈看他,“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藥來了!”

門口傳來胖子跌跌撞撞的跑步聲,他雙手捧著滿滿一大杯青綠色的汁液。吳邪見這藥汁的量,差不多用了所剩的三分之一的神仙草。

他心裏也沈重得要命,當下彎腰將吳鳶的上身稍稍扶了起來,胖子將杯子遞過去,但那雙手抖得厲害,張起靈只好把杯子接過來,一手扣住吳鳶的下巴,幫著把藥都從她嘴裏灌了下去。

但藥卻從吳鳶的嘴角全部回流了出來。吳邪忙將她的身子扶得更正一些,張起靈將她的頭用力地仰起,才勉勉強強地將剩下的半杯灌進了肚子裏。

吳邪這才微松了口氣,剛想讓她躺好,但張起靈卻搖頭按住他:“等一下,不然藥又會吐出來。”

“小,小哥。”胖子站在一邊手足無措,“這他娘的怎麽回事?怎麽這次發作得和以前不一樣?”

吳邪緊張地問:“怎麽不一樣法?”

“以前她就是喊疼,又叫又鬧。但今天——我剛送她進屋,她就倒在地上,然後,然後就成了這個樣子,怎麽喊也不醒,氣都快沒了,把我都急瘋了。小哥,她到底怎麽樣?”

胖子說著,眼巴巴地看著張起靈,好像他是萬能神醫,只要他說一句沒事,吳鳶就會從鬼門關裏回來。

“沒事。”張起靈果然說了,“誰也沒有規定毒發一定要那個樣子。藥效沒這麽快,過會兒她就會醒的。”

胖子這才有了一絲喜意,對他感激涕零,張起靈就站了起來:“吳邪,我們出去吧。”

吳邪會意,走出了房門,一直來到自己房裏,張起靈才說了一句:“吳邪,她中毒二十多年,太久了,已經藥石無靈,拖不了了。”

“藥石無靈是什麽意思?”吳邪聽到自己聲音直打顫。

張起靈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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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

夏天早就過了,現在是深秋,所以四點鐘的天空一點兒晨光都沒有。在一片朦朧的寒霧中,小花獨自坐在一個露天咖啡店的小長椅邊。咖啡店裏一片漆黑,現在並不是營業時間,只有一排五顏六色的燈幽幽亮著。

小花懶懶地靠著椅背,手上轉玩著翻蓋手機,眼睛卻看著前方,他眸光清亮如水,毫無睡意。而對面的街角,已走來了一個高大的黑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機的光芒顯得很醒目,那人也一眼就看到了他,稍稍一頓,便加快了腳步,迅速地走到了咖啡店旁邊。

那人戴著一副大墨鏡,遮住了大半部分臉,弧度明顯的嘴角是臉上最豐富最顯眼的表情。

“不是說了明天再和我聯系嗎?”他笑嘻嘻地說,“花兒爺是等不及想我了嗎?”

“你說呢?”小花吟吟一笑,懶懶地坐著,仍然一開一合地玩著翻蓋手機。

黑瞎子於是又走了幾大步,站到他面前,看著他坐的那張雙人長椅。

“我可以坐這兒嗎?”

“這又不是我家,你坐好了。”

黑瞎子立刻毫不客氣地緊挨著他坐了下來。椅子是雙人椅,小花很瘦,但瞎子體形卻比他魁梧,這麽一坐,倒是坐去了三分之二,只是他並不像平時那樣厚顏無恥地湊上來吃豆腐,倒是學著小花往椅背上一靠,側過身,將手松松地橫搭在椅背上,倒是象征性地把小花圈進了懷裏。

“這麽冷的天,花兒爺穿得這麽單薄,不怕著涼嗎?”

“不怕,心裏頭有盆火,熱著呢,怕是要發熱毒,怎麽會著涼?”小花淡淡一笑,啪地把手機翻蓋蓋上了。

黑瞎子呵呵一笑:“這麽說來,花兒爺要是真的害了病,倒是我的不是了。”

小花卻馬上否定:“黑爺您說哪裏話?像您這麽重情重義的人,在道上幾乎都絕跡了。我想著還要讓我的夥計們要向您多學學,要是他們能學你這一份恩義之情,我可比現在要省事多了。”

他這話一出,黑瞎子的笑容微微一僵,繼而將手臂縮了回來,也淡淡地笑道:“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以為小三爺已經——算了,不過幾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你就急匆匆地把我叫到這裏來,想也知道你有多生氣。這樣吧,你隨打隨罵都行,我們之間,不需要這樣講話,太累,好嗎?”

“我們?”小花笑了起來,“黑爺擡舉了,我和你是什麽關系啊?我倒是要請教請教。上過幾次床,說過幾句我愛你,你今兒就可以利用我把要殺我的人給救了,還讓我的朋友因為我而受了傷。要是哪天咱們再走近些,那我還不是連命都賠給你?這種關系可真夠危險的,看來,為了性命安全,還是得遠點比較好。”

“受傷?是小三爺嗎?”黑瞎子輕輕一皺眉,“他怎麽會受的傷?不可能。”

“可不可能也不需要你兔死狐悲。反正這一切,都已經這樣了,再計較也沒什麽意思。不過黑爺別誤會,我可一點怪你的意思也沒有,任誰碰到這樣的事,都會做個選擇的。只不過我太高估了自己,我自認倒黴,算是我賭輸了。至於你,一點錯也沒有,你只是做了你自己認為該做的事,不是嗎?”

小花說著,已經站了起來,神色冷冷地盯著黑瞎子。

黑瞎子嘆了口氣,只好也站起來望著他:“那你找我什麽事?”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誰告訴你我們的計劃?你又知道怎麽你那位大恩人今晚上會落網的?”

黑瞎子沒有立刻回答,反問道:“如果你知道了是誰,你會怎麽對付那個人?你就會原諒我的所做所為嗎?”

“這是什麽話?根本是兩回事,不管那個人是誰,你自己做的事只為你自己負責。不管你先前說得多麽好聽,反正今晚上我是看清了!如果你不願意說,我自己會去查。至於我和你之間,立場不同,以後一刀兩斷,誰也別幹涉誰!”

小花話音一落,黑瞎子就突然一伸手,用力地把他摟進了懷裏,小花一驚,就拼命掙紮,但是黑瞎子的力氣很大,他一時掙不開,不由惱怒地將身子一縮,沒想到耳邊卻傳來黑瞎子低沈的聲音。

“別用縮骨法!你縮得再快,也快不過我抓住你的速度!”

小花氣得直咬牙:“這是在大街上!你放尊重點!”

黑瞎子卻不理他,只是抱緊他,在他耳邊說:“小花兒,你未免太無情了?即使是我做錯了,可為這麽一點事情,不聽我解釋,你就要和我一刀兩斷?是不是有點過份?”

“哼,對你來說是件小事,對我來說卻不是!我知道我們這邊出了問題,即使你不引開我,這事情也未必能成!可是現在,什麽都不用說了!我今天才知道,要看清一個人太難!在這個要緊關頭,你選擇了救人,我已經知道了!在這件事裏,咱們就是敵人,沒得商量!”

“你跟我賭什麽氣?你明知道這事的結果根本不是我左右的。我要真為了救人,我犯得著離開那個人跟你糾纏那麽久嗎?我知道你只是不能接受我利用你,好,我是錯了,我無話可說。但是你要怎麽樣都行,何必一刀兩斷?花兒爺,咱們經過這麽久了,分分合合的,雖然不能說是同生共死,好歹也是患難與共,你怎麽能輕易地就說出這種話來,太讓我心寒!”

“心寒兩個字,我還沒講呢,你倒是有臉搶先!——你到底放不放手?事到如今我可不怕丟臉,喊起來誰都沒有好處!”

黑瞎子一手緊箍著他,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來。

“我的小花兒,你為什麽老這麽倔,非要和我吵呢?”他苦笑著,“你這個傻瓜,這種時候你還倔什麽?你應該接近我,迷惑我,把我弄得七暈八素的,從我嘴裏把你想要的消息都套出來,包括那個人的蹤跡。然後——你把我們都一網打盡,再然後將我們親手解決了,這不是一舉兩得嗎?為什麽——你非得要硬碰硬呢?你這樣勝算太小了——要是你真說得絕情,又幹嘛要哭呢?”

他的拇指按著小花濕潤的眼角,那裏從一開始就是潮潮的,但是始終沒有形成水珠,就像晶瑩閃光的水晶一樣,觸到手指,冰涼冰涼的。

然而,小花卻仍然目光銳利,臉色繃緊得緊緊的,一點也沒有受到他指溫的影響。

他至始至終都沒有放棄掙紮,在這幾段談話裏,他始終在用自己的力氣和黑瞎子的懷抱相抗衡,此時,黑瞎子卻把手臂突然給松了,他一下子掙脫了開去,後退了好幾步遠。

“你說得對,我自己也發現,我越來越笨了!”小花光潔的臉龐在漸漸開始明亮的晨曦中清晰起來,“我不想再去回憶這段時間來我因為你而所做的種種反常行為,那並不是我解小九爺會做的事!我應該去迷惑你的,但事實上,我自己卻已經被迷惑了。我覺得真是可笑,我一個男人,竟然為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像個傻子一樣被人利用,失去了最起碼的判斷力!這麽荒唐的日子早就該結束了,我們本來就是兩條道上的人,以前是,現在也是,不用再自欺欺人了!”

“可笑?亂七八糟?利用?荒唐?”黑瞎子都快笑不出來了,“不就是我做了一件前因後果都沒弄清楚的事,你就徹底否定了我們之間的關系?說到底,其實不是我的錯,只是你不相信我而已。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原來你還沒有相信我!那麽,我也真的無話可說。”

“不,你沒有錯,也不存在相不相信的問題。我早說過,這只是一個選擇。你有的你立場,你幫誰我都無權過問。我只是突然醒了,我明白了,我不要求別人圍著我轉,但我也不想成為別人為達目的而利用的手段!如果說我們之間曾經有過感情的話,那麽它大概永遠留在了長白山。到了現實世界,我和黑爺,無可否認,走的畢竟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小花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向黑瞎子一眼,他眼中的光芒明亮,那原本的一點水漬也已經不見了。他轉過身,繞出咖啡店的桌子,走到了街道中間,看著陰霾的沈沈的天空。

黑瞎子並沒有跟過去,他似乎也有點累,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就像剛才小花一樣,懶懶地坐著,他的眼鏡,沒有焦距地望著小花漸漸走遠的背影,本來就沒有陽光,在墨鏡裏看出去,更是黑暗得無邊無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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