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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救誰都一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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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救誰都一樣(二)

三個小時過去了。

吳邪走到窗前,忽地拉開窗簾,看到外面天空開始有了一絲絲亮光,而本來寂靜無聲的樓下,也傳來了傭人輕輕的打掃聲音。

小花還是沒有回來。

吳邪轉過身,看到悶油瓶仍然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眼睛看著天花板,這個姿勢他一直都沒有改過。而在房間的另一邊,胖子抱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

床上,吳鳶仍靜靜地仰躺著,她的臉色白得像張紙,眼睛緊閉。從喝下藥後,不,在喝下藥前她毒發暈倒後就一直是這樣,根本毫無起色。

以前只要喝下神仙草的汁液,不到片刻就會沈沈睡去,兩個小時後絕對會醒過來,而且就像沒事人一樣。但這次顯然和以往都不同。

吳邪有想過送去醫院,但是吳鳶並沒有生命危險,她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狀況,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但沒有醒過來的意向,仿佛她很久很久沒有睡過了,要一次性把所有的睡眠都補回來。

就算去了醫院,又能怎麽樣呢?醫生根本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他走到床邊,看著吳鳶美麗而年輕的臉,她雖然樣子隨母親,但是眉毛卻長得和三叔很像,又挺又黑,極有神采,完全繼承了他們吳家的特色。盡管是個嬌滴滴的女孩子,但眉宇間那股子精神使她憑添了許多英氣。

吳家人丁單薄,到了吳一窮這一代,吳老狗又命令老二老三不許有後人,只是全力培養吳邪一個人。從小到大,他都被捧在手心裏長大,雖然說從來都沒有受過苦,卻也比別人來得寂寞。小花秀秀雖然是童年的夥伴,但十歲不到就都分開了。老九門後來撤底散了,吳邪一直以來都不算是個外向的孩子,雖然也有許多好同學好朋友,只是都不算真正的交心。好不容易有個老癢,又被抓進局子裏去了,再次看到已是物是人非。所以在畢業後,同學們個個都往大公司大企業去,只有他,空有著大學文憑,卻寧可守著一家孤伶伶的小古董店,並且可以等一個人一直等下去……沒想到,他現在竟然有了一個妹妹,三叔頭發都白了終於有了一個女兒,而胖子,他的好兄弟,在鬥裏不知道救過他幾次,年過中年歷經滄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喜歡的女人……

下意識地,吳邪去看悶油瓶,恰好張起靈的目光也剛剛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兩人視線一接觸,小哥黑亮的眸子仿佛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事似的,他的目光很是溫柔平和,沒有一絲的為難。

悶油瓶渾身是謎,即使現在兩人在一起了,吳邪也自認看不懂他。他就是這麽一個人,與最親的人也永遠保持著距離感,空靈得讓人心疼。但這一次,吳邪卻覺得自己懂了,懂得了悶油瓶對自己所說的所有的話。

但是吳邪卻立刻避開了他的目光,低下頭。他緊緊地拽著放在褲袋裏的手,心裏難過極了。

“天真。”是胖子的聲音。

吳邪忙去望他,卻見胖子茫然地望著自己。

“她——怎麽還沒醒?你們不是說,她馬上會醒的嗎?”

胖子從來都不會這樣,向來樂觀而有主見的胖子,此時無助地像個孩子,眼巴巴地望著他和張起靈,尋求一個已知的卻自欺欺人的答案。

吳邪不知道說什麽好,張起靈也不作聲,只是看了看床上靜靜躺著的吳鳶,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種淡淡的悲哀。

“天真,要不然咱們叫那個,那個什麽醫生來?花兒爺家的醫生,他好像很有辦法的樣子?”胖子小心翼翼地問。

是那個鄭醫生,吳邪知道,但是叫來有什麽用呢?除了給吳鳶用毒品。或許他可以把解藥給了那個醫生,讓他去研究成份去,但誰知道結果出來的時候,是明天還是明年。

呼——地一聲,胖子突然站了起來,帶動椅子都翻了個。

吳邪被他嚇了一跳:“你要幹什麽?”

胖子卻不理他,在屋子裏轉來轉去地找,不一會兒就找出一部手機,手指胡亂地按著鍵盤。

“你打電話給誰?”吳邪走到他身邊,擔心地問。

“打給花兒爺呀,這時候他又跑去哪裏了?”胖子頭也不擡在回答,他的額頭都是汗。

“你打給他幹什麽?他又不會治。”

“天真你怎麽這麽笨?花兒爺肯定和黑瞎子有聯系。我,我就想知道瞎子在哪裏,瞎子肯定知道那個姓鐘的混蛋在哪裏!”胖子一口氣說著,又拿著手機開始在房間裏亂轉,“槍呢?老子的槍呢?老子要去找那個老混蛋!如果他不肯拿出解藥,老子和他拼了!”

吳邪急得想去阻止他,但哪裏拉得住他。

“胖子,你冷靜點!要是那個人這麽好找,我們就不會被他耍得團團轉了!你聽我說,你先安靜下來,辦法一定會有的!”

“這樣幹坐著除了等死,有個屁辦法!”胖子猛地一把推開他,吼道,“你他娘的別再講廢話!我知道,她雖然是你妹妹,但你們沒感情!這不怪你,你們才認識多久,何況她一開始是要害你的——天真,胖爺真不怪你,可胖爺自己心裏急啊。好不容易活了半輩子,總算找到一個對眼的……雲彩已經死了!天真!”胖子嘶吼著,“我再也不能讓這一個也死在我面前!如果你妹妹也死了,以後再也沒有了!再也沒有了!”

吳邪被他甩得向後退了好幾步,張起靈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胖子已經氣狠狠地將手機扔在地上:“他娘的打不通!好,老子自己去!老子把北京城拆了,把地球翻過來,也要找出老鬼的下落!大不了同歸於盡,大家都別想過好日子!”

他向床上的一動不動的吳鳶重重地看了一眼,然後轉身就往門外沖。

當然,胖子沒有沖出去。張起靈攔住了他。

“小哥,要是兄弟你就別攔我!這種窩囊日子胖爺再過不下去了!是死是活,來個痛快!他娘的老子要把那個老烏龜剁個稀巴爛,煮熟了餵狗!”

“現在最重要的是救人,而不是剁人!”張起靈沈身說著,將他一把推進屋子裏,又把門重重地關上了。

胖子氣得暴跳如雷:“怎麽救?你來救?我倒想拿我的命換,但是閻王不肯!小哥天真,我知道你們自身難保,但人不到逼急的時刻,永遠不知道什麽最重要!你們還有時間,我卻沒有了!今天,大姐頭要是交代在這裏,胖爺也交代了!小哥你把門打開,你不打開,我連你也砍!”

“你不用出去,也不用砍人!”吳邪站在吳鳶床邊,一字一頓地說,“因為她不會死!”

胖子哪裏會去聽他,又想去砸門,卻被張起靈拽住,像個悲憤的孩子般手腳亂抓:“他娘的小哥你別仗著力氣大,不讓老子出去,這輩子都不用做兄弟了!”

“我有解藥!我會救她的!”吳邪繼續說。

他一直說了好幾遍,胖子才總算安靜了下來,他像個木偶人一樣地將頭轉過來,急得滿頭大汗的臉上充滿了不可置信。

“天真你腦子進水了?你說什麽?”

“吳邪有解藥,可以救吳鳶。”張起靈代答了一句。

“少來,不用哄我——”

“真的,我有解藥。”吳邪說著,從口袋裏拿出那包被自己捏得幾乎快變了形的紙包,平平地攤開手掌,“你看,就是這個!”

胖子微張著嘴,仍然沒有半分相信的樣子,這個看似扁扁的不起眼的小紙包,肯定是吳邪臨時弄來騙他的,怎麽可能是解藥?

吳邪也不理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幾乎虔誠地將小紙包放在床邊的茶幾上,把紙包一層一層地揭開,裏面是一層薄薄的淡黃色粉末。他拿出一把小刀,將粉末仔細地分成了三等份,分別放在三張其他的白紙上,又去飲水機邊接了半杯涼水。

胖子呆呆地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此時他完全不掙紮了,張起靈也放開了他,吳邪已經走到床邊,對著他們說:“誰過來幫個忙?”

張起靈推了胖子一把,他就跌跌撞撞地走了過去,吳邪先把開水遞給他,他像個傻子似的接了過來,吳邪坐到了床沿邊,把吳鳶扶了起來。

“這——”胖子終於開始清醒了起來,“天真你哪裏來的解藥?什麽時候得的?”

“就在昨天晚上,鐘立遠給我的。”吳邪擡頭迎著他的目光,他的臉上從拿出解藥開始就是出奇的冷靜,“我放了他,他就給了我解藥。瞎子也是我事先安排好的,他把小花引開,我才能放人。”

胖子吃驚地差點把手裏的水灑了,吳邪將吳鳶的頭仰起,張開了她的嘴。

“你把三分之一的藥給她用涼水服下去,三小時一次,到了晚上她就會好的。”

胖子突然一言不發,低頭小心地把吳邪已經分好的一個紙包拿了起來,放到了吳鳶的嘴邊,但突然,他又像想到了什麽問:“你怎麽這解藥是真的?萬一……”

“沒有萬一,他要是有腦子,絕不可能給我們假解藥。現在全世界都在抓他,他根本沒有地方可逃。我們,反而是他唯一的救星。此一時彼一時,只要他沒有被抓進去,他還需要我們幫忙。”吳邪冷靜地說,“再說,我們也只能孤註一擲,□□解藥都好,總比什麽都沒有要強。”

胖子認同地點了點頭,但馬上又突然醒悟地看了看張起靈,激動地問:“他給了你們幾份?小哥呢?已經用了嗎?”

但這次吳邪沒有回答,只是問:“你到底幫不幫?不幫就讓小哥來,怎麽這麽多廢話!”

“天真,那只老狐貍只給你一份是不是?我不相信他會兩份都給你!”

胖子話音未落,張起靈已一個大步走上來:“你不餵就走開,我來餵。”

“我餵我餵!”胖子忙說,他眨了眨泛紅的眼睛,將手中的藥粉全部都倒進了吳鳶嘴裏,又餵她喝了一大口的涼水。

幸好這次吳鳶沒有嗆出來,服用得很順利。她閉著眼睛,將頭微微歪向吳邪的肩膀,樣子很安詳。

“你來抱著她坐會兒吧。”吳邪說,“不要讓藥吐出來。”

胖子點頭,起身與吳邪換了個位置,坐到床沿把吳鳶抱進了懷裏。

吳邪起身與張起靈並肩站著。

“現在不用發瘋了。”他說,“看不出你這麽癡情,都可以去演文藝片了。”

胖子嘴唇動了動,看看他,又看看張起靈,低聲說:“我知道,這藥是天真拼了命換來的,本來是給——”

“誰需要就給誰。”張起靈打斷他,“都一樣。”

“你別把我說得這麽無情無義。她是我妹妹,身上流的是吳家的血,你著急,難道我不急?”吳邪長長吐出一口氣,“好了,現在是死是活,聽天由命吧。折騰了一晚上,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再說。”

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然後轉身打開門走了出去。此時已經快六點了,天色大亮,傭人們大概也聽到了他們的吵鬧,惶惑不安地在樓下探頭探腦。

吳邪問:“小花回來了嗎?”

“沒有,吳先生,張先生,你們吃早餐嗎?”

他們都同時搖頭,吳邪說:“我們都需要休息,盡量別來打擾我們,尤其是胖子他們。對了,如果小花回來的話讓他來叫我。”

“好的。”

兩人來到二樓自己的房間,一進屋剛關上房門,吳邪就無力地閉眼靠在了墻上,但是隨即身子卻被拉了過去,摟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吳邪,沒關系的。”

“對不起,小哥。”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噴湧而出,立刻把悶油瓶的肩頭浸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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