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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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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往事(三)

黑瞎子說得滿不在乎,吳邪推算他的年齡,大概比自己大不了幾歲。而且他九歲時學手藝,假齊羽把他放到別人那裏,那段時間正是解九爺調包的時候。假齊羽根本管不了這個撿來的小孩。以黑瞎子的身手,看得出他師傅非常了不起,而假齊羽能交到這樣的朋友,自己肯定也不會差。難得的是假齊羽對這個孩子也很上心,看來對他也是寄予了厚望。

果然小花也說:“你這個天上掉下來的爸爸,對你不錯嘛。”

黑瞎子點點頭,但又說:“其實我們兩個的交情,只限於我小時候。師父死了,我十七歲,出來一個人拼。我也找不到他,我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麽。不過我聽他說過,他是關外人,所以我大多數都在關外活動。慶幸的是,幾年後我還真在一座北邊的古墓裏碰到了他——他就一個人,挺狼狽。我以為他缺錢,我就給了他很多錢。可是他說,他只是找個朋友。他的朋友在北邊失蹤的,他一直在找她。”

這些話讓三人的心中都一沈,想也知道,假齊羽找的就是那個冒充陳文錦的女人。當時考古隊已經散了,死的死,屍化的屍化,無論真的假的,沒有幾個人能活下來。

“我當時想幫他一起找,但他堅持說不用了。他雖然溫和,但向來是個有主見的人,我也只能隨他。後來我們交換了聯系方式,他說了一個地址,我答應他在一年後去看他。”黑瞎子繼續說,“一年後我去了他那裏,卻發現他雙腿已經癱瘓了,他說是在墓裏出的事。”

小花皺了皺眉:“他為什麽要在你面前假裝斷腿?你和這事完全不相關,難道那時候他已經有今天的計劃了嗎?”

吳邪卻回答道:“肯定當時真齊羽也斷了腿。我估計考古隊散了以後,真齊羽應該就已經落在了假齊羽手裏。大概一個意外斷了腿,假齊羽只好也裝作斷腿。”

“不是已經散了嗎?他何必再繼續冒充呢?”

“這種事也不好說。既然他用了齊羽這個身份,即使計劃解散了,說不定他已習慣了這個身份,或者他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原有的身份,也可能這個身份對他更有安全感,他找不到自己愛人,有了報仇的念頭……”吳邪猜測道。

黑瞎子卻搖搖頭:“應該不是,我看他神情雖然落寞,但並沒有太大的刺激,言行也如常。而且他不喜歡說以前的事,只說人要向前看,他只告訴我他姓齊,沒有說別的。我當時也覺得名字什麽的不重要,我自己不也一樣沒名字,做事情方便多了。他每天就是練練字澆澆花,過得很平靜,一點都沒有報仇的心思。我想這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他要報仇,應該找你們的上一代才對,何必找你們這些已經不太相幹的晚輩?當年的事情你們又不了解,報起仇來也不過癮。他向來做事很有原則,不會這麽不顧江湖規矩的。”

吳邪見黑瞎子語氣中仍然對假齊羽充滿了尊重和敬意,心裏有點嘆息。張起靈微皺著眉,問道:“你就一直陪著他嗎?”

“怎麽可能?”黑瞎子笑著攤了一下手,“我當時年少氣盛,過不慣平靜日子。見他沒事,住了幾天就走了。不過我說會經常去看他,他卻說想趁著這時候到處走走。他不缺錢,完全能照顧得好自己,所以我就把我自己的聯系方式告訴他了,我對他的感情已經沒有小時候那麽依賴了,但終有一份感激,反正我也沒什麽親人,就暫時把他當親人好了,這樣我在墓裏或者有危險的時候,也能提醒一下自己別死得太容易。”

小花怔了怔,就擡眼看他,突然說了一句:“他做了這樣的事,死亡是遲早的事,那你豈不是又要不惜命了。”

“花兒爺說笑了。”黑瞎子卻朝他很溫柔地笑了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何況,一個人做任何事情,是好是壞,是沒有標準的,但一定會有個結果,這就是因果。這是我師父對我說的,所以他死的時候雖然很痛苦,但也很平靜。一個人敢做,就要敢承擔後果,他早就該想到有今天這一天了。”

小花也笑了笑,問他:“你們就一直保持一年見一面的聯系?”

然而黑瞎子卻立刻否定:“他居無定所,都是他找我,我不太聯系得到他。尤其是近幾年,我已經有五六年沒有見到他了。我們之間,即使見面了,也都很少涉及彼此的私事,他從不問我倒鬥的事……”黑瞎子略頓了頓,才說,“反正我們之間也就這樣,小時候親密點,長大了就各做各的,並沒有多大的交集。”

“就這樣?”吳邪聽得虎頭蛇尾,“你最終連他叫什麽名字?到底在幹什麽?找我們的麻煩是為了毒品還是為了報仇?美國毒裊和他有什麽關系,你一點也不知道?”

黑瞎子沒有立刻回答,他笑了笑:“小三爺,我和你說實話,這次的事,他根本不想我插手。我之前一點也不知道,要不是你打了個電話過來讓我幫忙保護花兒爺,啞巴又在你找我前讓我保護好你,你們兩個心有靈犀地給我兜兩頭生意,說不定現在我還在哪個鬥裏和粽子聊天呢。”

吳邪這才知道悶油瓶早就顧到自己的安危了,幸好自己當時並沒有一絲懷疑小哥會背叛,要不然此刻真是無地自容了。

“那你現在已經知道一段時間了。”張起靈卻說,“你仍然什麽也不會做嗎?”

黑瞎子聳了聳肩,只是笑,笑容裏說不出是什麽意思,空泛得厲害。

大家知道他必然還知道很多,但都不催他。茶冷了,誰也沒有喝過一口。許久,才聽他清咳了一聲,仍用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繼續開了口:“我是在晚宴的時候見到了他,才知道他也收到了牌。當時我心裏又是驚疑又是擔心……我也不瞞你們,我真的是有點擔心,畢竟啞巴都站在敵對方,這事很棘手。所以等晚宴一結束,我也不再等小三爺,和王盟走出去吃飯……我找了個借口讓王盟先走,自己先溜開了。我知道他沒走,還在酒店裏,他肯定也會來找我。果然,我根據我們的暗號走到了十一樓,還未進房間,就收到了他的電話。”

黑瞎子自嘲地笑了一下:“當時他打給我的電話是這麽說的‘我在樓梯口聽到那張家小哥與一個老外在打電話,老外說八樓監控室有□□,張家小哥已經去了,我想你和他們是朋友,你也趕去幫個忙!’。我當時也不疑有他,才趕到八樓,救下了花兒爺。”

那天的爆炸雖然是挺久以前的事,但驚險歷歷在目。要不是黑瞎子及時趕到把小花救走,現在大概也早已陰陽兩隔。

“我那天只是接了個電話,並沒有和老外說話。”張起靈說道,“他騙了你。”

黑瞎子聳了聳肩:“騙也好,不騙也好,畢竟總是救了人,我想那時他只是想給你們一個警告,並不想殺你們。”

吳邪沈默,其實誰都知道,當時的爆炸雖然驚險卻根本不會真的被炸死,在沒有輕易地控制住解霍兩家的公司之前,對方沒有那麽傻會把他們炸死。

吳邪就去看小花,卻見小花盯著黑瞎子,神色如常。

“這麽說,在之後我們的種種行動,的確是你透露出去的,你就是內奸!”

黑瞎子聽他這麽一說,苦笑了一下:“沒錯,是我說出去的。但我事先根本……好吧,我不辯解,我承認是我自己不好。在那天宴會後,我和他見過面,他說他的確收到了請貼,但他不讓我說出我們的關系來,而且他並不讚成我參與此事,一直到現在也不讚成。是我自己堅持——我以為多少能幫到你們,沒想到反而變成了掣肘。在要緊關頭還被他支開,連帶啞巴一起,讓他成功地金蟬脫殼了。”

吳邪好奇地問:“你知道那個死的人不是他?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我帶著屍體去火化的時候發現的,雖然僅從面貌上我不能太過肯定,畢竟長時間沒見面,我和你們一樣對他不算熟悉,但是我給屍體換衣服時,發現後頸處有一塊青腫,像是剛被打的,而且下手還不輕。他這幾天一直在花兒爺的居所裏保護得很好,怎麽可能會有被打的痕跡,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小疑點,所以我才知道原來他並沒有死。”

小花就問:“所以你根本不是去葬骨灰盒,而是去查他了……”

“沒錯。”

“查到什麽?”

黑瞎子看著他們,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

“他的真名叫鐘立遠,從小因為討生活,做了倒鬥這一行。我的師父也是他的師父。那個假陳文錦也是這一行的,叫劉冬兒。兩人在鬥裏認識,合作過幾次,彼此有好感,但沒有明說過。後來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他認識了解九爺。當時解九爺正在想著怎麽把老九門的後人調包,就請他們幫忙,他礙於解九爺的威望,就答應了。”黑瞎子望向小花,語氣有一絲不屑,“花兒爺,我對你們的事不了解,也不知道你爺爺執行這個計劃有多麽偉大。可是當時他在找替換人的時候,說得都很好聽,只要替換個身份,考個古,就能升官加爵,洗清案底。當時剛解放,人人都想洗牌,都活得戰戰兢兢。解九爺這話一說,沒人不同意的,只求能安安穩穩地過下半輩子。可現在……卻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

小花立刻冷笑了一聲,毫不示弱地說:“難道就因為這樣,他今天就可以濫殺無辜嗎?當初我爺爺也沒有強迫他們,是他們自願做的,有什麽後果就該自己承擔。何況他現在不只是報仇那麽簡單,他做的是販毒害命的勾當!要報仇盡管來找我們個人,關公司什麽事情?難道你今天說了這麽一大堆話,還想來說服我們乖乖地把公司和性命奉上?”

吳邪怕他們說得不愉快,忙打岔說:“瞎子這些你是從哪裏找來的資料,資料上面還說了什麽?”

黑瞎子笑了笑:“不是,是他自己說的,這些東西哪裏來的資料?”

“齊……鐘立遠和你說的嗎?”吳邪有點不相信,“你們最近又談過了?”

“是,他和我說這些,大概是讓我知道他有分寸,讓我不要管,省得到時候大家難堪。我就和他說,這事到現在,我是管定了!最後他說,只要我不管,他不會對付花兒爺。”

說到這裏,黑瞎子吸了一口氣,看著小花說:“可是他最終食言了,花兒爺還是收到了牌,所以,我和他之間也再沒有什麽可說的。”

他的語氣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說別人的事一樣,吳邪卻吃驚地跳了起來:“小花!你收到牌了?為什麽不早說?”

“沒事,死不了。”小花回答得輕描淡寫,擡頭問黑瞎子,“你說是吧?”

黑瞎子懶懶地揉了一下他的頭發,笑道:“當然,誰都死不了。”

張起靈伸手把吳邪拉了下來,問黑瞎子:“你有沒有聯系到他的方法?事已至此,不必再藏著,大家還是面對面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小哥,他現在不可能會單獨來見我們。”吳邪搖頭,“以他的謹慎個性,絕不可能冒這種險。”

“我們不殺他。”小花突然說,“吳邪,是不是?”

吳邪一怔,有些難以答應,但是一想到現在,也只能說出這樣的承諾,不然對方根本不露面也不好辦。

“好,我們都暫時不動手,就只是談一談。”

黑瞎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搓了搓雙手:“可以!我帶你們去見他!”

吳邪眼睛一亮,也起身:“真的?”

“沒錯,只要小三爺記得你說過的話,大家都別動手!”黑瞎子點頭,“我保證你們不會有事。”

然而小花卻說了一句:“你們去,我不去。”

黑瞎子墨鏡片一閃:“花兒爺,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你那個所謂的義父。”小花冷淡地說,“何況只是去談一談,吳邪兩人去足夠了。這事不能出差錯,萬一有個意外,我可不想被你們一網打盡。再說,公司這兒的事我也要去理一理,秀秀那兒好久沒去了,我事情多著呢,抽不出空來。”

小花說得是有道理的,他們也不能把寶都押在黑瞎子一人身上,人與人之間,畢竟有太多的變數,不可能有太絕對的信任,不然死的一定是自己。

“就這麽定了。”張起靈問,“沒問題吧?”

“沒有。”黑瞎子回答,已經走向了門口,“你們先休息,今天晚上我會來通知你們時間和地點。”

他說完這句話,打開門,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然後小花也從地毯上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也出去了,防患於未然,我去布置一下。到時候我會派人跟著你們。”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別人還沒有做什麽呢,我們倒先疑神疑鬼的。瞎子畢竟做到了這個份上,我怕你們的感情——”

“吳邪,這個時候就不要再提感情了。反正一句話,如果對方不動手,我們也不動手。當然,如果你想動手的話——”

“到時候再說。”張起靈陡然打斷了他們的話,“不要打草驚蛇。”

吳邪也默然地點了一下頭:“我不會冒然動手的,至少,現在不會。”

小花了然地看著他,不再多說什麽,也走了出去。

“吳邪,今天晚上務必得把姓鐘的抓住。”

“我知道,可是小哥,瞎子他……”

“我們只是答應他不殺人,但沒有說不能捉活的。這個人必須要越快抓住越好,才能真正地把事情解決。”

“好,到時候我們見機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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