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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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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往事(二)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都沒有提前和秀秀說,次日,小花安排了直升機停在山下,當天就回到了北京家裏。

走進小花寬暢而精致的家門,又見那郁郁蔥蔥的大花園,雖然沒有隔多長時間,吳邪卻忍不住地有點感慨,就像過了很久似的,有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走進客廳,傭人們早準備了滿滿一桌子豐富的飯菜,但大家都無心在吃食上。小花就說:“你們休息一下,我去公司看看,順便查一下秀秀那邊的情況。”

吳邪卻知道他這麽說,其實是想換個地方查假齊羽的情況,便說:“也好,餵,借你電腦用用。”

小花朝他點頭:“你自便。”

他說著就站起了身,但還沒有邁出腳步,卻聽到黑瞎子喊了一聲:“花兒爺,不用去了。”

小花轉頭望他,吳邪和張起靈也在望他。

黑瞎子笑了笑:“我知道你們要查什麽,白白有個現成的活字典在,何必去花這個功夫?到這個時候了,你們還跟我來這一套?”

吳邪立刻笑了起來,小花抿了抿嘴含笑不說話,黑瞎子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花兒爺,借書房用一用,去裏面說吧。”

他們一起來到書房,門才一關上,吳邪就立刻問:“你都知道了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我也是剛知道的。”黑瞎子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想了想又補充,“我去安葬骨灰盒的時候查到的,這中間,發生了許多事,我會慢慢都說給你們聽。”

吳邪和張起靈就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沙發只有兩邊,小花卻沒有坐到黑瞎子旁邊去,而是像以往一樣坐到了地毯上,隨手拿過一個抱枕抱在胸前,說了一句:“你們要不要喝茶?我讓傭人拿進來。”

吳邪說不用,但是小花已經按了一下手邊的一個隱形按扭:“泡壺好茶來,再加一些點心。”

不一會兒,傭人就進來了,果然端了一套熱氣騰騰的紫砂茶具來,聞那香氣正是碧螺春。又端了四盤精致的頂級宮廷點心,一起放在茶幾上,氣氛正好,倒像久違的四個老友,正在品茶聊天一樣,絲毫沒有一點緊張的氣氛。

“好了,下去吧。”小花吩咐,“我們可能會聊很久,任何事都別來打擾。”

傭人答應著,走出去把門嚴嚴地關上了。

小花這才微笑道:“好了,這兒沒外人,這書房我也經過很精密的處理,想說什麽都行。”

黑瞎子卻笑道:“不要緊,我既然站在你們這邊,當然是想過所有的後果。你們當我是朋友,相信我,我自然也是坦然以對。”

吳邪高興地說:“好啊,就說定了,從現在開始,我們四個都不分彼此,互相信任,也不要再客套和避諱。”

“小三爺,你先別這麽說。畢竟我的身份擺在這裏,我也不可能完全裝作不在乎。”黑瞎子看著他們每個人,“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們,但是——你們能不能也答應我一個條件。”

吳邪一怔,張起靈卻開口了:“什麽?”

“就是——如果最終你們抓住了他,我希望,”黑瞎子緩緩地說道,“你們可以放他一條生路。”

吳邪一時之間沒有說話,事實上,所有人都不再說話,氣氛一下子又沈寂了下來。

黑瞎子自嘲地一笑:“我知道,這個要求過份了一點。事到如今,他殺了這麽多人,已經死不足惜。但你們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我的朋友殺了我的義父,這對我來說,好像我也參與殺他一樣,那麽,我也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徹底地幫你們。”

“可你要明白。”吳邪肅然地說,“就算我們不殺他,以他的所做所為,完全逃不開官方的制裁。到時候你怎麽辦?和整個警界為敵嗎?”

“那沒有關系,如果他最後逃不過法律與公正,我也沒有辦法幫他,這是他——應得的下場。”說這句話的時候,黑瞎子沒有笑,說得也很慢,看得出來,他也很是無奈。但是誰都聽出他這無奈的話後面的隱藏意義。

只要吳邪他們不親手殺假齊羽,那麽無論他是死在警方手裏,還是死在別的什麽人裏,黑瞎子也只能接受,因為這是假齊羽自己的命運。

雖然知道,假齊羽可能最終結果還是死,但吳邪卻有些無法應承下來,在他的心裏,就算是違著道德與法律,他也很想親手為王盟報仇的。

一直都不開口的小花突然平靜地說了一句:“現在說這些未免太早了,你放心吧,我們沒有這麽蠢,拿自己的未來開玩笑。在國內,殺人是要償命的,我們也犯不著為了這種人毀了自己。所以你不用顧慮,說不定,到時候是我們死在他手裏,而不是他死在我們手裏。到現在為止,他可是一直都把我們耍得團團轉。”

小花這幾句說得平淡無奇,就像在討論與自己毫無關系的事一樣,但他一句“說不定是我們死在他手裏”,卻無疑打中了黑瞎子的軟肋,因為只有他知道小花收到了牌,小花其實現在非常危險,隨時都會喪命。而此刻他還未合作,卻先來要求讓他們不要去殺假齊羽,無疑是有點說不過去。

“好吧,我們不說這些沒發生過的沒意義的事情。”黑瞎子妥協地嘆氣,“我不會有所保留,因為無論我有多矛盾,他的確是做了錯事,做錯事總要承擔後果。更何況——”他淡淡一笑,“對我來說,只能選擇一個,我既然已經做了選擇,就不會變了。我是不會想太多的人,他對我來說有非同一般的意義,而你們——卻更重要!”

他說這幾句也是平平淡淡的,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這和他平時有些誇張的痞氣言行絲毫不像,但這大概反而顯得他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張起靈微微往後一靠,盯著他:“說吧。”

黑瞎子點了點頭,盯著面前的香茶,卻不拿起來,過了片刻,才說:“我就從我小時候的一些事開始說起吧。”

黑瞎子說,五歲以前,他也有一個家,他有叔叔,有嬸嬸,有堂姐和堂弟。

當時他不叫黑瞎子,有一個很好玩很可愛的名字,不過現在已經不記得叫什麽了。

叔叔告訴他,父母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每年都會寄一筆生活費回來,數目很大,讓叔叔眉開眼笑。

可是六歲那年,叔叔不笑了,因為沒有收到生活費。等到七歲生日那天,他半夜醒來,聽到叔叔嬸嬸在房裏說話,才知道父母已經死了,不可能再回來了。

嬸嬸打算把他送到很遠的地方去,那個地方好像專收小孩子,可以打童工。

叔叔還在猶豫,說會不會不太好,太對不起大哥了。嬸嬸罵他沒出息,家裏太窮,再養不起一個人。

當晚,黑瞎子就跑了。

他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翻過了一座小山,來到了縣城裏。他肚子餓,搶了一個小乞丐所有的錢買饅頭吃,那個小乞丐哭著回去告了狀,片刻後一個兇神惡煞的大個子來打他,他發起狠來,吃了饅頭有了力氣,和大個子打了一架,用盡所有耍無賴的手段,把那大個子打趴下了。

從此以後,他成了一個小流氓頭子,沒有人再欺負他,他的工作就是打架和偷盜。

八歲那年,在一次群架中,無數人圍著他,他實在無路可走,終於被打趴下了,眼見就要被打死。

當然,最後的結果,就像所有電視劇和小說裏講的一樣,他被救了。

那個人長身玉立,斯斯文文,臉上掛著溫和的笑。

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拿出了一把槍,就嚇得所有人都一轟而散。

他把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黑瞎子帶回了他的住所。

黑瞎子在半昏半醒中,死死拉著他的袖子,喊他:“爸爸!”

他微笑,摸著黑瞎子的頭,說:“以後,你就做我的幹兒子吧。”

講到這兒,黑瞎子停了下來,看著眾人說:“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只是叫他爸爸。我也不知道怎麽了——”他竟然笑得有點靦腆,眼睛卻沒有去看小花,只看著吳邪,“小三爺,你想笑就笑吧,誰小時候都這樣。”

吳邪的確是在微笑,他一邊笑一邊去看小花,小花卻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後來呢?你們——在一起過了多久?”

黑瞎子就恢覆了常態,回答道:

“也沒有多久,一年多吧。他帶我去了另一個城市,我們過了段時間,他說有事要離開,把我送到一個朋友那裏,一個挺怪的老頭,不愛說話,是個盜墓高手。他就把我留在那裏學本事,自己卻走了。”

吳邪倒來了好奇心:“教你的師傅是誰啊?名號是什麽?”

“沒什麽名號,本事挺大,脾氣卻古怪。而且你問來也沒什麽意思,我十七歲的時候,他死了。長期盜墓的人,身上都是屍毒,本事再好,也抵不過命。他死的時候,對我說,趁年輕,多幹幾票,把錢湊足了,以後就別再碰這營生,安安份份做個生意人,活得長久才是最牛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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