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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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桓的同情心向來不輕易施舍於別人,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我每天在醫院見慣生死見慣人情,要是同情心泛濫我大概早就被心態整死了。”

他只是做著自己能做的事情,好好給夏止治病,雖然他很平靜但葉桓還是給他開了些鎮靜的藥。

葉桓郁悶的發現自己有些心疼起夏止來,或者是產生了一些異樣的情懷,似乎心裏的某一處變得有些柔軟,甚至想要擁他入懷輕輕安慰。很快他把自己這個惡心的想法從頭腦裏清空出去。繼續做他的高冷醫生。

望郗承每天照顧夏止,然後焦揚也來了。看見夏止乖巧卻無神的模樣,不禁動容。

“郗承,你該累了,回去歇著吧我照顧他。”

郗承並不相信他“不必了,我不累。”

“不要胡鬧,葉桓說你這幾天都沒怎麽睡。”

其實照顧夏止並不麻煩,他每天就乖乖靠在床上,飯也吃藥也吃,可就是不肯睡覺,郗承不放心每天都陪他熬著直到他睡了才睡。

夏止不哭不鬧,卻是過於安靜,比起悲傷,茫然無助的情緒更甚,明明害怕每天陪自己的郗承突然離開,卻又想要一個人靜靜。

夏止並不想在乎周圍發生了什麽,可焦揚從來都不肯安靜的來,他就像自帶聚光燈一般,吸引了旁人的視線。

郗承猝不及防的被焦揚摟住,焦揚把體力明顯不太夠的郗承的手禁錮在身體後面,就想要強吻他。

誰料郗承微微踮起腳竟用頭撞開他靠近的額頭,焦揚吃痛放開他,眼神卻帶著一絲火熱的情懷。

“你他媽有病吧焦揚,滾出去,小止還要休息”郗承似乎真的生氣了。

焦揚卻痞子一般的坐到病房的凳子上“不滾”

夏止實在覺得吵,輕輕掀開被子下床。

“怎麽了?”郗承問。

“小郗,我可以出院了。”夏止微微笑了笑。

焦揚假裝關切的走過來“真的沒事了嗎?”卻沒等夏止回答就自己接道“那我讓阿桓給你開出院證明吧”

當焦揚轉過身子往病房外走的時候,郗承看見了夏止壓抑不住的淚水從眼眶裏淌下來,不知何種情緒他追上焦揚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體轉過來一拳就打了上去,焦揚被打的莫名其妙並且心不甘情不願“疼……為了他你值當的嘛”

當郗承準備給他第二拳的時候焦揚妥協了“好了好了,我認輸”他繞過他揉著自己的臉走回病房。

楞在原地的郗承都做好了跟他打個你死我活的準備,卻沒想到焦揚根本連生氣都沒有。在他楞神之後往病房走去,卻看見焦揚坐在床上摟著夏止,而夏止毫不反抗的靠在他身上眼淚撲簌撲簌的落,似乎有天大的委屈一般。

我們他媽都是賤,偏愛著不愛自己的人,然後去幻想根本不可能的未來。

郗承臉上淡淡的傷,是跟郗白打架時留下的,他多在乎郗白,即便性格差異如此之大他依舊是自己最親密的弟弟,怎忍心看他為了焦揚這樣一個混賬男人作踐自己,原本只想罵醒他卻在說到焦揚多渣的時候被郗白攻擊,郗白的眼神蔓延著恨意,他認為是從小寵愛自己的哥哥搶走了他的一切。

郗白不回家,不知道跑去哪裏,夏止又病得這麽嚴重,郗承真的力不從心了。

焦揚把夏止抱出院,送回家。

“阿止,你母親的事其實我一直不忍心告訴你,我找人安葬過她,不要太傷心了。”焦揚滿口胡言,他其實不過是懶得告訴夏止,安葬這件事也因為那棟大樓是自己的勢力範圍。

夏止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愛焦揚的哪一點,可偏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也許是在夏止孤身一人的時候第一個闖入他的世界,也許是玩味的提出給自己想要的東西,也許是因為他給自己的溫柔,也許是因為他第一次帶他看到外面的世界,或者也許僅僅是因為他上了自己……

夏止什麽也不知道。

他更不會知道焦揚已經開始做帶著郗承離開這裏的準備。

郗承和郗白的母親早些日子被檢查出肝癌晚期,然而卻只有郗承一個人被蒙在鼓裏,連跟他們家毫無關系的焦揚都從郗白那裏得到了消息。

焦揚這些時間的喜怒無常,讓夏止很難受,只是他知道自己如果還想在他身邊就必須迎合他,他覺得自己很賤,卻在酒店裏焦揚讓自己滾的時候倔強的搖搖頭,然後焦揚穿上衣服揚長而去。夏止不知道該怎麽樣和這個人相處了,好難,好累,可是偏偏不肯放棄。

郗承還在為母親的消瘦擔憂,每天想方設法給她做些好吃的。

望郗白並非是個壞孩子,起碼在他母親的眼裏其實自己的二兒子也算懂事,就算闖了禍都會自己解決從不牽連家裏,即便作為母親她寧願兒子向自己求助。知道了母親的病情郗白幾乎是趴在她懷裏哭,像個無助的孩子一般,都忘記了多久沒有趴在母親的懷裏尋求安慰。望媽媽拍著兒子的背輕聲安慰,眼裏滿是不舍,她讓他不要告訴小承,都是要死的人了,何必徒添一個人的悲傷,即便別離的痛苦是一定會有的,但她相信自己有勇氣面對病魔。

郗承並非看不出來母親急劇消瘦和病怏怏的神色,也很是擔憂可每當問道她又總是說大概是因為自己最近有些操勞。

後來他還是知道了,只是似乎已經太晚了,晚到他覺得這些時間都不夠好好跟母親告別。

夏止也曾來探望病中的望媽媽,異樣的憔悴,而郗承看起來也很不好,看見了夏止他才覺得有些安慰,緊緊抱住他“小止”

夏止反抱住他“小郗,你要堅強一點。”

堅強一點,像你一樣堅強嗎?原來父母都要離開自己的感覺是這樣的,阿止,我做不到像你這樣堅強的面對。

夏止用告訴他,你以為自己做不到堅強的面對,是因為你還沒有失去罷了。

“小止,我可以吻吻你嗎?”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寂寞。

夏止踮起腳主動吻上了他的唇,如果這樣可以給你力量,我有什麽理由拒絕。

郗承給母親辦了莊重的葬禮,郗白並未幫什麽忙卻也一直在他身邊,沒有過多悲傷的神色卻是神情恍惚。

焦揚也來了,他也陪在郗承身邊,到了天色漸晚時提醒他去休息,被拒絕然後就跟他一起坐在大堂裏,許久。焦揚說了什麽他根本聽不進去,他只是在想夏止那句話和說那句話時的眼神,原來失去了之後,人都會在絕望中變得堅強起來,越來越堅強卻越來越孤寂。他突然很想見見夏止,卻沒想到那日一別竟是那麽多年。

夜裏,郗白趴在母親的棺材面前滿臉委屈,半宿之後他才開口面朝著這副漆黑的棺材詢問“媽媽,為什麽你們都更喜歡郗承?”

這個問題終究是沒有人給他答案,就連他自己對什麽都沒做就搶走焦揚的愛和母親的愛的望郗承都恨不起來。

焦揚一直拖葉桓照看夏止,葉桓原本犯懶不怎麽來,一來二去卻都舍不得走,他太心疼他眼神裏的倔強和悲傷。

“阿桓,我想帶郗承出國”無疑,葉桓一直是焦揚可說得上是最好的朋友。

葉桓不知為何有些欣喜,這樣似乎就沒有人擋在自己和夏止中間。

看穿了他的想法,焦揚又繼續道“我想帶阿止一起去意大利留學,他還小不能斷送了前程。”

冠冕堂皇的理由,葉桓試探性的跑去問夏止,夏止點頭說是如此,自己也答應了焦揚。似乎沒有理由留住他,葉桓便在還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時候默默退出了。

其實焦揚什麽都沒有和夏止說,就連他們要離開都是此次葉桓跟他說他才知道,夏止知道焦揚不會帶自己去意大利,自己對他已經沒用了。

一套房一筆錢,夏止這兩年的愛似乎超出了自己想象的值錢,可是他突然不想要這麽多錢了,也不想要焦揚,他只想要一個家。

焦揚開車送夏止到那棟別墅,在此之前夏止胃疼了好幾天沒有出門,雖然知道郗承家的喪事,可他卻沒力氣去看看他。

近乎瘋狂一般的,夏止在給焦揚的水裏下了媚藥,只為留他一晚。

昨天夜裏的飛機誤了點,焦揚醒來竟把夏止從床上揪起來扔到地上,夏止的身體本就不適,加之體力消耗太大,整個人十分虛弱,他蜷縮在墻角害怕焦揚的拳腳會落到自己身上“你不要打我,我已經很痛了……”

焦揚怎麽會不懂得他有多愛自己,可是留他在身邊終是會讓郗承動搖,何況自己不愛他。焦揚帶著些微憐憫,些微心痛的閉上眼睛“阿止,我再也不會打你了。”

原來愛的深了,沁入骨髓裏就再也沒有辦法□□,除非我死了。可是焦揚,我並不打算愛你到死,我需要時間換新我全部的骨髓以及對你全部的愛。

焦揚離開的那個清晨,有明媚的陽光照在他決絕的連頭都不曾回的背影上,夏止覺得這時像極了永別,卻連目送訣別的力氣都沒有,重重的倒落在大扇的落地窗旁。如果焦揚此刻回頭看見了他幾乎失去了生命一般的倒地,會不會留下來?

什麽都沒有了的郗白,也買了一張飛機票,就這樣固執的跟在他們的身後,他的愛人帶走了他唯一的親人,他有什麽理由不跟上,不親眼看著他們過的一點都不好。

飛機起飛,郗白用盡了這一輩子的虔誠來祈願它從高空墜落,如果他們都死掉該多好。

======================================回憶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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