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焦揚有多愛那個人，焦揚為了郗承可以來陪他根本不愛的自己，對自己這麽好。他猜得到自己現在得到的這些不過是因為郗承說要焦揚來讓自己還剩的幾個月能開心一點，開心的死去。

夏止真的很不想給焦揚添麻煩，但是他幾乎沒有力氣走出飛機場，連站著都是極為勉強的事情，焦揚只好抱他，抱的並不溫柔，不過足以讓他留戀和眷戀。

出門過於匆忙，夏止連止疼藥都沒來得及揣兜。

到了醫院，清一色的外國人，說著清一色的意大利語，夏止什麽也聽不懂，被焦揚急匆匆的放到急診室門口的凳子上便往裏闖，急診大夫出來跟焦揚說了幾句，便讓他進去了。

夏止實在疼得不行，艱難的從凳子上起來，蹲在墻角，好像這樣能好一些。

過路的醫生看見他便關切的走過來，哇啦哇啦說了什麽，夏止聽不懂，便搖搖頭。

那醫生便換了一句話“Are you OK？Can I help you？”

清晰流利的英語，即便夏止有近七年未曾接觸這種語言了但基本的還是沒有忘記“Please give me a glass of warm water”

醫生接了一杯溫水給他，卻不死心的問“Do you have a stomachache”

夏止端著杯子，微微點點頭，輕輕抿了一口杯子裏的水，他喝得很慢很細。

“You need treatment”

“I‘m fine”夏止不想再跟他多說什麽，他沒有力氣，就想好好歇會兒。

“It doesn't look like this”看起來可不是這樣，看起來他確實很不好。

夏止低下頭不回應，只是因為胃裏攪擰的太厲害，溫水似乎沒起什麽左右，他跌坐到地上，艱難的喘息著。

當醫生準備去扶他的時候焦揚從急診室跑了出來，看見他坐在地上便過來叫他“夏止，郗白要見你”

好陌生的稱呼，明明是自己的名字，可是被焦揚連名帶姓的喊還是別扭。

夏止起不來，焦揚便伸手拉他，他也很氣憤為何望郗白在輸出那麽多血那麽虛弱的時候還硬要見到夏止才行。

醫生阻止焦揚，跟他又在用一些夏止聽不懂的語言溝通，夏止趁著這會兒努力調整呼吸，在他們還沒爭執出一個結果時便撐著墻站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告訴那醫生自己沒事，便繞過他們踉蹌到垃圾桶旁邊，撐著墻嘔出血來。

焦揚匆忙過來拍他的後背，夏止更止不住嘔血，還好醫生前來制止，告訴焦揚吐血不能用力拍，他才意識到自己太使勁了。

夏止用手被抹抹嘴唇“我們……進去吧……”

夏止強撐著自己的身體走在焦揚後面，還是跟不上他的速度，當焦揚轉過頭來想要催促他的時候，卻看見他十分認真跟著自己的模樣，整張小臉幾乎沒了血色，手用力壓在上腹，看見自己回頭微微歪了歪腦袋像是在問怎麽了，焦揚突然不忍心叫他快一點，便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感覺到焦揚些微的體貼夏止稍稍有些欣喜，不過身體上的不適遷延著他的情緒，多少有些燥。

躺在床上的望郗白因為失血過多有些頭暈，但是他還是能清晰的認出那個穿著無菌服帶著一次性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男生，他一雙大大的眼睛像從前那般看起來單純且無助，站在焦揚身邊更顯瘦弱，郗白都不由的感嘆他怎麽瘦成這個樣子。

見到夏止，郗白終於沒力氣像剛才那樣執著和極端，輕輕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休息。

焦揚，愛上你的人都很倒黴，我想我並不是最慘的。

看了看躺在旁邊床上連著各種儀器還有管子的郗承，夏止突然鼻子一酸，想要靠近，卻被焦揚叫了出去。

焦揚把夏止送到急診室門口，給自己的意大利朋友Diego打了個電話，然後交代夏止在這裏等人來接他。

夏止點了點頭，坐在剛才的凳子上，自己的價值就這麽大了不是麽。

焦揚心裏是想回到郗承身邊陪著他，卻突然好不忍心留他自己待在這個全然陌生離家又十萬八千裏的地方，於是站在這裏陪他等了幾分鐘，卻發現兩個人都沒有話可以說。

焦揚想打破尷尬，剛準備開口為自己魯莽的把他帶來的行為道歉，夏止卻搶先說了話“焦揚，等郗承好些，轉病房了，我可以來看他嗎？”他的聲音很虛弱，卻問的很平靜。

“看情況吧”焦揚還需要考慮能不能讓郗承見到夏止，還是在郗承醒來之前就把夏止送回國，他怕勾起他太多的回憶和感情，隨即又加了一句“你身體也不好，註意一下，好好休息，這兩天我走不開有事你找Diego，別怕麻煩他。”

夏止不喜歡焦揚這樣疏遠甚至有些客套的態度，卻只是淡然的點點頭，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

“阿止”

夏止擡起頭看他，焦揚總覺得自己被那幹凈的大眼睛看著，就什麽也不忍心說出口，並且不太舒服，可能是自己壞事做多了，受不了這樣好像能凈化一切接受一切的眼神。

可他還是決定說出口“我很愛郗承”。焦揚就像宣誓一般說出這句話，在他可怕的懷疑自己有些動搖的時候切斷自以為的錯覺。

夏止又一次點點頭“我知道，他會沒事的。”然後輕輕笑了笑。

你很愛他，我很愛你。焦揚，其實你不必要這樣透徹的和我說清楚，我都知道，你想要用你的方式勸我放棄，給我自由。可是焦揚，我連半年都活不到了，我已經給了你我所擁有最好的東西，即便在你看來他一文不值甚至有些累贅，但除了我最美好的時光裏最深的愛，我什麽都沒有了。我不打算在最後的時間裏放棄，因為說了放棄也不過是欺騙自己，雖然曾經我固執的決定等你，但其實我真的不打算愛你愛到我死去，可誰曾想到我的一生會這樣短暫呢。

不說話尷尬，似乎開了口之後氣氛更僵硬了，焦揚揉了揉夏止的頭發“我先進去看他，有急事給我打電話。”

夏止乖巧的點點頭，眼裏卻滿是不舍和眷戀，除非我死了，不然能有什麽急事。註視著焦揚轉過身，一步一步往急診室走去。

夏止從凳子上倒下來，蜷縮在地上死死壓著胃，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一丁點聲音，世界仿佛突然變成慢動作播放，同時按下了靜音鍵，窗外聽不見汽車鳴笛和聖誕狂歡，唯一進入夏止耳朵裏的是焦揚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終於到了自己再怎麽屏住呼吸都聽不見一絲動靜的距離。

當Diego出了電梯拐進急診室門口的那條走廊的時候，一眼就註意到了急診室外唯一一個活物，蜷縮在地上的夏止，他加快腳步跑過去蹲在他身邊嘰裏呱啦說了幾句夏止聽不懂的東西。

夏止聽不懂，自然不理他。只是疼過了那個勁，便覺得好些了，慢慢撐著身體爬起來，這時候終於聽見面前這個把頭發梳成一個小辮子的外國人說了一句聽得懂的話“你是瞎紙嗎？”

夏止翻翻白眼，心裏暗暗抱怨你才瞎子你們全家都瞎子。表面卻溫和禮貌的笑著點點頭。

這老外倒好，聽見他回答之後不由分說就去背他，扯疼了夏止他低低的在他背上□□了一聲“疼……”

老外一邊往電梯那裏走著一邊問“你說了什麽？慢一點”

就一個字你他媽讓我怎麽慢一點！夏止幹脆的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老外吃痛差點把他扔下去，卻還是克制住沖動輕輕放下他。

夏止自己有些沒力氣站住，輕輕靠在他身上，聽著Diego委屈的嘟囔著一些自己聽不懂的話，便解釋“我是說，你弄疼我了”他說的很慢很清晰，手輕輕揉著自己的胃。

Diego才想起來Joshua告訴自己他胃很不好，摸摸腦袋“對不起”

Diego最後決定抱著夏止回車裏，畢竟這是第一次抱男孩子呢。

Diego把車開到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推推睡著的夏止“止，wake up，我們到了”

中文蹩腳，還穿插著英文，夏止也是醉了，疲憊的睜開眼睛，睡過一覺之後體力恢覆了一些，不用Diego抱著自己下了車，跟他走到酒店大堂辦手續，焦揚神通廣大自然所有手續都給夏止辦下來了，開房沒有任何困難。

簡單交代了一下，Diego把自己的電話給夏止，並且告訴他自己明天會再過來，讓他好好休息。

夏止道過謝就躺在床上，第一次住這麽豪華的酒店可是他一點都不好奇這裏的格局，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沒吃東西了，就拿出剛才Diego留給自己的菜單和電話，只看了一眼就隨手扔到地上，除了那一串數字和那些英文字母，他什麽都看不懂，況且怎麽跟服務員溝通似乎都是個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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