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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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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以放了他了嗎?”

“果然是兄弟情深,跟你們的父親一樣令人厭惡。”齊恩成放開白憶雲,白憶雲立即爬到風子諾身邊,眼淚忍不住簌簌地掉下來,哭的那叫一個梨花帶雨啊。

“你傻呀,你……”白憶雲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混雜在一起,都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了,再多的話到了嘴邊卻像一陣雲被風吹散了。他知道,風子諾對他的感情已經遠遠超出了兄弟之情,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太執著於母親的生死,到了最後,母親也死了,自己沒有把真相早點告訴風子諾,結果把自己困進去了。現在逃也不是,面對也不是。

“哥,現在沒事了,一只眼換一條命,值了。”風子諾忍著疼痛,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

可是,這個笑容在白憶雲看來更是紮心。

不知什麽時候,齊恩成手裏多了把□□,黑色的槍身閃著錚亮的光,黑洞洞的槍口對準風子諾,陰險的說到:“誰說結束了?還沒完呢。”

風子諾什麽也看不到,死死的拽著白憶雲的手。

“沒事的,我會一直保護你。”白憶雲輕輕拿下他的手放在一邊,用手背摩挲著他的臉,似乎想擦去對方量上的血跡。

在齊恩成即將扣動扳機的一瞬間,白憶雲抓起地上那把匕首沖了過去,右手拿刀,左手抓著冷酷的槍口,並將其抵在自己的胸膛上。“砰——”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槍響,兩個人同時倒下。

齊恩成胸口心臟部位正插著一把刀,這一刀用盡了白憶雲全身的力氣,刀身全部沒入胸腔,可以說是一刀斃命。

而在白憶雲的胸膛上,一個子彈孔清晰可見,鮮紅的血液源源不斷地從這個彈孔中冒出來,湧出來。仰面躺著,殘餘一口氣,那懸掛在穹頂上的燈像太陽,特別刺眼,他很不喜歡這種被光直射眼睛的感覺,很迷茫,很無助,很孤獨,這大概真的是最後一次了。他艱難地偏轉腦袋面朝風子諾,想在最後看一眼,就當做是最後的一絲留戀吧。

風子諾聽見這一聲槍聲,腦袋嗡嗡的響,似乎被人打了一悶棍一樣,頭皮發麻,楞了幾秒鐘。隨後又摸索著爬到白憶雲身邊,把白憶雲抱在懷中,眼眶一直流著一些液體。那些液體一半是淚,一半是血,嘶啞著喉嚨,喊著:“哥,哥,你不要死。從小到大我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不管多累多苦多困難,我都咽下去了,好不容易等到有一個人來幫我扛,現在又走了,你叫我怎麽辦?”

“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我沒有早點把真相告訴你,是為了你好,結果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行為,讓你對我產生了誤會。後來,你一直對我示好,我一直拒絕,但還是把我自己困進去了。”白憶雲深情的望著風子諾,擡起虛弱無力的手撫摸著對方血淚橫流的臉。

“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了,到現在你還不敢直面自己的心嗎?”風子諾抓住他這只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臉的手問道。

白憶雲露出了一個微笑,說道:“如果有來世,無論你是男是女,我一定要娶你。”說完,他用手勾著風子諾的脖子,用力壓下來。風子諾沒有反抗,順著力的方向低下頭,他看不見,但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對方微弱的呼吸,柔軟的雙唇上還有未風幹的血跡,他的血跟自己的是一樣的,有點鹹,有點腥,殘存的溫度在漸漸的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他再也感受不到對方的呼吸了,最後一絲溫度也沒有了,那只手不由自主的從風子諾的肩上滑落。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也許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人才知道自己的心想要什麽,可是,已經遲了,想說的話沒有說,想流的淚沒有流,想愛的人再也不能愛了。

這就叫遺憾,因為有了遺憾,人們才期盼有來生,但來生就一定好嗎?如果天堂地獄真的存在,如果奈何橋頭的孟婆湯真的存在,如果過了忘川,就會忘卻一切,那輪輪回回,反反覆覆,又有什麽意思呢?不過是繼續重覆前世的遺憾罷了。不吸取血的教訓,必將付出生命的代價。

一個身著黑衣,頭戴黑帽,鼻梁上還架著一副墨鏡的青年男子正佇立在那個不起眼的角落,與黑暗融為一體。不仔細看的話,真的看不出那站著一個人,他正在靜靜地看著這裏發生了一切事情,不插手,不過問,就像個看戲的路人。

良久,他撥通電話說到:“Q博士,你確定那技術完善了嗎?”

對方回答到:“實驗數據都收集完畢了,只差一個臨床沒有做。”

“很好,我這邊有一個,而且很符合條件。”

“那就盡快送到這邊來吧。”

在神秘男子的帽子下邊緣,有一只蜜蜂繞著四周飛來飛去,不過他絲毫沒有在意這些小細節,掛了電話後,嘴角揚起了一個優雅的弧度。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誰是螳螂?誰又是黃雀?

警察來了,聽見腳步聲,神秘男子立即遁入黑暗,不知所終。

打開大門,眾人只看見風子諾雙眼都流淌著血,抱著白憶雲冰冷的屍體在失聲痛哭,旁邊還有兩具屍體,一男一女,年齡大約在四五十歲左右,女性死者後腦撞擊休克死亡,男子被匕首刺穿,失血過多死亡。

當警察要檢查白憶雲屍體時,風子諾緊緊抱著,死活不肯放手,還大喊大叫道:“為什麽,為什麽不來早一點。不準動他,我不準你們動他。”

警察們看著他雙眼流著血,像一只發狂的獅子,殺起人來,簡直就是六親不認,只好給他打了麻醉劑。

晴朗蔚藍的天空是如此深邃,像一顆毫無雜質的藍寶石,一陣陣輕柔的微風吹過,將那一縷慵懶的白雲吹動,明媚的陽光灑落在門前的桂花樹上,那墨綠的葉子一半在光暈下閃爍,一般在陰影中搖擺,一串串金燦燦的桂花在陽光下微笑。秋風輕輕吹拂,一些桂花紛紛飄落枝頭,像一場金色的雨。有幾片花瓣飄落在窗臺上,便靜靜的躺在那裏。

“哥,你回來了?快過來,媽媽給我們做了好吃的桂花糕。”風子諾在一張木桌前坐了下來,隨後又搬了張椅子,拍拍上面的灰塵,請白憶雲坐下。

白憶雲沒有動,嘴角上揚,微笑著,靜靜地看著他,看著木桌上可口的桂花糕,沒有說話。

“哥,你不喜歡嗎?很好吃的!”風子諾端起一碟桂花糕給白憶雲看。蔚藍色的天空中,幾縷白雲慵懶的躺著,隨風飄動,無拘無束,輕柔的暖風吹拂過兩人的臉龐,那麽美好,那麽溫馨,多希望時間就在這一刻停留。

白憶雲伸出手,溫柔的摸著風子諾的頭發,微笑的說道:“你要多吃點,將來扛起家裏的重擔,前路漫漫,風雨艱難,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一直走下去。”

風子諾沒有說話,他擡起頭,用充滿悲傷的眼神盯著白憶雲,銀牙輕咬自己的下唇,格外的惹人憐愛。

隨後,白憶雲像一串蒲公英一樣,被風吹散了,不知飄到哪個角落,也許從此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哥!哥!白憶雲,你在哪?”一連呼喚了幾聲,也沒有人回應,獨留下風子諾一人在風中落淚,消失前的那一句“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一直走下去。”仍然回蕩在他耳邊。是風中的孤魂,還是雲中的殘靈,總之一切的一切都化作煙雲,消散在茫茫的人海中。

生不知所來,死不之所去。沒有靈,沒有魂,不存在前世今生,有的只是永遠的遺憾。說什麽三生三世,其實,每個人能把握的只有這一世。

“哥!”風子諾從床上驚醒,原來只是個夢,他雙眼裹著紗布,只能靠感覺來了。接著又伸手摸摸附近的東西,又嗅了嗅房間的味道,知道自己是在醫院裏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自從醒來後就覺得口幹舌燥的,想找一杯水喝,手觸摸到床邊櫃子,忽然“哐珰”的一聲,一個玻璃杯重重的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在陽光中閃耀著七彩的光芒。

怎麽那麽笨,連水都拿不到,當個盲人還真難呢。風子諾在心中嘆氣道。

“怎麽了?”一個護士聞聲趕緊進來了解情況,接著掃走了地上的碎玻璃,又給他換了一個鐵質杯子。

“我想喝水。”風子諾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大概是躺了太長時間,太久不說話了,又或者是前幾天把聲音喊啞了,現在連說話都有點困難。

“給,你的水。有什麽事直接叫我就行了。”護士在一旁溫柔的說道。

“那……我哥怎麽樣了?”風子諾謝過護士姐姐之後又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您是被警察送來的。”護士確實不清楚,上級給她安排了任務,她就過來了,對病人的其他情況並不了解。

“郝醫生來了。”護士用輕松的語氣說道。

風子諾正低頭泯了一口手中的白開水,因為幾乎半張臉都被繃帶纏住了,所以看不出他的表情,聽到護士的話後停下了動作。

一陣不緩不急,結實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風子諾知道有人進來了,也許就是護士口中的郝醫生吧。

“我來幫他拆紗布。”郝醫生說道。

風子諾一頭霧水。拆紗布?難道我的眼睛……隨著紗布一層一層被拆下來,一絲亮光透進來,他透過縫隙可以感覺到各種色彩交織在一起,就像一整幅詭異的現代主義油畫。剛開始周圍的景物像打上了馬賽克一樣,漸漸的,畫面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新。護士姐姐端莊美麗的臉龐出現在眼前。那個郝醫生,中年男子形象也出現在眼前。

“看見了!看見了!我看見了!”風子諾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高興的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擁抱了一遍,恨不得拿個高音喇叭向全世界宣布他重見光明。隨後又問道,“是誰給我的眼睛?”

郝醫生有點猶豫該不該告訴他。

“誰給我這雙眼睛?”風子諾看著郝醫生,格外渴望這個答案。

“是白憶雲。他在上個月腿受傷住院期間找我簽了一份遺體捐贈書,眼睛就送給你,其他的就給有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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