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真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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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眼泛著嗜血殘忍的光,像黑暗森林中蟄伏在密林深處最殘忍的捕食者。一條條紅血絲密密麻麻的布滿了眼球,手上的青筋暴起,一條條清晰可見,像纏繞在手上的青蛇。白憶雲起初有點反抗,掙紮著要掰開眼前這個瘋子的手,但他漸漸放棄了,突然意識到自己該報的仇也報了,該殺的人也殺了,死在風子諾手上也是個不錯的結局。所以想到這,他放棄了抵抗,露出了一個笑容,呼吸越來越困難,視線也變得有幾分模糊不清了。

穿過玻璃穹頂的陽光灑落在他發上,肩上,有一部分陽光穿過瞳孔,直逼視網膜,茫然而有孤獨的恐懼感包圍全身。以後,就再也不會有這種感覺了,就解脫了吧。白憶雲慢慢閉上雙眼,在心裏默默訴說。

白憶雲早去醫院做過檢查,醫生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然後他又去看了心理醫生,在催眠中只是看到上次的夢境的一些片段,除此之外也沒什麽了。但他自己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麽,似乎是一件很重大的事。

這時,一個中年婦女從門外一路小跑過來,掰開風子諾掐著白憶雲的手,隨後又扇了風子諾一巴掌。這一巴掌可把風子諾打回現實了,他看著地上面紅耳赤正在喘著粗氣的白憶雲,心中懊悔不已。我剛才這是怎麽了?

“子諾,他可是你同母異父的哥哥,你怎麽狠心下得了手?”中年婦女蹲在白憶雲身邊,右手輕輕拍著他的背,對著風子諾哭喊道。眼角的皺紋愈發明顯,臉上的老年斑也若隱若現,頭上的白發就更明顯了。在收拾老爹遺物時,風子諾知道照片上的女人應該是已故的母親,雖然老爹從未主動提起過任何與母親有關的事,每次風子諾問起,他總是遮遮掩得掩糊弄過去。

“可他殺了我老爹。”風子諾條件反射地說道,此時,他的腦袋裏正被另一些事填充著。

怎麽回事?親哥哥?同母異父的哥哥?眼前這個女人雖然皺紋很多,但跟老爹照片上的母親確實很相似,風子諾有點無法接受這個現實,他的腦袋很疼,幾乎要炸裂了。

“不可能,憶雲怎麽可能會殺風長空?”林微雲看著白憶雲,不敢相信的問道,更多的是在問自己。

“母親,我沒有殺風長空。是這張紙條讓我這麽做的。”白憶雲拿出了一張小小的白色紙條,上面寫著:跟風子諾說風長空是你殺的,不然就殺了林微雲。

風子諾看著字條上的字,腦袋更加混亂,到底是誰?我到底該相信誰?他看著林微雲,想要知道一切有關二十年前的事。

林微雲也只好將二十多年前的事大概說了一下:“二十年前,我和你父親風長空,以及白憶雲的父親白青天是在同一個訓練館中學習斯諾克的。風長空和白青天,我只能選一個,我選了白青天。但風長空在我新婚前夕找黑幫殺了青天,當時我並不知道是風長空幹的,還感激他一直幫我料理青天的後事,後來在被抓的黑幫頭子供述中,我得知了真相已經太遲了,狠心的離開了剛滿月的你,帶著白憶雲離開了你們。”林微雲一邊講述的陳年舊事,一邊流淚,估計這也是老爹不讓風子諾再碰斯諾克的原因。

舊事重提,往日重現,這些解不開的結,總是會被人反覆提起,撕扯著那些破碎不堪的心。也許這就是人,這就是人。反覆咀嚼那些痛苦的往事,並賦予它一個美稱——教訓。

風子諾不敢相信,在他心中,老爹多好呀,多善良呀,連一只螞蟻都不肯踩死,怎麽會去找人殺白青天?重翻塵封了二十多年的事,再小也是難如登天,重新揭開心中的那一道舊傷,需要多大的勇氣。他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完全沒有辦法接受事件的真相。

“那白憶雲,你是不是一開始就知道所有的事?”風子諾轉頭看著白憶雲問道。

“不,兩年前我母親失蹤後,我在母親的日記中看到的。”白憶雲不敢擡頭,害怕對上風子諾的目光。

“……”一陣沈默持續良久。

“母親,那你為什麽失蹤?為什麽要突然出現在這裏?這段時間你又去了哪裏?”白憶雲稍稍恢覆體力後,馬上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我……”林微雲有些語塞,一時不知該怎麽講才好。

“當然是我請你母親過去住一段時間啦。”一個高挑的身影從體育館最後一排的椅子上起來,拍拍手,清亮的掌聲回蕩在幽暗的體育館中。原來他們光顧著自己的事,既然沒發現現場觀眾席上還有一個人。也難怪他們發現不了,這人穿著黑色長風衣,戴著一頂黑色紳士帽,再加上體育館內的燈光,都熄滅了,很難發現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他一邊走下階梯,一邊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一副冷峻的中年面孔露出來,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高高的鼻梁上,透明無色的鏡片下,一雙眼睛敏銳,如貓眼在夜間閃爍著幽幽的冷光——是齊恩成。

林微雲看到了他,臉部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牙齒更是不停地哆嗦著。

“齊教練,為什麽這麽做?”白憶雲問道。

“住口,不要叫他做教練。這是囚禁,赤裸裸的囚禁,他把我軟禁了兩年,這樣的人不配做你教練。”林微雲生氣的吼道,一臉仇恨憤怒的樣子。

“微雲,你錯怪我了,如果沒有我的這些安排,你能讓你的兩個兒子相認嗎?如果不是我,可能這對兄弟到死的那一天都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他們都應該感謝我才對。”齊恩成仰天大笑,笑得很不要臉。

“你……”林微雲又氣又恨,牙齒咬的哢哢響,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不要臉的人剁成肉泥,拿去餵狗。

風子諾覺得眼前的情況一片混亂,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二十年前到底還有多少的舊賬沒翻完?

齊恩成繼續說道:“微雲,你真的錯怪我了,我是世上最愛你的人,為什麽你總是對我視而不見?我知道你喜歡蝴蝶蘭,在總部,在浩瀚,凡是有我在的地方,我都種有蝴蝶蘭,可是你就是視而不見。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我對你的感情遠遠深於風長空和白青天,可你又是怎樣對待我的?”

“夠了!你住口,我不想聽。你為愛成癡,這是你的事,我早就拒絕過你,是你一直不肯面對現實。”林微雲雙手捂著耳朵大吼道,情緒異常激動,眼淚一直流個不停。

“不,我要繼續說下去。白青天在的時候你喜歡白青天,白青天被我買兇手殺了,你又喜歡風長空,現在風長空不在了,你卻還是不肯喜歡我,為什麽?我想知道為什麽。”齊恩成緊抓著她的雙肩,用力的搖晃著。林微雲被他搖得左搖右晃,像個任人擺布的木偶一樣。

“放開我,因為你太狠毒了,我愛的人你都殺絕了,我的心已經涼透了。”林微雲用力的掙脫他的雙手,幾乎到了歇斯底裏的地步了,可是齊恩成就是死死抓著不放。

見狀不妙,風子諾和白憶雲也上來了,用力分開兩人,結果林微雲失去平衡,在混亂中仰面倒下,後腦勺磕到了臺球桌角,整個身體像被人抽去了骨頭一樣,瞬間癱軟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的眼皮慢慢合上。

“老媽。”

“母親。”

白憶雲和風子諾一同上去,推啊搖啊的,又哭又喊,可是林微雲再也沒有睜開雙眼,那起起皺的皮膚的溫度也漸漸退去,眼角上的淚珠一點點的滑落,那淚痕依舊清晰可見,眼角的魚尾紋是天然的溝渠,不知流了多少淚,才浸濕了鬢角的那幾縷長發。

夕陽的餘暉灑落在她身上,整個人仿佛要羽化成仙一樣,如果人死後會有魂靈,那麽此刻,林微雲的靈魂也許就在某個角落看著他們倆,這世上,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對兄弟了。

“現在好了,滿意了吧?”把白憶雲仰頭沖著齊恩成吼道。。

齊恩成看著逐漸僵硬的屍體,楞了幾秒,隨後要哈哈大笑,陷入了一種幾近癲狂的狀態。恐怖的笑聲回蕩在空蕩蕩的體育館內部。“還沒有完,白憶雲,我當時在風長空家遇到你,本來想把殺害風長空的事嫁禍給你,卻沒想到你能找到證據為自己洗白,真是狡猾的很。你送完戰書後,我親眼看著他的血慢慢流出來,一點一點的斷氣。”

“你……你這個兇手。我要殺了你。”風子諾沖上前去,揪住他的衣領,掄起拳頭,對著他的臉來了兩拳,隨後又把膝蓋擡起,對著他的肚子又來了兩腳。但齊恩成也不是吃素的,他右手扣住了風子諾的手腕,左手用力一掰,風子諾的骨關節發出一聲脆響,隨後用手肘在風子諾的背心處重重的敲擊了一下。

風子諾感覺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哇”的一下,全部吐到地上,感覺肺都要被震碎了。白憶雲看到風子諾打不過他,只得趕緊上去幫忙。誰知齊恩成這家夥很毒辣狠心,一腳踹開被打得半死的風子諾,騰出手來對付白憶雲,打得白憶雲趴在地上起不來,隨後他揪起白憶雲的頭發,讓風子諾看著他滿臉的鮮血,心裏十分得意。

“你放開他!你到底想幹什麽?”風子諾弓著背,雙手支撐著身體,從地上爬起來,朝齊恩成大吼道,幾乎是歇斯底裏。

“我就是喜歡折磨人,尤其是你們。你們都該死,都該死!拿好。想要他的命就把你的另一只眼睛挖下來。”齊恩成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丟給風子諾,匕首在地面滑動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風子諾抓起匕首,鋒刃上閃著寒冷的光芒,他的面孔倒映在匕首上,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他苦笑了一下。

“還不動手嗎?”齊恩成臉部的肌肉抽搐著,恐嚇道。

“那人頭山上的事也是你做的吧?”

“是又怎麽樣?”

“為什麽那麽想要我的眼睛?”風子諾問道。

“有人高價收購你的眼睛。”

“誰?”

“你不必知道,總之,我就是喜歡折磨人,貓捉老鼠從來不會一口把老鼠吃掉,而且耍一下那只可憐的老鼠,讓它在恐懼中死亡。”齊恩成說完後又用手肘在白憶雲的背上敲了一下,白憶雲又吐出了更多的血,雙膝跪在地上,腦袋耷拉著,意識有些模糊了。

齊恩成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他繼續催促風子諾動手挖眼睛。

“不……不要,不要。”白憶雲一直朝風子諾搖頭。

風子諾拿起匕首,自己的臉倒映在刀身上,還剩一只眼,下一秒另一只眼也會永墮黑暗。但為了這個哥哥,還是值得的吧。風子諾心一狠,將尖銳的的刀刃刺向眼睛,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後,整個世界像突然熄滅了燈一樣消失在眼前。“哐當——”匕首從手中滑落,他捂著左眼,鮮紅的血液從眼窩一直流到臉龐,流到下巴,再流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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