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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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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郢看著他,第一次這樣平和的看著他,不再是阿離,而是他,待看了須臾後,突然往後退了一步,對著他撩衣下跪,“末將叩見皇上。”

阮尋欲要往前的腳步如被寒冰凍住般,再不得動彈,見楚郢跪在自己的腳下,痛苦的顫了顫睫毛。

“楚將軍不必多禮。”

從沒想過,有一天,他們之間會變成這樣,看著楚郢謝恩的模樣,阮尋這才真的明白,楚郢已不想再與他有任何君臣之外的交集。

“不知皇上怎會來此?”

楚郢毫不避諱的看著他,當真是做到了再見猶如‘陌生人’,之前的一切都已拋開。

阮尋低頭一笑,緩緩幾步走過去坐在楚郢的榻上,臉色沈穩的開口,“戰事緊急,我,朕特地來看看。”

“朝中無君,怎能行?”楚郢蹙眉,扭頭看過去,阮尋也正看著他,兩人都下意識的避開了對方的眼。

“朕已讓淮陽王監國。”阮尋淡淡的說道,他的那些兄弟裏,就只有淮陽王蕭阮旗有些才幹了,只是蕭阮旗是先皇與藝妓所生,遂打小不被先皇喜愛,在宮裏,也受盡了冷眼,眾人全都當他可有可無。

“淮陽王?”楚郢擰了下眉,這個蕭阮旗雖然身世淒憐,但也不是什麽好人,因自小受的那些白眼,在幼時就曾暗地裏給阿離使壞,當初會幫阮尋,已是一種奇跡,只是將大周的監國大權交給他,楚郢仍是有些不放心。

阮尋知楚郢在顧忌什麽,不緊不慢的說道:“淮陽王有才能,在處理一些事上,會比我好。”

“皇位是你的,你不好好坐穩它,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楚郢突然脫口而出,臉上顯出一絲焦躁來。

阮尋心尖一顫,睜著一雙漂亮的杏仁眼盯著楚郢,仔細的回味著楚郢說的這句話。

但楚郢卻沒給他回味的時間,轉身就往外走,一面走,一面道:“末將去叫人進來伺候皇上梳洗,夜深了,歇息吧。”

“楚郢!”阮尋起身叫住他。

楚郢緊握腰間佩劍,偏了下頭,“皇上有何吩咐?”

阮尋思索了會兒,道:“朕此次前來,是給你當軍師的,行軍在外,沒有軍師坐鎮後方,怎麽行?”

營帳內突然陷入了一陣沈默,其實楚郢知道阮尋為什麽會來,就像從前,自己每一次打仗或者是有危險的任務時,他都會不顧一切的前來,此次也一樣,他竟能不顧這個天下,跨越千山萬水,跑到自己身邊來。

“末將讓人再開一營帳,供皇上歇息。”楚郢覺的嗓子有些沙啞,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這句話完完整整的說完。

“好。”阮尋瞧著他的背影,點了點頭,待楚郢出去後,才虛脫一般坐在榻上。

借著營帳內的燭火,阮尋掀起衣袖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那顆紅點,燭火搖搖墜墜,映的那顆紅點極為醒目,“你放心,我一定會讓戰爭早日結束。”

******

軍中突然多了一個軍師,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但這軍師據說是朝廷派來的,大家也就信了,只是軍中的副將們想要試試阮尋的才幹,遂故意大聲問他,這仗該怎麽打,怎麽打才會贏。

楚郢剛想出聲阻止,卻見阮尋穿著一身白衣,頭發隨風而動,緩緩的走到正前方,看著面前那片峽谷的地勢,淡淡道:“退!”

楚郢眉目一動,扭頭看著阮尋。

底下的幾個副將捧腹大笑起來,見阮尋說出這麽一個字眼來,更是放輕了態度,“軍師,您才來就讓咱們棄甲逃跑麽?”

袁言站在一旁看了看楚郢的臉色,見他沒有任何不豫,而阮尋也沒有任何不快,仍是帶著絲似笑非笑的笑意,心裏稍安穩了些,同楚郢一起等著阮尋的下文。

“不退,怎麽進?”將手往那地圖上的一隅指去,阮尋的聲音突然變的寒烈。

幾個副將拿眼去看,頓時怔住,有些明白阮尋的話中之意了。

可其中一個仍是有些不服氣,帶兵打仗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子也就算了,連軍師都是個未滿十八的娃娃,這讓他們這些行軍多年的大將情何以堪。

“以退為進,固然是好,可怎麽退,莫名其妙的退麽。”

“文副將這話問的好,以退為進,關鍵在於這個退字。”阮尋說著,揚頭朝眾人笑笑。

他的笑,總是帶著一種令人想去探索的感覺,只一笑,便讓大家集中了註意力,只有楚郢,心裏五味陳雜。

“大家和楚將軍一起縱情高歌了兩夜,我初來時便覺的大家士氣低落,早已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這話一落,幾個副將頓時面紅耳赤,那文副將更是不服氣,怒道:“我等是養精蓄銳,我軍將士,怎會士氣低落!”

阮尋對文副將的無禮不以為意,仍是不緊不慢的開口,“我這麽以為,那麽南宮桀肯定也會這麽以為。”

此話一落,營帳內突然安靜了下來,阮尋擡眼望著楚郢,只一眼,楚郢便知道,他早已知曉自己心中的部署。

“南宮桀守著峽谷不攻,目的就是為了拖延大家,給蜀國和東夏的行軍制造機會,待那兩國到了,再來個三國合攻,到時候,諸位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逃脫不了。”

“軍師您說快點好麽?”文副將這人雖然姓文,但委實性子熱,是個大老粗,比袁言更加急躁。

阮尋難得親和的笑笑,纖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地方劃著圈,“南宮桀是好大喜功之人,我初來見了大家都覺的大家士氣低落,那麽楚國的探子肯定也會這麽覺的,所以,南宮桀肯定會在今晚,按捺不住,出兵攻打。”

幾人聽了,心頭一陣明亮,袁言在一旁訥訥的說道:“他們攻打,我們就後退…”

“是,我們只管後退,到時候南宮桀定會全軍追來,我們只要退到這處高地就可。”

眾人擡眼去看,見地圖上卻是有一處高地,這個高地成旋渦狀,我方若退的快,便會迅速占領高地,南宮桀等人追來時就會路過那個漩渦口。

身在高地的人想要圍攻漩渦口裏的人是輕而易舉的。

“軍師高明啊。”文副將看的瞠目結舌,從沒想過能這樣不費力的進攻。

阮尋略略一笑,“只是計劃,但具體怎麽實施,還要聽楚將軍的。”

“軍師已和將軍商議過了?”文副將問道。

阮尋看向面無表情的楚郢,垂了下眼,“是,商量過了。”

楚郢沒有看他,徑直走到前方,與大家商議起具體的部署方案。

他沒有想到,阮尋會這樣了解他,只是看著他飲酒笙歌就知道了他心中的計劃,還幫他提出。

因為這樣的計劃,畢竟鋌而走險,若有大將軍提出,難免有些打退堂鼓之意,只有阮尋來,才恰到好處。

楚郢瞄了一眼靜靜的站在身旁的阮尋,那張臉好似比四月前更加精致好看,卻又更加的蒼白了。

曾經,阮尋也是那樣的了解他,能從只言片語中就得知自己要出戰,能從幾個動作上就看出自己要去北流拿回布兵圖,甚至一個不經意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要只身前往雪原。

這個代替阿離在那麽多兇險的時候陪著自己的人,是比任何一個人都懂自己的,但,他始終不是阿離。

幾人討論下來,已制定了初步作戰計劃,大家都對阮尋連連稱讚,沒想到他年齡雖小,但卻極懂行軍。

瞧著大家的嘆服之色,阮尋心中微苦,其實他不懂行軍,甚至不懂怎樣當一個皇帝,他懂的,只是楚郢而已,所有的一切,只要是保護楚郢的,他才會懂。

******

玉龍煌站在遠處看著下方那星星點點的營帳,如今大仇得報,本該了無牽掛,只是那個少年,那個自己□□著長大的少年,竟會讓自己那樣放不下。

蠱毒一旦種入隱衛體內,便無解藥,玉龍煌有些後悔當年聽了阮離的話,逼阿尋種下蠱毒。

那蠱毒雖然可以一年服用一次藥丸抑制發作,可那是要在體內的蠱蟲只有一只的情況下。

幻月教被摧毀,玉龍煌趕回去善後,竟無意中在一個小匣子裏發現了玉妃的日志,那裏面清楚的寫著,阿尋體內的蠱蟲有兩只,一只是自己讓他服下的,另一只是玉妃讓他服下的。

兩只蠱蟲,一公一母,公的那只會沈睡十多年,所以,這麽多年來,阿尋的身體一直無恙,但,那只公的就要蘇醒了,一旦蘇醒,除非有解藥,否則,大羅神仙都救不了他。

其實玉龍煌很早就發現了,阿尋手腕上那顆突然長出來的紅痣就是一個標志,只是,他真的以為那就是一顆紅痣。

而阿尋,是一直都知道自己活不過二十的,他一直都知道。

玉龍煌眉心緊緊的蹙著,心尖溢起一絲疼痛,對著上空吹了一聲口哨,一只貓頭鷹便飛了過來。

“帶阿尋來見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終於要完結了,很多地方都寫的不如人意,我特別感謝每天都點進來的,我沒見過的幾位親,真的,特別感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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