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霧裏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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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軍中又開始做飯笙歌,將士們臉上沒有一點鬥志,頹廢的沒有任何抵抗力。

阮尋看著,轉頭對楚郢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楚郢扭頭看著他,“行軍中有時候不能用言語說的太多,所以每支軍隊裏都有代表語言的特殊手勢,在進行這個計劃之前,我曾用手勢對他們‘說’過。”

阮尋輕輕的點點頭,“我還不知道,你會這個吶。”

楚郢無聲的笑笑,看著遠方即將要落下的夕陽,帶著深深的追憶道:“是阿離當年想出這個法子的。”

阮尋一滯,沒有看楚郢,只問道:“那些歲月裏,你沒有一刻懷疑過嗎?”

楚郢搖搖頭,他那麽相信阿離,他怎麽會懷疑,怎麽能懷疑。

阮尋佇立在他身旁,沒有了蕭阮離,連自己的存在都似乎沒有意義了,又或者,蕭阮尋根本就從來沒有存在過。

貓頭鷹的啼叫在上空盤旋而起,阮尋仰頭看去,清冷的眉目裏帶了些疑惑之色。

“他來找你了,去吧。”

楚郢淡漠的出聲,這話驚了阮尋一跳,楚郢卻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進了營帳。

阮尋不再踟躕,跟著貓頭鷹轉身離開。

直到他離開,楚郢才掀開營帳瞧著他遠去的背影,一時間,突然想起兒時初見那日,他也是聽到了一聲貓頭鷹的啼叫就匆匆離去了。

如果當時自己跟上去看看,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想著,楚郢深深的嘆了口氣,那種在盔甲深處,皮膚肉裏的心臟,鈍鈍的難受。

只是後來,最令楚郢後悔莫及的,不是當年沒有追上去看看,而是現下沒有追上去看看。

******

玉龍煌一頭白發,身著藍衣,立在在山林間,令人看著有一絲寂寥的味道。

阮尋遠遠的駐足,不知是不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許多人許多事,他都開始慢慢的停下腳步去看去想,包括玉龍煌。

見阮尋出現,玉龍煌滿臉戾氣,縱身一躍落到他身邊,接著便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指緊緊的掐著阮尋的脖子,魅惑的鳳眼裏夾著沈郁的怒氣。

“你既然想死,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

玉龍煌的聲音不大,只是透著深深的寒意,但阮尋卻從那寒意裏聽出了一絲擔憂,故而,揚了揚嘴角。

“你知道了?”

阮尋的聲音很輕,輕的像一盤沙,隨時都會散落在地。

玉龍煌松開他,猛地揚起了手臂,想要一耳光刮下去,卻又在最後停了下來。

阮尋瞥了眼那距離自己的臉頰只有幾公分的手掌,淡淡的輕笑了一下,“你曾經說過,大仇得報之日,就是一切結束之時,你再不會管我,如今,又是做什麽。”

玉龍煌猛地放下手臂,卻掐住了阮尋的下巴,惡狠狠道:“你必須活著,必須!”

“活著就能讓你看見蕭阮離的臉是麽!”阮尋突然一聲冷喝,眼裏射出的寒光,能凍結萬物。

玉龍煌楞了楞,慢慢的松開了手。

“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只是我,不要把我當成蕭阮離!”

阮尋說著,聲音如鳳凰泣血般的哀鳴,他這一生,最痛苦的就被楚郢當成蕭阮離。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他不再奢求什麽,也不再奢求楚郢對他好,因為他知道,楚郢哪怕對他好也是因為蕭阮離,因為這張臉。

“跟我走,我會想辦法給你解毒。”

玉龍煌說道,聲音突然變的有些無力,他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有一日,阿尋不在了,自己該如何?

這麽多年來,其實,陪在自己身邊的,除了阮離,還有阿尋。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蠱毒無藥可解。”阮尋淡淡的說完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玉龍煌沒有阻止他,不知道該怎樣阻止,只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來丟給他,“比起阮離,這個皇帝,你做的不夠好,這個天下你管理的也不如人意。”

阮尋止步,玉龍煌卻一笑,那笑極美,卻帶著一絲艷羨,“但是,比起阮離,你才是最愛楚郢的人,全心全意,心無旁騖。”

阮尋沒有接話,只是極難受的笑了笑,其實自己什麽都比不上蕭阮離,因為到了最後,蕭阮離是為楚郢放棄了的,甚至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自己,不但沒有放棄,反而殺了楚郢的至親,雖然不後悔這樣做,只是總感覺差了些什麽。

******

計劃如期進行,南宮桀據探子的回報,得知楚郢大軍士氣低落,竟不顧所有人的勸阻貿然出兵。

楚郢等人也如南宮桀預料的那般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看著面前急急後退的大軍,南宮桀得意的大笑出聲,連什麽是窮寇莫追的道理都不懂。

這一點不懂也正中阮尋下懷。

楚皇聽信讒言,以為南宮翼心懷不軌,故而將其幽禁東宮,重用南宮桀這個無才無德的兒子。

阮尋敢保證,如果今日和他們交手的是南宮翼,那麽這場仗將會十分不好打。

眾人在計劃中退至高地,南宮桀帶兵追來,才一入山凹,便被上方早有準備的楚郢大軍已弓箭和亂石打了一個屁股尿流。

“撤,快撤!”

南宮桀憤怒狂吼,調轉馬頭只想撤退,哪知後路早已被楚郢安排人截斷。

阮尋沒有出戰,他一直在離楚郢最近的地方看著他,只有楚郢遇到了危險,他才會出手。

如今的楚郢仿佛便回了以前自己認識的那個楚郢,金戈鐵馬,在戰場上威風凜凜,嘴角揚起的那絲蔑視一切的壞笑,每一次都讓阮尋覺的很暖。

雙方在山凹裏交戰,南宮桀被斬斷了退路,楚郢也深知這一戰只許勝不許敗。

一時間,整個山凹裏,戰火連天,鮮紅的血液刺痛了阮尋的雙眼。

楚郢周旋於各種攻擊之下,只要一個不留神就會沒命。

阮尋出手,就是在那十幾把長矛合力朝楚郢攻來的時候。

‘阮尋。’

楚郢瞧著面前突然殺出來的身影,在心裏不由自主的喚了一聲,一切都是那麽熟悉,連那刻意被自己遺忘的,帶著疼惜和愛意的感覺都因為這樣的熟悉而慢慢的蘇醒。

那麽瘦弱的身子,那麽蒼白的臉龐,每一次都在自己深陷危機時,毫不意外的出現。

楚郢揮動手中的□□,阮尋在他的側首與他並肩作戰,這種彼此相依彼此信任的感覺,楚郢知道,哪怕是在從前的歲月裏,都只是和阮尋在一起時才會有的。

從前,他不是沒有疑惑過,為什麽每次為自己挺身而出的阿離和陪著自己賞花看月的阿離,會有一點不一樣呢?

只是楚郢下意識的將這兩者合為了一體。

人血濺了幾滴在楚郢的臉頰上,他這才回過神來,奮力作戰,卻見阮尋的衣襟上已沾滿了不知是他自己還是別人的鮮血。

阮尋身上的紅,刺的他眼睛深疼,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大戰。

從深夜打到黎明,南宮桀終於支撐不住,擒賊先擒王的道理他懂,只是每當他靠近楚郢時,那個瞧著弱不禁風的小子就會像鬼魅一樣出現,令他不得近身。

看著南宮桀落荒而逃的背影,眾人高聲歡呼,楚郢的臉上也露出了些微笑容,下意識的轉頭去看阮尋,但,卻沒有看見人。

“軍師呢?”楚郢大喝一聲。

袁言抱著阮尋倒下的身子,在後方急道:“將軍,皇,軍師在這兒!”

楚郢忙飛身過去,只見阮尋的一身灰色長衫也被鮮血浸染,那張蒼白精致的小臉上也滿是血珠,微微蠕動的嘴唇更是顯示出主人的難受。

楚郢以為他受了重傷,但阮尋知道,是自己體內另一只蠱蟲蘇醒了。

楚郢見阮尋突然抽搐起來,忙從袁言懷裏將人接了過來,聲音輕憐且急切的喚了一聲,“阿離~。”

阮尋蒼白的臉色一瞬間變的更加蒼白,他咬著自己的下唇,迫使自己不要顫抖,眼神佯裝寒戾的盯著楚郢,“我不是,不要再把我當成是他,拜托你。”

最後的三個字,阮尋像是被抽幹了周身所有的力氣,才緩緩的從嘴裏吐了出來,那種從內心深處發散出來的痛苦,紮的楚郢跟著痛了起來。

“我知道,你不是,其實,我早就知道,只是被我自己潛意識的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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