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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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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的腳步聲適時而起,楚郢盤腿坐在草席上,仍舊沒有要睜眼的意思,這些日子所發生的一切,對他而言,或者對阮尋而言,都是一個極大的跨度,仿佛瞬息之間,天地已變,再無從前的瀟灑與愜意。

鎖扣哢噠一聲打開,阮尋踱步而進,底下人見了,個個躬身退出,留他二人待在這四方狹窄之地。

昨日分別聲瀟瀟,今夕再見卻無言。

阮尋現在才突然發現,自己和楚郢之間,無論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一直都是楚郢處於主動的位置,以至於現在本末倒置,令他不知該怎樣面對楚郢,仿佛生命中的重心突然失了平衡一般,恍恍惚惚。

阮尋幾步走過去,站在楚郢跟前兒,淡淡道:“明日,你父親就要問斬了。”

楚郢一直閉著的眼,這才緩緩睜開,望向阮尋時,裏頭已無任何情緒,不冷也不暖,仿佛落花流水一般,平平靜靜。

“我父親犯下如此重罪,皇上未誅我楚家九族,已是恩德,楚郢,感激不盡。”

楚郢的話,楚郢的語氣,令阮尋無所適從,他知道,從前那個楚郢,再也不會回來了。

阮尋略一皺眉,卻又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顯得那麽悲傷,楚郢要走,他會成全他,楚郢不想再與他有關聯,他也會成全他,哪怕楚郢恨他,他也願意讓他恨,從始至終,只要是楚郢想做的,他從未阻止過。

“朕,不會殺你。”

喉嚨如被火燒,阮尋自己都不知自己是如何在楚郢面前說出這個字眼來的,只是他們之間,早已覆水難收。

楚郢緩緩站起身,卻不看阮尋,而是撩起衣袍對他跪了下去,“楚郢,多謝皇上不殺之恩。”

阮尋的世界早已崩塌,他想過許多種自己和楚郢之間的結局,卻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種,陌生的無愛無恨,只有陌生才可以真正抹殺一切。

轉身離開的瞬間,阮尋突然輕聲問道:“今生,你是不是,再不願見我?”

楚郢沈默,並未作答。

阮尋無言一笑,又道:“為什麽到最後要幫我?”

本以為楚郢不會再答,哪知他卻聽到了最令人心寒的回答。

“玉龍煌和我說了許多往事,於老太師也親自找到了我,我知道了許多我爹的罪行,也知道,阿離是爹殺的,與你無關,最要緊的是,你冒充阿離救我多次,我無以為報,從今而後,你我兩清,再無瓜葛。”

阮尋聽了,淒然一笑,踱步離開。

阮尋離去的時候,楚郢這才緩緩的將視線移到他的背影上,俊朗的臉上才漸漸露出了一絲別的情緒,他的所作所為,相當於間接害死了爹,害死了楚家,他心裏將永遠背負著這個罪孽,這個只要看著阮尋的臉,就會想起的罪孽。

當日,邵然帶他去見玉龍煌,玉龍煌所言種種,他震驚,卻並不全信,直到於老太師出現,將當年的宮中秘事告知他,當回想從前,偶爾覺的阿離情緒變化不一般的時候,他才真的相信,而最讓他相信的,仍是阿離給他的那封信,信上曾言,阿離是要和玉龍煌一切除掉楚家的。

如今,楚郢幫了阮尋,就代表,他這一生都無法消除自己對於楚家的罪孽。

而且,得知許多過往,楚郢甚至有些分不清,他喜歡的,到底是阿離還是阮尋。

******

三日後,皇上頒下聖旨,特赦楚郢與楚家族人,不與牽連,令楚郢與陳昂一起去漠北,無詔不得入京。

城門樓上飄搖著大周旌旗,初春的風吹化了整個大地的寒冰,卻無法暖化楚郢的心。

他看著掌中那枚已失去光澤的玉觹,想起當年淵古山初遇那二人時的場景,每一個都在他心裏留下了深深的痕跡,深到楚郢真的希望他們是同一個人。

只是,如今再細想,他已能分辨出,誰是阿離誰是阮尋了,只是,為時已晚。

一只大手突然拍在肩膀上,楚郢轉頭,對上陳昂略帶了些笑意的臉,“人生都是一個階段一個階段過去的,你現在邁入了另一個階段,但這並不代表你應該忘記上一個階段,阿郢,你可明白?”

楚郢略略一笑,原來一直搭在眼前的額發已被悉數綁紮了起來,曾經還略有些青澀的臉,此時已成長成了一個真正男子該有的氣魄,只是,許多事過不去的,是自己心中的那個坎兒。

“元帥,我明白。”

陳昂略嘆氣,也知自己多說無益,說的再多,也不如當事人自己想的明白有效。

大軍緩緩前行,已駛出城門,阮尋高站在城門之上,看著下方渺小行駛的軍隊,看著那人群中已看不清臉的身影,喉頭又湧出一陣腥甜。

春風有情,卻抵不過寒冬的尾巴,哪怕只有一丁點,那寒意都能將你蝕骨。

“事情發展到如今,我們都有責任。”遠處,看著漸行漸遠的人馬,邵然一聲嘆息。

玉龍煌換下了一身紅袍,穿著一身藍衣,白發披散在背,瞧著仙逸了許多。

“我沒有想到,原來阿尋也是皇子…”

邵然漠然笑笑,“我也不知,以至於自己走錯了這麽多的路。”

玉龍煌仰頭看了看那無暇的藍天白雲,一雙勾魂攝魄的鳳眼裏,也栽了一絲傷痕,“師父的仇終於得報,只是就像阿尋說的,我是自私的,我只想著要給師父報仇,不惜令大周陷入萬劫不覆之地,但阿尋和楚郢的心裏,始終裝著蒼生。”

邵然聽著,沈默了許久,半晌才看著玉龍煌道:“我要回武夷山了,我趁師父閉關之時下山,策劃了這些事,令江湖掀起腥風血雨,也該回去受罰了。”

玉龍煌眼中閃過一絲戾氣,但慢慢的又消失不見,面前這個和自己作對了那麽多年的男子,哪怕到最後一刻都還在和自己作對,自己不止一次想殺了他,可每一次都下不去那個手。

“龍煌,沒了幻月教,你可以活的更好,我們倆都一直執著的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才造成了這場浩劫,但唯一的收獲是,你終於不用再活在仇恨中了。”

記憶中,除了第一次相見,玉龍煌幾乎很久沒有聽邵然這樣溫和的跟他說話,邵然的氣質本就帶著一絲穩重持著,溫和起來時便會更加迷人。

玉龍煌淡淡一笑,白發藍衣,配上那個清新的笑容,美的令人心醉。

邵然正欣賞著,肩頭卻一陣頓痛,扭頭一看,玉龍煌不知何時,將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肩頭,此時,鮮血正往外流的厲害。

“你毀了幻月教,這一刀,就算是我的覆仇,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邵然瞧著,仿佛不覺痛一般,只將眼睛落到了玉龍煌那一襲比白雪更加純白的發絲上,“如何不相欠,你的頭發會時刻提醒我,我永遠都欠著你。”

玉龍煌一怔,收回了匕首,“我自願的,與你無關。”

言罷,人已消失在了眼前。

邵然看著玉龍煌消失的方向,再擡眼看著還在城門上凝望著遠方的阮尋,不知為何,他覺的,這並不是他們所有人的結局,但,其實這樣的結局,或許是最好的。

******

經此一劫,楚國與大周關系,完全瓦解,為怕大周報覆,楚國竟聯合南蜀與東夏,三國合力,進攻大周!

大周孤立無援,成與敗,關系著整個國家的存亡,一時間,江山風雨飄搖,四面楚歌。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節快樂啊,多吃粽子喔(*^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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