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千裏尋君

是夜朔風大作，盟軍營帳忽而火光沖天，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頃刻吞滅了大片營帳。又有十來個人，趁著夜色掩護，沿山道撤去。在劍門關樓上望哨的白蓮教徒，看見對營此番巨變，趕緊報知教主和堂主。範雄、穆重山來到關樓眺望，眼見對營大火焚天，都知是範芊雲成功說服敵軍撤退，救了白蓮教滅門之災，但她自己也落入敵手，生死未蔔。想到此節，元氣大傷的範雄悲喜交集，一時站立不穩，差點跌倒在地。穆重山連忙扶住，道：“教主，保重身體！”範雄道：“這次若非雲兒孤身犯險，前去議和，恐怕你我是命不久矣！”眾教徒跪下垂淚道：“聖姑恩德，至死不忘！”穆重山道：“敵軍已退，教主有何打算？”

範雄道：“雲兒好不容易，才消去武林各派對我教的誤解，換來一時的和平。若她尚在人世，定會回來找我們；若她不幸離開，為她報仇，勢必掀起另一場血鬥，與她本意相觸。唯有先回總壇，休養生息，再派人暗中打探，靜待回訊。”眾人喜道：“遵命！”次日白蓮教眾稍作收拾，撤回天臺山總壇，自此低調行事，與百姓秋毫無犯，再無傳教收徒之舉。

話分多頭。且說秦思君一行踏上歸程，在路上迎來了新的一年，眾人卻全無喜慶之色。又走了三五日，眾人來到分別之處，依依惜別。白芷率百花幫回神農架，秦思君則帶著姜樂康、江湖道、文亮等人回開封府。秦思君打點妥當，讓三人在三昧園安頓下來。文亮靜養了五七日，身體基本痊愈，揮淚辭別眾人，重新浪跡江湖。眾人苦留不住，只好由他去了。秦天、秦子恒一直未歸。

冬去春來，萬象更新，距離姜樂康離開桃花村，已經過去了一年九個月。這日陽光明媚，春風拂面，姜樂康正想到院子練功，忽聽房門外一個老婦呼道：“姑爺，府上來了客人，說是要找你。小姐正在前廳招呼，請你快點過去。”姜樂康臉上一紅，道：“嬤嬤，說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姑爺。”尋思：“我和大哥漂泊異鄉，又無良朋故友，有誰會來找我呢？真是奇了！”那老婦答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啥好害臊的！府上誰人不知，你和小姐是兩情相悅呢？”姜樂康推門出來，道：“好啦好啦，我這就去。”

姜樂康來到前廳，看到兩個女子正端坐廳中。頭戴面紗的秦思君正為客人沏茶，看見他出來，笑道：“小姜，快看是誰來了？”姜樂康定睛一看，幾乎不敢相信，面前的客人，竟是他遠在家鄉的母親楊珍，和青梅竹馬的好友陶晴！姜樂康沖到母親身前，撲通一聲跪下，哭道：“娘親，孩兒不孝！這些天來，我讓您憂心了！”楊珍把兒子扶起，緊緊抱著他，也是喜極而泣，說不出話來。陶晴、秦思君看到這母子重逢的動情一幕，眼眶也不禁濕潤了。

母子兩人情緒稍微平覆，姜樂康在楊珍身旁坐下。四人一時無話。秦思君見氣氛拘謹，道：“三位久別重逢，定有很多話想說。楊伯母、陶姑娘，不如先到客房安頓休息，待到用膳時間，再把飯菜送到房中。”楊珍點頭道：“有勞姑娘了。”秦思君呼道：“嬤嬤——”老婦聞聲出來。秦思君道：“帶兩位客人到客房休息。”老婦道：“是，小姐！”楊珍、陶晴拿起包裹，跟著去了。秦思君使了個眼色，輕聲道：“小姜，快去幫伯母拿行李。”姜樂康笑道：“對對，還是你心細！”姜樂康從後趕上，搶著把包裹背在身上。楊珍、陶晴跟著老婦，在兩間客房安頓下來。女房位於三昧園的最裏處，以防派中門人來往驚擾。

姜樂康來到楊珍客房，把包裹放下。楊珍道：“康兒，娘有點累，想休息一下。你先去看看晴兒吧！”姜樂康道：“好的。”姜樂康又來到陶晴客房，敲門進去。但見她局促不安地坐在床上，臀部只坐了床的一小部分，四處打量著房間中的一切，一聽到有人進來，馬上站了起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姜樂康笑道：“幹嘛在自己房間站著？快快坐下。”陶晴羞澀道：“我……我從沒住過這麽漂亮的房間，有點不習慣。”姜樂康點頭道：“原來如此。我也是一樣，剛來這裏的時候，也不太適應。”陶晴微張嘴唇，欲言又止。此時，走廊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秦思君來到房前，輕輕戳破窗戶紙，偷看裏面的情況。

姜樂康重遇兒時好友，心生親近之意，道：“晴兒，你和娘親為何來找我？又是怎樣找到我的？”一邊說著話，一邊情不自禁把手搭在陶晴肩膀上。但他很快察覺不妥，又把手放了下來。陶晴卻嗚嗚哭了起來，雙手緊緊摟住姜樂康，道：“因為我太想你了！一年多前，我們收到你的家書。你說外面的世界並不太平，魔教壞人在為非作歹，又說想在江湖闖蕩三年之久，斬妖除魔，才回來桃花村。我聽到後擔心死了，苦苦等你下一封信，卻再也沒有動靜。想給你寫回信，又不知道你在哪裏。日子過得飛快，我已到及笄之齡，家裏人都勸我不要等，嫁給鄰村的小虎。但我卻忘不了你，一直想來找你。天可憐見，終於讓我再見到你！”秦思君聽了百感交集，又驚喜又愧疚，尋思：“原來陶姑娘也跟我一樣，不想嫁自己不喜歡的人，可我卻……”

姜樂康見陶晴委屈的樣子，先是不知所措，但聽她說了下去，也壓抑不住心中感情，雙手放在陶晴背上，撫慰道：“這一路上人生路不熟，你和娘親一定受了不少苦吧！都是我不好，這麽久也沒寫信回家，讓你和娘親擔心。”陶晴止住淚水，道：“本來我們也不知你在哪，只好在江湖上亂闖，差點被人騙光盤纏。幸好遇到了一個熱心老鄉，在他的幫忙和打聽下，我們才知道有很多武林人士前來開封，便來這裏找你。”姜樂康喜道：“他叫什麽名字？有機會我一定要當面感謝他！”陶晴道：“我也不知他叫什麽名字，只知他姓袁，是東莞縣石碣鎮水南村人。袁大哥說，他此番出來行商，已經離家好久，想盡快回家看他的孩子。他在送我們上了官道後，就往南回去了。”姜樂康稱羨道：“像袁大哥這樣的好人，能當他的孩子，真是一種福分。”秦思君心中一酸，尋思：“小姜從小就沒有父親，所以會這麽說。”

陶晴從姜樂康懷中掙脫，道：“後來我們又打聽到，原來你在江湖上已然闖出名堂，不僅是打虎英雄，還救過不少人。現在又住上了這麽漂亮的房子……看到你變得這麽好，我再也……也覺得很高興。”說著說著，竟又掉出眼淚。她趕緊轉過身來，不讓姜樂康看見。姜樂康溫言道：“我還是以前的我，一點都沒變過。”陶晴拭幹眼淚，回頭笑道：“對！你還是你，木頭！”姜樂康笑道：“好久沒人這樣叫我了。”陶晴忽道：“今日見到了你，我的心願已成。明日我就回桃花村，祝你事業有成，繼續當大俠！”姜樂康驚道：“剛來怎麽就說要走？我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呢！”陶晴道：“我有點累了，不如明天再說吧！”姜樂康道：“怎麽……”陶晴卻不願他再說，推著他出房，關上房門。秦思君趕緊回避。

姜樂康內心也很掙紮，即便他再愚鈍，也察覺到陶晴言不由衷，卻不知她為何如此。他最不想面對的抉擇，終究還是來了。姜樂康獨自來到院子，打了一套拳法，出了一身熱汗，卻還是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他又去洗了個澡，來到母親楊珍房前，想向她傾訴萬般心事。

姜樂康敲門進去，道：“娘親，孩兒來給您請安。”楊珍道：“康兒，你跟晴兒說過什麽了？”姜樂康臉上一紅，道：“我……沒說什麽啊。”楊珍道：“半個時辰前，晴兒跑來我的房間，抱著我大哭一場。我問她發生何事，她卻一個字都不說。”姜樂康歉疚道：“是……因為我嗎？”楊珍嘆了口氣，道：“知子莫若母。娘親怎會不知你的心思？”姜樂康驚道：“娘，你都知道了嗎？”楊珍道：“我來這裏找你，一說我是你娘親，眾人都對我敬重有加，今早在大廳裏，我看到你和那位戴面紗的姑娘言笑晏晏，便知你喜歡上她了。”

姜樂康垂下頭道：“對的，娘親。她也喜歡孩兒。”楊珍忽道：“我來問你，你老實答我：這位姑娘姓甚名誰？此處又是何處？”姜樂康咬咬嘴唇，如實道：“她名叫秦思君。此處是煙火派莊院。君兒的父親，就是當今武林盟主秦天。”楊珍長嘆一聲，道：“果真如此。康兒，難道你忘了，當年害得金石派四分五裂，逼得你父親自盡的人，就是這個秦天嗎？你怎麽能愛上他的女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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